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108、贝壳（1） 《快乐寒假

　　高二上学期冬天，中心机构联合学校挑选两名优秀的精神系异能学生替中心机构执行一项任务，经过层层筛选，李三不意外地成为其中之一。
　　来到任务对接的办公室，李三发现另一个被选中的人是梅惑。
　　校长鼓励李三两句，拍拍她肩膀让她好好干，随后就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办公室只剩下她和梅惑。
　　“她们咋走了？”李三问。
　　梅惑：“她们只负责选人，不清楚具体任务内容是什么，这个任务的保密评级是A，由我来跟你对接。”
　　哈？
　　A是中心机构对任务保密程度评级的最高水平，她毕竟是学生，尚未进入中心机构，这感觉像在路边随便捡了一个破行李箱，打开发现里面装的是核按钮。
　　本来，这所学校最强大的两个精神系异能学生也是她和梅惑，但现在看这架势，梅惑不是通过筛选出现在这里的。
　　李三推理，得出结论。
　　这项任务和梅家或者梅微垣有关，必须由一个高度受信任的梅家人在其中全面把控局面，这个人就是梅惑。
　　正好中心机构和梅微垣也想培养新人才，此任务是个好机会，所以中心机构把任务发到学校这里，学校实际上只负责筛选一个最优秀的精神系异能学生来配合梅惑、参与任务。
　　李三弄清任务细节：她们去22区接一个孩子将其送回0区。
　　李三：“就这样？”
　　好单调的任务，科技发展到今天也没跨越物理的鸿沟，人工智能可以帮人算微积分，但整理衣服这种琐事还得人类自己动手。
　　李三：“是有人要来抢这个小孩吗还是怎么。”
　　梅惑：“抢夺，或者杀。”
　　噫，杀小孩可有点太那啥了吧。
　　李三：“为什么需要精神系异能的人去执行，我们的潜在敌人里有人具备精神系异能？”
　　李三不得不想到江褪。
　　梅惑：“对面有人会精神控制，只有具备精神系异能的人可以察觉、抵抗精神控制。”
　　……李三不得不觉得是江褪。
　　李三：“我感觉我俩的组合有一个严重缺陷。”
　　精神控制属于逃课异能，无论对手的数值是10000000000还是1000000000000000000，精神控制都可以轻松拿掉前面的1让对手的战斗力变成0，甚至直接为其所用。
　　在这个任务里中心机构属于防守方，很被动，无法预测敌人会在何时、何地给任务参与人洗脑，所以中心机构选人的必要条件是具备精神系异能——可以一定程度察觉/抵抗精神控制，否则每多派一个人去都是多给敌人送一分战斗力。
　　敌暗我明，敌人选人的时候却并不需要遵循有精神系异能这条准则，敌人会挑选一大堆物理硬度极高的异能人类，在敌方那位掌握精神控制的人的掩护之下肆无忌惮地攻击她和梅惑，抢夺那个孩子。
　　梅惑的物理硬度在顶级异能人类里也就排个中不溜，她就不用说了，哈哈，瘸腿巨人，脆皮法师。
　　物理硬度这个维度是她俩的战术洼地，必须补齐。
　　梅惑：“的确，但是精神系异能本来就非常稀有，更何况具备精神系异能的人身体通常很孱弱。”
　　这倒是事实，江褪告诉过她，精神力和物理硬度的发展在基因上是互不兼容甚至相悖的两个方向，李三的精神力非常强大，仅梅微垣可比，代价就是无论她怎么练，物理强度都上不去。
　　李三：“……再加一个人如何？我有一个人选。”
　　梅惑：“你是说……”
　　梅惑若有所思：“其实我本来也是要选他，我以为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他……”
　　李三：“咋，看不起我的实力？”
　　梅惑：“如果你参选当然会入选，不过我以为你对这种任务不感兴趣或者……”
　　这个任务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李三感觉梅惑其实不是很想她参与。
　　梅微垣本人有精神系异能，且对精神系异能的研究非常感兴趣，他想要大力筛选、提拔具备精神系异能的学生正常，但直接发一个A级任务给学生不正常。
　　说实话，她认为任务结束后她有被中心机构灭口的风险。
　　不过没事儿，风浪越大鱼越贵。
　　*
　　【锈带】是一所由中心机构退役人员开设的搏击俱乐部，中心机构的人很爱往这钻，有点像中心机构的野生训练场。
　　李三和梅惑来到实战大厅，这儿正搞格斗友谊赛呢，人都扎堆围观，此刻在台上打架的是李还湄和镇压组组长。
　　李还湄此人很擅长搞关系，不知道怎么就混到这里来还混得如鱼得水。
　　李还湄对组长发出了他的经典招数：跳起来踢人。
　　梅惑叹一口气：“他怎么就改不了这毛病呢。”
　　这样打会死得很快。
　　李还湄这个招数是这样的：他先做一个低抬腿扫对方下盘的假动作，骗对方把手放下来防守，这时候他立刻拉高自己的腿，用脚重击对方头部。
　　这个踢击有两个分支，一是用腿划出镰刀型弧线踢对方侧脸，二是直抬腿走中线踢对方正脸。
　　这样一来，即便对手熟悉李还湄，知道他那个前摇是假动作，也必须得猜他接下来的飞踢是横砍的镰刀还是直击的矛，很难猜中，因为李还湄会变。
　　再强的人，只要被踢中，一定会有一个僵直状态，趁着这个间隙，李还湄必然用另一只脚蹬地借力，抬起的那条腿在空中屈膝突进，用膝盖猛击对方的下巴，挨一脚还能救，挨一膝盖那别想再站起来了。
　　听起来的确是很完美的丝滑小连招，但江褪从前就已经无数次建议过李还湄不要再用这招。
　　因为人在飞起来的时候重心失控，腿本来就比手更难变向，出去就收不回来，攻击的又是对方的头这种面积小且灵活的位置，对方只要往侧面闪开就能躲避李还湄的攻击，这时候在空中的李还湄会沦为毫无防守能力的活靶子。
　　这招对比他弱的人战无不胜，对跟他差不多或者比他强的人belike：
　　组长贴近李还湄，左手压李还湄抬起的膝盖别住他的腿，右手拽住李还湄头发往地上掼，DuangDuang两声，地板被李还湄的头砸穿。
　　李三啧了一声，不知道该说是组长劲儿大还是李还湄头硬。
　　李还湄唉呀呀瞎叫唤：“姐，姐轻点，薅秃了。”
　　镇压组组长获胜，李还湄未能卫冕，排名下降到第二，组长安慰鼓励李还湄：还行，毕竟年龄小，大有可为。
　　组长工作忙，打完李还湄就撤了，李还湄的脸肿成气球，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姐今晚喝酒别忘了嗷。”
　　组长比个OK手势。
　　李还湄守擂大半天，刚又被组长暴打一通，还跟没事人一样下台来跟梅惑打招呼。
　　这得益于李还湄的物理数值非常高。
　　江褪知道高精神力的人通常物理硬度低，一直想攻克这个难关，于是她制作李还湄的时候加大力度将李还湄的物理数值拉满，这导致李还湄的精神力被物理硬度显性制约。
　　李还湄那个操控别人情绪的异能本来大有可为，甚至说发展一下能变成低版本精神控制，结果现在李还湄异能的最大作用是当一下精神导师劝大家伙想开点。
　　江褪正是在李还湄身上正式确认精神力和物理硬度无法两全这个事实。
　　其实李还湄根本就是个高物理数值型异能人类，那个控制别人情绪的异能不过是玩儿的，算战斗力的时候都不用加进去。
　　恐怕中心机构向学校发布那个A级任务之前，梅惑就已经想好了要让李还湄执行。
　　梅惑向李还湄阐述了她俩的来意，邀请李还湄参与任务，李还湄说：
　　“行啊，我本来也想去，我还参选了。”
　　只不过在学校的选拔里输给李三了而已。
　　李还湄引俱乐部的人跟梅惑打招呼把梅惑支开，李三问李还湄：“梅惑提到的会精神控制的敌人是谁。
　　是江褪吗，李还湄是否被江褪下达了参与此任务配合江褪从梅惑手里抢夺那孩子的任务。
　　李三自从在0区入学以后就再也没见过江褪。
　　这是因为梅微垣父子的异能，江褪怕李三被读心，对李三完全是按照防梅微垣的规格走的。
　　李三不知道江褪在哪里，不知道江褪在干嘛。
　　李还湄和江褪的联系更频繁，江褪不怕李还湄被梅微垣父子抓住以后读心，因为江褪给李还湄下达了一旦被抓就自杀的命令。
　　李还湄：“你是觉得妈妈也想抢那个孩子，所以向梅二推荐我吗，你在帮我？”
　　李三：“我去参加这个任务，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我多带一个帮手，不好吗。”
　　李还湄：“很好。”
　　*
　　出发前梅惑提醒李三，她们此行可能需要杀人。
　　李三对这个又没啥普通人可能会有的心理压力，她是卧底来着，心理素质达到战士水准，不过为了符合人设，她说：“那咋办，硬着头皮上吧，现在看心理医生、做战前动员也来不及了。”
　　梅惑吩咐李还湄：“你把她的负面情绪屏蔽一下。”
　　其实梅惑给李三洗脑更简单，但他承诺过这辈子不会对李三发动精神控制，而且精神控制是违反社会伦理的，李还湄的操控情绪就好很多，更像一剂心理疏导药物。
　　李还湄依言对李三发动异能，大幅度降低了李三对血腥等极端场面的情绪。
　　任务目标是一个小男孩，名字叫林骄骄。
　　李三和李还湄同时发问。
　　李三：“是林家人吗？”
　　李还湄：“他名字叫骄骄？”
　　林骄骄的妈妈是为中心机构工作的科学家，掌握一个秘密，但前些日子他妈妈遇害了，他妈妈在死之前曾向林骄骄透露这个秘密。
　　她们此行带回林骄骄，一是梅微垣要从林骄骄这里知道秘密的内容，二是防止秘密落入别人手里。
　　她们顺利抵达22区林骄骄所在的安全屋，林骄骄11岁，此时正在写寒假作业。
　　小学放假恁早啊，12月，林骄骄就写上寒假作业了。
　　他见到李三一行人过来也只是很礼貌地打个招呼就低头继续写了。
　　李三凑过去瞟一眼：《快乐寒假：JAVA编程语言实战2》
　　李三：“我服了。”
　　李还湄：“我看见这破玩意就想撕了。”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从任务开始起梅惑就一直在发动精神控制，形成精神壁垒，防止李三和李还湄被敌人精神控制，梅惑的精力是有限的，而来22区只是小case，带上林骄骄返回0区的路途才是最艰险的。
　　林骄骄说：“姐姐对不起你们等我一会可以吗，我必须把这两页做完，不然进度就赶不上了。”
　　这本《快乐寒假》有200页，林骄骄的寒假40天，他每天必须做5页才行。
　　林骄骄的书桌上方贴了两张时间表，规定他几点干啥几点干啥，都是学这个写那个，李三读了一下内容，第二张表上的内容都是拉大提琴、学高数、读宏观经济学之类比较难比较课外的东西。
　　李三问林骄骄：“两张表有什么区别吗。”
　　为什么不合二为一。
　　林骄骄：“第二张是妈妈制订的。”
　　嗷，他妈妈是顶级科学家，对孩子的期望自然也是很高的，正常。
　　梅惑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他的异能仍在高速运转。
　　李三说：“既然林骄骄在这里，敌人也没来抢，说明安全屋暂时是安全的，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梅惑你把异能停了去睡一会儿？从这里出去就没机会休息了，我能察觉精神控制，你知道。”
　　李三：“再说路上也不好写作业，车上晃来晃去的，对小孩的眼睛不好。”
　　梅惑同意了，他去隔壁睡觉，李还湄和李三守着林骄骄。
　　一个小时过去，李还湄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劲。
　　他的手按住枪柄，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
　　没有任何异常。
　　到底哪里有问题，他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李还湄看向李三，李三露出一个疑问神情：怎么了？
　　李三没觉得哪里不对。
　　李三实力比他强，既然李三不觉得不对，那应该没事吧？人的直觉是先于逻辑的，李还湄开始回溯自己接收到的环境信息和潜意识里快速瞥过的念头，找出那个引发直觉报警的点。
　　他360度环视四周一圈后，视线定格在李三身上，李三又疑惑地看向他，用表情问他看她干什么，同时，她挠了一下自己鼻尖。
　　盯着李三的动作，一瞬间，李还湄毛骨悚然。
　　他视力很好，清楚地看到，李三在做挠痒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指尖并没有真的碰到她的鼻子，甚至其实是在鼻子旁边的空气上挠了两下。
　　她特别像AI做的乍看没问题细看全是逻辑谬误的画、穿模的游戏人物、模仿人类动作却不知其义导致没做到点子上的画皮鬼。
　　或者被人远程操控的，动作精度不够的人偶。
　　她被精神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