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64、229园区（8） 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李三问霍截：“你还是能看到那些黑影？”
　　宿舍的门应该具备某种保护作用，否则那些没有视力的怪物会直接破门而入。
　　霍截现在看起来相当疲惫，她轻轻点头：一直在。”
　　再这么下去，霍截和江渡会崩溃的，必须得继续抓紧时间了，这个幻境真的很诡异。
　　李三说：“你能睡着吗，先休息一会儿？语文老师说，明天——呃几小时以后，有一个参观隧道的实践，我觉得会有事发生，应该可以找到新的突破。”
　　李三没有情绪的时候声音挺柔和的，她一边说话一边低头脱外套，半天没得到霍截回音，这才抬头，发现霍截一直在看她。
　　霍截的眼睛或许像波斯猫和蓝宝石，但现在更应该被比作晴天夜晚的深海，没有风浪，却依然复杂到她无法理解。
　　她问：“怎么了？”
　　霍截说：“以前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从这里出去以后我又会变回瞎子。”
　　“你想记住我的样子。”
　　“是。”
　　安静了片刻之后，李三若有所思地问霍截：“你第一次听到江渡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
　　霍截回忆：“第一次听忘了，二十多年了吧他好像救了个什么来着——反正就是中心机构常用的营销套路。”
　　李三又问F3509：“你呢。”
　　F3509：“六岁，十年前，应该算是十一年前了。”
　　就是江渡镇压12区人造人叛乱的那次。
　　“所有异能人类都要向所在区的中心机构分部报道登记自己的异能是吗，这个规定没改吧？”
　　F3509：“没有。”
　　李三唔了声：“是啊，睡吧。”
　　*
　　清晨，李三发现男生宿舍这里只来了江渡一个人，“他俩人呢？”
　　在睡觉，这么早他们起不来。
　　李还湄就算了，在这里已经呆了8天了，估计也习惯了，林家傲才是心大啊。
　　也是，他昨晚没出门，既不知道学校里有怪物，也不知道有san值这回事，229园区又是他自家产业，他难免心态好。
　　为了避免被认为在早恋，李三和霍截她们走在前面，江渡在最后。
　　现在时间还很早，教学楼里空荡荡的，李三迎面碰上了昨天批评她早恋的那个教导主任，她率先摆出笑脸：“老师好。”
　　教导主任对她很和蔼，也点头问好，但他在看到江渡的时候表情又变了。
　　李三维持着微笑表情，在心里抓狂：又咋了啊？
　　教导主任将江渡上下打量一番，视线落在了他的脖子处。
　　坏了，昨晚江渡脖子受伤了，现在还包扎着。
　　这肯定得被问啊。
　　空气凝滞一秒之后，李三编好了谎，她正要开口，教导主任发话了，他眼皮抬了抬，对江渡：
　　“嗯，今天很自觉嘛，不是昨天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了。”
　　啊？
　　是表情问题吗？
　　可她怎么觉得，因为受伤和精神污染的缘故，江渡看起来比昨天更冷峻了，他和霍截现在都是一副要把这个世界扬了的样子。
　　李三站在教导主任身后对江渡做口型：“说谢谢老师。”
　　江渡非常不情愿地快速说了句：“谢谢老师。”
　　教导主任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教室里人不多，李三正要落座，听到窗外传来叫喊声，她站在窗边往下望，看到一个男生被两个戴着黑色贝雷帽的工作人员拖走了，朝实验楼的方向。
　　发生什么事了，违反规则了吗。
　　李三站在窗边继续观察，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男生在走到教学楼门的位置时，也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这男生掉头就跑，但没几步就被工作人员追上了，随后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同样的方向拖拽。
　　他在使劲挣扎，但工作人员拎他依然像拎鸡一样，动作不受任何影响。
　　嘶。
　　她没看出来他违反任何规则啊。
　　教室里还有一个座位在窗边的男生P2也在向下看，这个男生长得挺好看的，很周正，气质清俊，很有书卷气。
　　问题是他现在的表情有一种想笑又得忍住的鬼祟感。
　　李三看了下霍截，她俩一起走到P2面前，霍截坐在了P2的书桌上，李三站在旁边挡住了过道和别人的视线，P2先是吓了一跳，又对霍截露出一个堪称讨好的神情：
　　“怎么了？”
　　霍截：“你在笑什么。”
　　P2有点慌张，“没——没笑呀。”
　　李三：“他们为什么被抓。”
　　霍截向前凑了点：“你说不说。”
　　P2立刻说：“名字编号为2的人，露出从下颌到锁骨的这段颈部是不得体的，他们太不雅了，所以被抓走了呗。”
　　啥？
　　李三立刻回头看了眼教室里名字编号为2的人，真是，所有人都穿着高领衣服，要不就是用围巾之类的东西挡着脖子。
　　李三恍然大悟，刚才教导主任说江渡今天学乖了的原因，居然是他恰好因为受伤包扎挡住脖子了。
　　李三：“为什么？”
　　P2一脸无辜：“这还要问吗？”
　　李三一脸震撼：“这不用问吗？”
　　可问题她昨晚在229中学学生守则里没看到这条啊，而且明显学校里有些学生也不知道这事儿。
　　李三：“你为什么知道不可以这样，他们为什么不知道。”
　　P2羞涩又恶毒一笑：“可能因为我有爸爸教吧，他们没有家教。”
　　霍截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但心被抓走啊。”
　　P2：“我为什么要担心，我只要做好我应该做的就不会被抓。”
　　李三迅速回忆了昨天其他同学的衣着，这么一想的确大部分编号为2的人都穿着高领衣服，但也有极少数人是露出脖子的，比如江渡。
　　李三对霍截：“我去趟校长办公室。”
　　她以最快速度冲到校长室外，但门是锁住的，于是她只好从楼道的阳台爬到校长室的窗户旁向里看。
　　挂在墙上的那副【229中学 学生守则】赫然多了一条：19、2号实验品禁止露出颈部（锁骨到下颌）。
　　规则下方还有四则示意图，示意图上一个男生使用围巾在脖子处摆出了四种不同的造型。
　　前两张图基本是半遮半挡，旁边画了巨大的红色X，后两张则遮得很严实，最后一张连脸都挡了一半，旁边画了绿色的对勾。
　　规则还会增加吗，真坑啊。
　　真抽象啊。
　　她又回到教室把这事儿告诉大家。
　　她可算是懂了，原来这个学校里还存在着一些大家默认的行为规范，虽然没写进校规，但大部分人是知道并且遵守的，俗称公序良俗。
　　而且这部分隐性规则可能会被写进校规变成显性规则。
　　昨天的江渡在教导主任眼里是一个违反了公序良俗但没违规的学生，所以他一上来就找他事，说他不知廉耻。
　　霍截哈哈大笑：“江渡，你太放荡了。”
　　李三对江渡说：“你得回宿舍去告诉他俩这事儿。”
　　她又提醒江渡：“你得走回去，你不能跑，2号实验品不能在校园里奔跑。”
　　*
　　李三很好奇，在学校里怎么参观隧道修建。
　　早上十点，班主任通知大家出发，按照班级的序号排队走过去。
　　她是1班的A1，所以她在队伍的第一个。
　　班主任走在最前面引领队伍，学生朝着与宿舍楼和学校正门相反的方向行进，期间路过了图书馆与行政楼。
　　他们一直走到接近校园尾端接近实验楼的位置才停下来。
　　这个地方有雾气，连带实验楼和学校的围墙都藏在雾气当中，她目测实验楼层高超过一百，通体由蓝黑色的材料制成，闪烁着金属光泽。
　　科技感一下就起来了，她甚至会认为这是当代的建筑，而不是像身后的校园一样属于旧时代。
　　李三回头看了眼来时路，清清楚楚。
　　前方却一片迷蒙。
　　校园里并没有雾，雾包裹着整个学校，却只是停在外围不再前进。
　　她注意到旁边的江渡咬着牙，眉头紧皱，太阳穴的位置青筋爆出，她又回头看了眼隔着F3509的霍截，霍截也差不多。
　　她低声问江渡：“怎么了？”
　　江渡其实只能凭借李三的口型读出她在问什么，因为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凄厉的尖啸与哭号，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他现在非常冷，那温度从骨头缝隙里渗漏出来，扩散到全身，他需要有意克制才能避免身体的自主颤抖。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实验楼下方有一条正在修建的地下通道，等到建成以后，大家就可以直接从通道进入园区了，方便很多。”
　　看来学校的隔壁是229园区。
　　老师：“同学们要认真观摩，明天交一篇八百字的观后感。”
　　队伍中爆发出学生的集体抱怨声，班主任说：“再吵就写两篇。”
　　大家安静了。
　　班主任说：“因为习惯问题，只有编号为1的同学可以进入通道的施工现场哈，编号为2的同学请在门口等待。”
　　李三问：“老师，那2号的实践报告怎么写啊。”
　　靠想象吗。
　　班主任回答：“多和同学交流，总能写出来的。”
　　行。
　　李还湄站到了江渡身边，他的声音很慵懒，表情轻松：“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他的。”
　　通道的入口在实验楼的一层，进入楼门的一瞬间，霍截啧了声，对李三说：“我好了。”
　　她视线里那些绕来绕去的黑影，什么哭声，统统不见了，她现在神清气爽。
　　正在修建的通道很宽广，有几个岔路口，有很多路通往不同方向，这些路几乎都亮着灯。
　　唯独最深处的一条岔路的后半段是全黑状态，但可以看出并不是墙，这条路口处放着醒目的橙色警示牌：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那就是得通行。
　　趁着老师和同学没注意她们，三人闪身走进了这条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