《长夏》大麦小稻

8、我们的期限 抵死缠绵

　　时光流逝，那悲凉的底色渐渐上浮。在高考成绩出来后达到一个小高峰。
　　我分数比预估低不少。大概率去不了理想中的大学。但去本省最好的大学没问题。因此没人支持我复读。
　　我有些难过，心头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慌。
　　高考出成绩是一个信号，鲜明的提醒着我，我们一起缠绵的日子不多了。
　　那段时间无论他多卖力亦或柔情，只能短暂安抚我的情绪。我越来越依赖他，想时时刻刻守着他，不然会没来由的心悸，不安。
　　他去送货也得带上我。怎么劝都不行。
　　我坐在副驾，车内没有空调，货车穿行在夏日犹如岩浆般炽热的阳光里，车皮像烧红的锅底，两边的窗打开，风如热浪。
　　我仍要跟随着他。
　　我宁愿被蒸熟，也不愿独自忍受寂寞的侵袭。
　　他怕我中暑，天未亮起来装车，趁清早天凉带上我去送货。却无论如何不肯让我帮他卸货。
　　我的情绪自然影响了他。
　　他成熟，亦比我有钝感。依着我，哄着我。像一个游泳圈，稳稳托住被漩涡拉扯着下沉的我。
　　他说我考上了大学应该高兴，便开车带我去县城逛街。
　　他陪我逛书店，逛音箱店，陪我吃清补凉，给我买了一个MP3，我收下了。
　　他说以后我用这个听歌能想起他。
　　在音箱店我发现了李导那部《BBM》，我曾在电影杂志上看过介绍，一直想看，便买了下来。
　　我陪他去江边的农贸市场买菜。他要给我做几道大菜补身子。
　　在他家吃过晚饭，收拾了桌子，他把大门一关，从井水里取出湃凉的西瓜，切开来装成盘，我们坐在客厅的竹床上，用DVD看那部影片。
　　“这是讲什么的？”他一边吃着西瓜，问我。
　　“两个男人的故事。”
　　“哦？还有这种电影？”
　　“有啊，还很多呢！”我就他手里吃了几口西瓜。
　　“是喜剧还是悲剧啊？”他问。
　　“好像是悲剧。”我说。
　　“悲剧不好看啊。”他说。大概是怕我心情会更加的坏。
　　“所以要你陪着我看。”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手臂饱满丰盈，像个南瓜，比任何枕头都舒适，让人心安。
　　结果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泪点。从电影的后半段开始，我就止不住眼流满面。最后两件衬衫套在一起的画面更是让我暴哭。
　　小梁哥红了眼，他紧紧搂住我。任我的眼泪淋湿了他的肩膀胸脯。我永远记得泪水沾染他微汗肌肤的味道。
　　当我痛快哭了一场后，心情竟然平静许多，胸口那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大石头也变轻了。
　　小梁哥轻抚我的脸，说：“哭得我心疼得狠。”
　　他在描述他的真实感受。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把所有情绪堆压到他身上。他爱我，无法忽视我的任何情绪。我的痛苦我的难受，他默默承受着，还来安慰我。
　　我们相恋，对他而言充满风险。我的未来还很长，无论受多重的情伤，终归可在漫长的时光里平复。或许哪天我能再遇见心爱之人。
　　但他呢？他还有多少机会？
　　他义无反顾冲进来，竭尽全力爱我，给我快乐。我怎能如此自私，只顾自己？
　　我双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上去。这一次我无比主动。
　　那一晚我没有回家。我一直想在他家过夜。想彻底睡在他怀里。想在次日清早睁开眼就见到他！
　　那一夜我们几乎没怎么睡。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们仍缠绵在一起。一次又一次。我不记得有多少次。
　　我是被电话吵醒的，我爸打来的。已近中午，窗外的阳光晃眼。我们睡在一滩汗水里，他手臂搭在我腰上，滑溜溜的。
　　我小心转身，小梁哥酣睡正熟，他比我要累。他的身子隐在光晕里，肩头像一个大馒头，我忍不住抬身轻轻咬了一口。
　　小梁哥醒了。
　　我们又来了一次。
　　他抱我去清洗。
　　我恋恋不舍回了家。
　　刚进家门，就闻到了饭菜香。我的彻夜未归在他们看来不算事。
　　毕竟我是个男孩子。
　　我妈还是训了我一顿，教我以后别喝太多酒，醉倒在别人家很失礼。
　　所谓醉酒，自然是我为昨晚不回家找的理由。
　　他们从未猜测我和小梁哥早已越界过深的关系。
　　即便他们要怀疑，也阻挡不了此时的我。
　　我的眼里心里身体里，只有小梁哥！
　　我姐不在家。自从填报志愿后，她便辗转在各个同学家。我最终没有选择复读。
　　我曾跟小梁哥谈起过，我希望他能支持我复读，如此我们可相守更久。他问了我许多相关情况后，让我好好填报大学，不要复读。
　　我是有点难过的。我知道他为我好。终究有种被推开的失落。
　　这一回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来安慰我。我很受伤，不让他碰我，躲在家里不去见他。
　　然而我多么想见他啊！
　　我硬撑了一天，到晚上根本睡不着。一天不见他，就像三天没吃饭一样，没有精神，极度渴望！
　　我偷偷从烟柜里拿出一包烟，拆开，站在窗前，模仿他抽烟的姿势，点起一支烟。这会让我好过。也或许是尼古丁自带的镇定效果。
　　这一晚很热。没有一丝风。我望着稀薄月色下的稻田和远山。心里又闷又空，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当我抽完一支烟，我发现楼下马路边站着一个人，正在点烟。火光一闪，现出那张我熟得不能再熟，不知亲吻过多少遍的脸。
　　小梁哥不知何时已来我楼下！
　　我早已忘记自己在生气，在跟他闹别扭，飞奔下楼。他携了我的手，穿过稻田，来到溪水边。
　　这一晚他说：“等你去上学，我们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我在他怀里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