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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鬼王回忆(6):老扣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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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雾烟弥漫天色中,青灰瓦檐雨水点点落珠,雨声哗啦,风动叶,雨滋润。
丝丝水身弹出窗叶,滴洒四处,棉布榻床上之人,手指沾上雨滴,指尖微微勾了勾。
眼皮轻微晃动,眉心凝住。
微茫朦胧间,识海一缕缕抽回,白光回正,凝聚一体,余叔艰难撑起眼皮。
余光扫到脸色苍白,双眼凹陷,无精打采,浑身散发着疲惫的江凌。
心中一猜就是没歇好。
他折腾着坐起来。
动身的动静惊动了失神的江凌,他急忙看去余叔,“您醒了?”又接着紧张地询问,“可还有哪里不适?”
余叔捂住胸腔下出处,并不见任何痛苦之色,回答道:“没有不适。”他拉开腹部棉被,身躯白布缠绕,他一愣,问道,“谁给我解皮割腹?”
“是我,师兄。”
门前发丝尾见白,前额和眼角遗留岁月痕迹,披麻布衣的中年男子出声道,挪动脚下,来到床前。
余叔眼里直发愣,缓了缓,应声:“让李寅师弟费心了。”
李寅一脸平淡,语气却不悦道:“不算费心,多年不见,一见就费时。”他想起什么,又说,“师兄在我这里留住半月,需收取一点银钱,救治你的钱也需收取。”
“这算是收取有理财。”
江凌听到李寅这么说不算很惊讶。
他半月前带着余叔来找到李寅叔时,李寅第一眼看到余叔满脸嫌弃,一副爱答不理的装作陌生人。
他一番苦苦哀求,才愿意搭手救助。
余叔同样一副事先料到的表情,“有理,你说多少,我给。”
李寅不假思索道出口:“白银三百两。”
如此惊人话术,惊得江凌额头渗出冷汗,身躯不自觉向后退。
他虽不知余叔身上有多少银钱,但索取的惊人数目,绝对拿不出。
他担心地望着余叔。
余叔脸上无一丝慌神,气定神闲道:“一两银钱没有,给不出。”
明晃晃的赖账行为。
本该听了会有所生气的李寅只是嫌弃地“啧”了一声。
随后李寅冷眼盯着余叔,“你在乌幽镇有医馆,会拿不出一两银钱?”
“姓余的,这么多年你抠搜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难怪,师父老人家走之前,特意叮嘱我来安排他的后事,不让你这个大徒弟插手。”
“师父恐怕猜你会抠抠搜搜的,把后事办的寒霜。”
余叔若有所思沉默一阵,他道:“师父让你来接手后事确实比我妥当,我来操办定是定是去繁化简。”
“师父定不喜欢。”
李寅半张脸诡异地抽搐,道:“你还有自知之明,稀奇。”
余叔淡定道:“一直都有,只是你和师父从不知晓。”
李寅脸色憋得铁青,倒吸好几粗气,一言不发:“……”
眼前的场景,江凌惊叹不已。
他起先还在担心钱,如今看来,他要担心的人是李寅。
他又想起余叔为了赎回他的弟弟,掏出所有家财,他想不通为何要对他做到如此境界。
“姓余的,有自知之明就带着你儿子滚出去,我这里容不下!”李寅气急败坏道。
余叔淡漠道:“师弟,咱俩还没好好叙叙旧,怎么这把年纪比年轻还沉不住气。”
李寅怒目瞪着,气得牙痒痒,咬住后槽牙,破口大骂道:“放屁,谁一把年纪了,我再怎么年老也比你余呈老儿小上十多岁,就算你活个百八十岁,都是你走在前头,给我铺路。”
余叔夹住被褥,盖住露在外面的身躯,无所谓道:“是吗,反正师弟你最终都要跟师兄我汇合的,横竖七八都是一个死字。”轻飘飘地道出一句,“死的早投胎早,解放的早。”
每一句都是在刺激着李寅怒火高涨,他气得直跺脚,拂袖愤然离去。
临走前,他扔下一句:“没钱就滚!”
余叔不为所动,悠然自得地躺在床上。
江凌目送被气走的李寅,再看余叔,忍不住道:“余叔,咱们不走吗?”
余叔道:“暂时不走,但是阿凌你别担心,待不了多久,很快就能继续找小浮。”
问走不走不是在问何时能走去找小浮,江凌问的是逐客令下了,走不走。
他压根没打算继续带着余叔找小浮,现在的状态需要多静养,不能再折腾,到处奔波。
他解释道:“不是的,余叔,我只是看李叔好像不太喜欢我们,跟找小浮的事情无关。”
“你李叔的态度不用管,安心待着。”余叔笑道。
江凌不放心道:“不给李叔钱,他肯定不愿意,还会赶走我们。”他话峰一转,道,“余叔你为何愿意拿钱赎回小浮,不愿意拿出一点钱给李叔?”
余叔云淡风轻道:“因为不值,赎小浮值得。”
江凌更是不明白,他明明没有做过任何远超赎回小浮恩情的事情,如此付出,他觉得不值。
他想开口反驳,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他只能咽回肚子。
“余呈,换药。”
李寅不情不愿地拉着药箱,将药箱打开,拿出新纱布,抹上药膏,放置一旁。
剪刀剪开缠绕的旧纱布,小臂长结痂的疤痕暴露出,李寅看了眼,继续换上新纱布。
他换完纱布,道:“肋骨断裂插进肺腑内,寻常大夫看了只能说句无力回天,得亏是我才救得了你。”
余叔听李寅一说,笑了笑道:“多谢,切皮肉开腹腔救治之术只有你运用的最佳,这么多年了,依旧如往日厉害。”
他当年和李寅拜师学医,内外医术师父都一一传授。
但是,他把内调学得最精辟,而李寅将外疗用得最为厉害,甚至超过师父。
二十九年前师父离世,他和李寅就再没往来。
开医馆也请过他,他不愿来,只想在这个地方安度余生。
“阿爷,阿爷,阿爷……”
屋内倏然闯进一龆年孩子,正抱住李寅,一声声唤着。
李寅眼底惊喜之色溢出,问道:“你怎么来了,你爹和你娘呢?”
孩童砸吧砸吧眼睛,认真回答道:“爹娘在前院,我是专门来找阿爷的。”继续接着道,“爹娘说今日是阿婆的诞辰之日,要烧纸。”
李寅喜色瞬剑暗淡下去,哀痛绕眉,如死灰般失落。
他勉强撕开笑容,手上却抖得厉害,柔声道:“毅儿,去找你爹娘,阿爷等下就来。”
毅儿点了点头,松开李寅,听话地走开。
余叔开口问道:“你何时有了妻儿,弟媳……”
李寅眸中悲凉浓厚沸腾,语气却那般轻松,“二十八年前,生下我儿,气血大失,离世辞别。”
余叔猛然想起,他当时来寻李寅与他一同开医馆,正好是二十八年前。
他颤着双唇,久久无一字脱口。
李寅收拾好药箱,端着道:“你不方便起来,好好休息,我去前院一趟。”
余叔摇头拒绝道:“儿孙都归来,难得团聚,我就不好打扰,等下我就走。”请求道,“不过,离去前,是否能让我去见一见弟媳。”
李寅转过头,边走边道:“想看,自己跟着来。”
余叔咬住牙忍住胸腔带来的剧痛,强制起身。
脚下晃晃荡荡,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地不起。
江凌见状,扶稳余叔,紧跟李寅。
来到前院,一眼看到等待多时的毅儿和他爹娘,李寅道出来意,两人二话不说同意随行。
几人动身前往。
雨声停歇,夜色落下。
黄纸焚烧,灰烬飞散,火星高涌。
火光扫过石碑,墓碑上留有一段醒目的字迹。
“潮雨寄情音,余年雀无声。”
“共寝必同舟,共渡冥河水。”
“发妻冯婉,亡夫李寅。”
余叔趁着火光留存,扫眼看完所有内容。
他在此刻彻底明白李寅留在这个地方埋没自己是为何。
纸焚化灰,火尽白烟弥漫。
“余呈,你今夜要走恐怕走不了,周围并无马夫和马车。”李寅眼中悲凉不减反增,嘴里却说着无关事。
“爹,有车。”一旁的李寅之子开口道,“马车和马夫一直在后院等着的,难得来一出,我们今日就不走了。”
李寅道:“既然如此,你和儿媳送送你们余叔。”
“毅儿也走,我要单独陪陪你娘。”
李寅之子应下,带路前去。
江凌和余叔跟着走,很快来到马车停靠处,与他们告别,上车离去。
余叔平躺,一路上马车颠簸,刺激伤口发疼。
他不敢表现出一点不适,忍住疼痛,闭眼假寐。
等他睁眼时,小窗外的场景变得熟悉起来,天色也大变,褪乌显晨。
他憋着气坐起来,看向江凌问道:“还有多久到?”
江凌往外看去,道:“就在前面。”
话音刚落,马车停顿,车夫喊道:“到了,二位请下车。”
江凌挽住余叔,小心翼翼带着他下车。
还未站稳脚,一声声音蓦地响起,江凌身后汗毛倒立,冷汗如海卷来。
“阿凌,这么多日不归家,跟着外人鬼混,让人好担心。”
江凌脚下如灌了铅,沉重不堪,无法抬出下一步,定身在原地。
身后的人迟迟没等到江凌反应,脸色不耐烦的绕到江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