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42、303小镇（5） 一定要毒死

　　听到这里，李三和楚平彰几乎是同时把目光移向窗外的，房间里非常安静，她们的倒影出现在这扇光亮的玻璃上，只有眼神在震颤。
　　李三现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在沸腾，她攥着梅七的手，骨节发白，轻轻颤抖。
　　梅七轻声安慰她：“小水。”
　　没事，没关系。
　　要冷静。
　　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李三尝试平复自己的呼吸，她回头来问柳竹：“303药物是什么。”
　　柳竹拒不回答，她非常憎恨李三扮演的梁景渊，末了，她忽然笑了起来，
　　“你没死也没关系，他们死了，死了好多个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七帮柳竹回答：“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听镇里的人说，这个药物，普通人喝了会死，而且会死得非常痛苦。”
　　那意思是，不普通的人喝了不会死。
　　否则如果只是毒药，这么大批量地产它做什么。
　　梅七说：“投毒的计划一年前就开始。”
　　柳竹见到被换掉的梁景渊，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连梁景渊都管不了303小镇，连梁景渊都遇害了，那这件事是真的，没人能管了，没有人可以帮助她们。
　　所以只有她们自己来管了。
　　镇里的女人有时候会跟着自己的丈夫进到工厂里去收垃圾。
　　她们就借这个机会溜进A区，偷药。
　　她们口耳相传着监控的位置，巡逻的规律，偷药的技巧。
　　一次不能拿太多，所以她们每次都是拧开试管的盖子，尽可能多地从每个试管里匀一滴出来。
　　有时候能凑两个装牛奶的玻璃瓶那么多，有时候时间紧急，只能拿半瓶。
　　这是全镇女人共同的秘密，她们心照不宣地传递着这种红色的液体，买菜的时候，扔垃圾的时候，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的时候。
　　她们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又一个满的，半满的玻璃瓶，带给柳竹，让柳竹藏在超市的冷库里。
　　一年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出过任何差错，因为这关系着所有女人的性命，这还关系着她们出逃的希望。
　　柳竹在等待着，全镇女人都在等待着。
　　她们记着梁景渊的恩情，所以她们决定选一个梁景渊在这里过夜的日子，帮梁景渊把假梁景渊杀了，算是给梁景渊报仇。
　　今天，她们终于等到了，柳竹为了确认梁景渊会不会留在这里，才在大街上冲出来问李三，“你在这里待几天。”
　　要是时间短，就下次吧。
　　一定要毒死他。
　　*
　　李三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破镇子没有信号，她们没办法联系外界。
　　那杨懿是怎么联络梁景渊的呢。
　　她让杨懿把杨化和柳竹都带回她的201房间，她跟杨懿说：
　　“我头疼得不行，你帮我把梁枫叔叔叫回来，我先去工厂等着。”
　　她捂住头开始表演，杨懿急匆匆转身出去了，梅七跟上杨懿，杨懿走到楼下的一个拐角处，打开这里一扇小门入内。
　　门内是一排公用电话。
　　这么原始啊。
　　真的服了。
　　杨懿离开以后，梅七也打了个电话。
　　梁枫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李三坐在整个303镇子最繁华的地方——一处广场上的喷泉边，等待他。
　　梅七站在她身旁，他脖子上的炸弹项圈消失不见，杨懿震惊地看向梅七：
　　“你……你怎么跟来了？王子，她不能自由活动的。”
　　梁枫扫了梅七的侧脸一眼，问杨懿：“这女人是谁啊。”
　　“前天弄来的那个人造人啊，王子预定了的那个。”
　　“哦”，杨懿昨天跟他说过，他还在心里嘲笑了梁景渊，没出息的货，明明是为了女人跑过来的，还假模假样地让他在工厂等，假模假样地让他做检查。
　　李三：“我让她在这里的。”
　　镇子看起来并无异样，时不时会有路人路过这里，梁枫环视四周，又看向李三，他的眼神格外精明，他打量着李三，盘算着，停住朝李三走去的脚步。
　　梁枫问杨懿：“昨晚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吗。”
　　“昨晚我们这有个女人给自来水系统投毒，但被抓住了，再没什么了。”
　　梁枫惊诧地转向杨懿：“什么毒？梁景渊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吧……”杨懿回忆着：“除了脾气特别暴躁以外？”
　　梁枫缓缓把手伸进口袋，李三的视线扫过来落在他动作上，他的手立即无法再动，他不受控制地举起双手，跪了下来。
　　李三从口袋里掏出扩音器，对扩音器说：
　　“大家好，我是梁景渊，王子殿下。”
　　梁景渊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在整座镇子响起来。
　　李三继续说：
　　“现在大家请立刻马上停下手里的事，给大家二十分钟，在喷泉广场集合，注意，女人也要来，不管是被关在地下室的，还是有其它什么事的，都必须过来。”
　　“我再重复一遍，除了行动不便的、昏迷的可以不来，剩下的都必须过来。”
　　“请大家按照性别分开两队站好。”
　　杨懿震惊地看着李三，“王子殿下……你干什么呢。”
　　李三说：“哦，你也来说一句，快来，你是镇长，你说话他们要听的。”
　　李三向杨懿招手，像唤狗一样：“来来来。”
　　杨懿迟疑地向李三走过去，梁枫大喊：“他不是梁景渊，别过去，快走。”
　　但为时已晚，杨懿在李三的控制下，走到她的面前，他像僵尸一般拿起话筒，李三把从梅七脖子上拆下来的炸弹项圈放在他的脖子上。
　　“来，说，说错一个字，我就按爆炸键。”
　　杨懿简单挣扎一下就听李三话了，全镇人都在杨懿的号召下朝广场这里聚过来，李三问杨懿：“你们镇上一共多少人。”
　　“四千多个？”
　　“四千多少。”
　　“真不知道，还有些在医院里呢。”
　　应该说，有一小半男人被昨晚的水毒死了，还有一小半昏迷着，要么在医院要么在家里躺着。
　　现在广场上只有两千多一点的人，全部按照男女排列开了。
　　梁枫还在地上跪着，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李三，“你到底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梁枫博士嘛不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王室的人。”
　　“哦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一切，王室都有参与？”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2区的事，我是2区王室的人”，梁枫平静地冷笑：
　　“这世界上唯一有权力质问我的人是2区的王室，如果你是2区的人，那你算什么东西，如果你不是2区的人，那还是一样，你算什么东西。”
　　李三没搭理梁枫，她拿着扩音器问：“人都到齐了吗？”
　　最前面的一个男人回答她：“差不多了。”
　　“好的，请所有的女人全部进入商场。”
　　女人们犹疑地看着李三，李三踹一脚杨懿，杨懿说：“快快快，快进去啊。”
　　女人排成队列走进一旁的商场建筑中，楚平彰带着柳竹在那里维持秩序，现在整个广场只剩下李三一个女人。
　　广场里的人叽叽喳喳的不明所以，但李三一直不发话，她看起来在等什么。
　　梁枫猜测着她的身份，这个假梁景渊在等什么。
　　杨懿还在李三地威胁下维持秩序：“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梁枫的脸色相当阴沉，忽然，他视线一转，挪到假梁景渊身边的高个女人身上，这个女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盯着女人的侧影一直端详，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忽然，女人感受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微妙笑容。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惊骇地说：“你是……你是……”
　　梅七朝梁枫走了过来，“我是谁？”
　　杨懿也问梁枫：“她是谁啊。”
　　昨晚梁景渊见到这个女人的脸色就有点不对，他看出来了，但这女的确实也是长得好，惊讶很正常。
　　梅七微笑着，语气幽幽，又问了一遍：“对啊，我是谁啊？”
　　“梅……”，梁枫仰头看着已经站到他面前来的人，这女人的头发正在疾速变色，脸上出现一团马赛克，一分钟后，她变成了一个金发男人。
　　梁枫跪在地上无法移动，身体拼命往后躲，他的瞳孔因恐惧而猛烈放大。
　　“梅七，你是梅七，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七回头看向杨懿：“对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杨懿正在脑海中快速检索梅七是谁，303镇不通网，平时也不让外出，他好久都没跟着出去拐人了，虽然他偶尔也会了解一下时事，但他真不记得梅七是谁。
　　人群里有个男人说：“中心机构的指挥官！他是中心机构的指挥官！”
　　杨懿懵了，中心机构的指挥官不是江渡吗。
　　另一个男人也说：“是他，我在新闻上见过！”
　　杨懿后知后觉从梁枫的反应和前因后果中确认事实，他的大脑一时无法接收信息量，脑内只有一个声音盘桓。
　　死定了。
　　这次死定了。
　　他贩卖人口，没关系，他参与违法的实验，没关系。
　　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
　　但绑架中心机构的指挥官，他要死八次。
　　中心机构的军队会把这里踏平。
　　念头快速在杨懿脑内转过，他马上奋力大喊：“大家一起上，把他们俩杀了！”
　　既然他必死无疑，那他脖子上的炸弹还有什么可恐惧的呢，他必须要拖梅七下水，这里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中心机构知道。
　　男人们朝李三所在的位置涌过来，还有些有异能的飞了起来。
　　然而他们的脚步被从天空方向发出的火力拦截，他们惊慌地四处乱窜，却发现每个路口都被弹药密集压制，无处可去。
　　所有人都抬起头。
　　广场上空出现了黑压压一片车流，还有数架无人机悬停在车旁。
　　这标志性的黑色纹章……中心机构的军队。
　　天空中停着那么多车，却诡异地保持着极端的安静，没有进行惯例喊话，假梁景渊和梅七也都是沉默的。
　　但大家全部蔫了下来，站回原位。
　　梁枫保持着举高双手仰头的姿势不再动，无人机的枪口对准这里的每一个人，他怕梅七“不小心”对他走火失误。
　　梁枫的眼神正在快速灰冷下来。
　　现在，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