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73、01科技（5） 贺方看着李

　　贺方看着李三离开的方向，他的语调和表情都极其的平静，没有任何冒犯的神态。
　　“您的资料已经天衣无缝，甚至在时间戳上做了修改，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是早就存在于互联网上的东西，但我确信那是假的。”
　　他没有任何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梅七，像在等待梅七的反应，梅七在低头看他的传讯带，贺方继续说：
　　“我可以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事。”
　　“我知道前天凌晨三点二十六分，温女士给江渡发送了什么内容。”
　　“但真有意思，我对您一无所知，您在网络上所有的信息全部都是假的，在去年九月之前，这世界上没有您这个人。”
　　“您很特别，您是这世界上，最特别的一个人造人。”
　　“您是鬼魂，还是神？”
　　梅七回复完消息以后，抬头对贺方笑：“你切入重点的速度太慢了。”
　　贺方一愣，没反应过来。
　　梅七慢悠悠从沙发上直起腰来，抓着贺方的头发把他拖到门外的泳池边，扔了进去。
　　贺方的下意识反应是想要爬出来，但他的头被梅七按回了水中。
　　梅七半蹲着，一边手肘抵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脸，他的手苍白修长，与他的脸一样比例绝佳，从头到脚都看起来像艺术品。
　　若取景框只裁水面之上，与房间里弥散出的光相结合，他那样消闲的姿态会让人错觉这画面如此美好。
　　只可惜。
　　梅七说：“继续说。”
　　贺方一张嘴就呛水，他依然艰难地说：
　　“有没有人说过，您是这世界上最昂贵的一件奢侈品，比您全身上下的奢侈品加起来还要贵一万倍。”
　　“王贪狼领袖不配持有。“
　　“只有我……只有我，未来……在我手中，您应该选我。”
　　“我可以……展示给您看。”
　　李三回来的时候，贺方浑身都湿漉漉的，看起来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微弱地咳嗽，而梅七正在品尝一块姜饼。
　　她说：“好吃吗？”
　　梅七：“我努力，走吧。”
　　“他做过换脑手术”，李三下结论：“所以你读不了他的心，原来当年被我们追捕的那个罪犯已经死了。”
　　梅七说：“他邀请我去他的实验室。”
　　“什么时候。”
　　“三天”，梅七停顿一下：“你身上任何通讯设备连过01科技的网吗，或者在01科技充过电。”
　　李三回忆了一下，的确，那天和梅七去01科技的时候，在那里给她的传讯带充过电。
　　梅七说：“换一个新的传讯带吧。”
　　*
　　“这么多年了，他也不再找一个的呀，我看看我家里有没有年龄合适的，介绍给他，亲上加亲，也是很好的啊。”
　　风的味道很凛冽，林婉莹拢了拢身上的貂，跟着林铎走进宫殿制式的建筑，这是22区王室小规模宴请宾客的地方，今天的客人是江渡。
　　江渡还没来。
　　林铎说：“快别了，他要是想找早找了。”
　　“安家立业，安家立业，总要有个家的呀，真的奇怪的呀，他条件这么好，却从来不乱搞”，林婉莹笑得很慈爱：“也不知道最后便宜哪家的小姑娘。”
　　林铎瞪了一眼林婉莹：“乱搞？你觉得对他这种人来说，那些事还有什么意思？他这里的阈值早就坏了”，林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只喜欢杀人放火。”
　　林婉莹打了一下林铎：“欸你别胡说。”
　　这时候江渡进门落座，林铎赶紧端酒：“您即位以后，我还没正式祝贺过，现在您来22区，我必须……”
　　江渡抬杯碰林铎：“国王陛下子孙绕膝，天伦之乐难得。”
　　林铎又瞪了林婉莹一眼，江渡肯定听见刚才他俩在说什么了，都是她起的头，她这个嘴怎么就这么碎的。
　　江渡继续说：“想过彻底引退，享些清福吗。”
　　林铎尬笑：“我想退啊，只是您也见过我们林家傲了，还是个孩子，不顶事啊，都是让他妈惯的。”
　　江渡说：“母亲对孩子疼爱些也正常。”
　　林婉莹吃惊地望着江渡，林铎像福至心灵一般摁住她的手提醒她闭嘴，她回瞪了眼林铎，连江渡都晓得帮她说话，他却一直在这里责怪她。
　　她望着江渡，表情慈祥：“哎呀，也不知道我们国王陛下的命定之人怎么还不出现呀，我改天去烧香帮国王陛下求一炷姻缘好不好？”
　　“出现过了，只是25岁那年，事与愿违，失之交臂而已。”
　　他语调和神情如此平淡，却看得林婉莹心里一痛，怜爱骤起，
　　“缺月难再圆，天涯芳草妍妍，国王陛下如日中天，无需执着暗香疏影，永远不会事与愿违。”
　　林铎唉了一声，尬笑两下，对林婉莹：“你这是把电视剧里看的成语都用上了？来之前不是说最近减肥没好好吃饭吗，赶紧吃吧。”
　　林婉莹这是为了林家傲两次身处险境，对梅惑和温明水憋着气呢，女人就这样，但他得理智。
　　对于江渡这样的人，离他的心声越远越安全。
　　第二，他是梅惑的人，今天听了这一耳朵，无论是否如实告知梅惑，都已经是冒犯。
　　更重要的是，江渡不是多话的人，他今天如此反常，态度堪称宽和，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林铎开始劝江渡吃菜，江渡说：“和梅七有关的事，你不会告诉我。但另一件事，我想知道它的价格。”
　　林铎筷子一顿：“什么。”
　　“去年，霍截加入中心机构之后，你们私下见过她，谈了一件事，没有谈成，是什么事。”
　　林铎犹豫，江渡继续说：“霍截的恢复能力超过普通的异能人类太多，我猜她拥有治愈异能，你怎么看？”
　　林婉莹一脸不悦，林铎犹疑片刻：“您猜得没错，她的确是我的女儿，去年，我想要认回她，但她不同意。”
　　江渡：“你也知道，江褪是我的老师，既然你们有一个女儿。”
　　林铎：“是，是，您尽管问。”
　　江渡：“她三十岁加入的中心机构，她在中心机构之前的资料很少，而且我觉得那是假的，跟我说说，她加入中心机构之前，在做什么。”
　　*
　　贺方的实验室在2248分区，他在这里有一个科技园区，李三注意到，这个地方离229园区很近，可以说就在229园区正上方。
　　梅七眼睛瞎着，又受了伤，她得跟梅七呆在一起，当梅七的眼睛，保证梅七的安全。
　　叶骞也同行，李三感觉他和贺方很熟。
　　这个园区叫做01园区，梅七在门口停留，视线落在正门墙壁上金属材料融成的01两个大字上，银灰色的，很有科技感。
　　李三顺着他视线看去，这两个字略显单薄，盖不住墙壁上原本残留的痕迹，是园区从前的名字，她不知道是什么。
　　似乎这个园区是贺方从谁手里买来的，匆匆装修，有些瑕疵。
　　贺方问：“指挥官在看什么。”
　　梅七评价：“这两个字太丑了。”
　　贺方说：“您很美丽，自然什么对于您来说都是丑的。”
　　贺方这句话听得李三眉头一皱，这个贺方对梅七有一种诡异的感情。
　　贺方带她们走进来的这栋楼是个立方形建筑，路在中间，将建筑一分为二，非常高，有一百多层，外表通体蓝黑，闪烁着金属光泽。
　　这种建筑风格，和229中学的实验楼很统一，李三费解，这是22区的风格吗？
　　路的左侧墙壁是玻璃，玻璃里面是居住区，提供给受试者，环境不算好，床铺密密麻麻的，右侧是正常的墙壁、楼梯和跃层结构，是工作区。
　　李三向左侧转头，正对上一个趴在玻璃上向外看的人脸，一个黑干瘦的男孩，眼睛很大，大得要凸出来了。
　　贺方说：“我们要改进芯片技术，这些是人造人受试者。玻璃是单面的，他们看不到外面。”
　　梅七问：“如果你们要测试的是升级后的人造人芯片是否可以对抗失灵药物，那这些人造人存在死亡的风险啊。”
　　测试的标准只在于人造人是否可以在新芯片控制下逃脱爆炸制裁，如果新的芯片成功，那人造人出现攻击自然人的行为，就会当场死亡。
　　叶骞回答梅七：“他们签了合同，他们是自愿的”，叶骞轻轻一笑：
　　“合同是先给钱，两年以后再来这里接受实验，不是每个人造人都像指挥官您如此好命，对于它们来说，给它们钱，它们卖掉自己，可以过上短暂的好日子，这很划算。”
　　“你也这么了解，看来你参与很深啊”，梅七问叶骞。
　　叶骞想要挑战梅七一句，看了李三一眼又闭嘴了。
　　贺方对梅七的眼神有些许狂热：“但指挥官，我想给你看的，不是这些，这些芯片太无聊了。”
　　她们站在路中央，甚至没察觉到路有任何震荡，眼前的场景就忽然变了。
　　贺方发动异能，改变了空间的结构，连她也无所觉察，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位置。
　　面前是一间通体白色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一个人悬空趴在支架上，他的天灵盖是打开状态，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大脑，机械的刀正在对他的脑子进行精密手术，在人看来，就是一层一层切下他的脑子，剥离他的神经元。
　　这个人还活着，他的眼睛睁开着，支架下方流淌了一滩水，那是他的眼泪，但他此刻已经不再痛了，或者说因为他的神经已经缺失、紊乱，所以他脸上挂着一个了无生气的笑容，他抬头盯着梅七，嘴里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呓语。
　　梅七一愣，虽然他表情变化不大，但对他本人惯常的漫不经心来说，他此时的神情已经很严肃了。
　　李三掰开他攥紧又嵌进手心的指尖，轻声问：“怎么了？”
　　梅七只投给她一个复杂的眼神，她却敏锐地注意到贺方正在用一种诡异的羡慕眼光看她。
　　贺方说：“抱歉，吓到指挥官了，只是这个手术，必须要在清醒状态下进行才行。”
　　梅七的表情恢复如常：“所以这是什么。”
　　贺方回答梅七：“我知道您的异能很特别，您一定对精神世界格外有感受，您觉得，您能分得清虚幻与真实的界限吗，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只是感受而已。”
　　“您是否发现您读不了我的心？因为我在303小镇做过手术，如果江渡，没有毁掉那个地方，说不定终有一天，我会换上他的身体，他有这世界上最好的躯壳。”
　　贺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随即狂热，愤世嫉俗：“我有两个博士学位——当然，你们的资料里，我只有一个，那是因为我换了许多身份。”
　　“1区科技大学和2区工业大学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两所工科学校，它们为我颁发了博士学位，却无法为我解答，为什么人先天有的东西就已经决定了他百分之九十的人生。”
　　“我只是没有异能而已，这是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