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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章:活着好痛 那一吻很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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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每一声都拉得很平,像一根细线悬在半空,不紧不慢地数着秒。
“他的外伤已经愈合了,但是精神力层面上的伤害我也没有办法,现在的状态类似于植物人…”
岑怀锦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盛柏泽却仿佛听不清楚了,那一瞬间无形的真空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他的眼中只剩下病床自己病床上那个人的倒影。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他并没有脑死亡,只是沉睡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的沉睡,等待这场战争过去,我们将他送去华中区,专门负责天网的研究团队对这种情况应该有办法…”
盛柏泽的灵魂缓缓落回原位,他半跪在病床前,双手捧住那张惨白无血色的小脸,低头吻了一下程嘉木的额头。
“我要去华西战场了,等我回来。”
我有很多心里话想对你说。
我想说,我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喜欢了,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并不知道那就是喜欢。
我还想说,你之前问过我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我现在知道了,以你追求者的身份。
岑怀锦看得红了眼眶,以拳抵唇没有发出声音打扰。
等到盛柏泽踏出病房,岑怀锦追了过去,坚决的请求道:“盛哥,我想跟你一起去,我的能力在这种时刻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跟上我。”
没有想象中的阻拦,岑怀锦欣喜若狂,忙加快了脚步快步跟上盛柏泽。
华西区这场保卫战打得惨烈,区域封锁,平民和士兵死伤无数,在这关键时刻,清醒过来的美杜莎将功抵过,领着一批官方觉醒者端了复苏神会的老巢。
大长老形状疯癫:“…这是神的旨意——!新神降临!人类不应该龟缩在天网下,应该顺应命运的指引,与新神融合!成为新的…啊——!”
大长老在与美杜莎对视后身躯僵硬,他面目狰狞道:“…我早应该销毁了你这个叛徒…那批试验品都不该留下,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接受你这个怪物吗?哈哈哈…不可能!绝不可能——!”
美杜莎一手握弓一手握箭,步步逼近。
“要说神的旨意,谁能比圣子还有资格传达呢?”美杜莎的恶意扑面而来,“圣子对复苏神会的红袍人格杀勿论,他已经为我等选择了方向,大长老,你该去见你的神了。”
话音未落,右手握着的金属羽箭插|进了大长老胸膛,美杜莎在顶端摁了一下,羽箭的箭头部位炸成一朵盛开的花。
大长老的惨叫声凄厉无比,听得活人心里发寒,美杜莎冷漠转身离开,不过十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美杜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背后血肉横飞。
参与此次行动的郑斌怔怔地盯着,美杜莎的身影与他顶头上司的身影在此刻诡异的融合了,良久,他甩了甩脑袋,小跑跟上美杜莎。
在这紧要时刻,上面还分出一小部分兵力来灭复苏神会,可见是对复苏神会主导的华西区灵性高墙坍塌事件怒不可遏。
至于为什么选择并信任清醒不久的重犯美杜莎,郑斌隐约有所揣测,他的顶头上司与这位美杜莎似乎有些什么关系。
*
“小满,小满,小满醒醒。”
有人在叫他,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裹着一层毛茸茸的光,不像现实里那些声音——现实里的声音总是带着硝烟味、带着电流杂音、带着人临死前咬碎牙的喘息。这个声音干干净净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拍在身上,蓬松的,暖的。
程嘉木在身体的微微摇晃中睁开眼。
“小满是个小猪猪,太阳照屁股都不醒。”不远处传来晴朗的笑声。
他下意识偏头望过去,跟一个穿着运动T恤和短裤、蹬着白球鞋不断原地小跳的少年对上了眼。少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整个人像刚从太阳底下捞出来的,烫烫的,亮亮的。
“快点起床,哥带你去打球,前天二中校队那群人还敢嘲笑我们,今天把大哥带上,我们三兄弟出马一定打的他们落水流花。”
“你确定他们不会取笑你,一把年纪了还回家叫哥哥?”程嘉木床边坐着的青年含笑发问。
少年不以为意:“那咋啦,我有哥,为什么不叫,他们想叫还没那个机会呢。”
青年失笑,转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运动服,到床头,熟稔的握住程嘉木的脚踝放到自己腿上给他穿袜子。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手指碰到脚心的时候还轻轻挠了一下——是逗小孩的手法,程嘉木浑身僵了一瞬。
然后看向那个眉骨清朗,下颌线干净,笑起来眼尾微微弯着的青年。
“小满今天怎么这样安静?还没睡够吗?"青年一边给他套袜子一边温声说,语气松松的,像这个房间里的空气都是软的,"小满乖,时候不早了,得起床吃饭,还困的话中午再补一觉。"
程嘉木张口,喉咙堵塞的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他只好点了点头,然后把整个身体塞进青年的怀里。
草木和阳光的味道。
像一床午后阳光晒过的棉被。
青年有一点惊讶弟弟今天的黏人程度,但他什么也没问。他只是揽着人,一下一下顺后背,给他穿袖子、扣扣子,像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少年在旁边看得眼睛疼:“大哥你也太溺爱他了!今年都小升初了还让哥哥给自己穿衣服,羞不羞?”
程嘉木才不搭理他,只管乖巧的享受大哥的亲手伺候。
没人搭理,少年嘟嘟囔囔,眼不见为净,先一步下去吃早餐。
脚步声噔噔噔远了,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安静下来之后有些心慌,程嘉木攥紧了青年的衣角,布料软的,洗得发白的棉布,他攥出了褶子也不松手。
“大哥。”
“嗯?”
“如果有一天,你和二哥,还有舅舅舅妈都不见了,只剩下我,我在寻找你们的过程中好累好累,我可以选择放弃吗?”
青年一愣,若有所思地看向怀里的少年,那颗圆圆的后脑勺,软乎乎的发旋儿,透着一股儿乖巧。
青年没有纠正他对父母的称呼,也没有询问他如何得知父母原来是舅舅舅妈。
只是轻声细语道:"当然可以。"
青年两只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目光很稳,像一堵墙,"小满,如果有一天我们失散了,不要担心,你可以停下,因为哥哥会找到你的,所以我们小满要好好照顾自己,坚持到最后好吗?坚持到哥哥找到你。"
程嘉木的嘴唇开始发抖,声音也发着颤:“可是…那是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时代,身边的人今天还在说笑,明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我睡了好久,醒来之后一直找不到你们,一直找不到,我好像成了一个孤儿,一个游魂,我认识的人总是短暂的停留,很多时候甚至无法告别…活着好苦好难好累也好痛。”
青年圈住他的手臂逐渐收紧,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仿佛掀起滔天巨浪。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疼在手掌心一手带大的小弟,怎么会用那种语气说"活着好痛"。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语气,那是一个活了大半辈子,把所有苦都嚼过了吐出来还是苦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在他不知道的岁月中他的宝贝弟弟遭受了什么?
青年不敢深想,心痛到无法呼吸。
"小满。"他把人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发顶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说一个不会破的誓言,“无论何处,哥哥都会找到你的,不要绝望,不要害怕,即便到了最终时刻,哥哥也会来接你,我们都很爱你,很爱你。”
青年低头亲了亲程嘉木的额头。
那一吻很轻,一触即离,像小时候哄睡前落在眉心的那种。
程嘉木的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决堤的,豆大的泪珠无声滑落,一颗接一颗,砸在青年肩头的棉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上来催他们的少年正巧推开门,一眼看到半空中那一连串的泪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每一滴泪珠都在光里泛着七彩的折射,漂亮得像藏了一座小小的彩虹。
可那彩虹锋利如刀刃,直直落在了他们的心里。
少年愣在门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门带上了。
小满很快又会成为幸福的小孩儿,哥哥们要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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