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陌生人。》鎏瑄

21、离别 第二次分别

　　“哥哥……别走。”泪水从眼角滑落，萧桐坐在床边替钟志梧抹去泪水。
　　自从萧桐搬到钟志梧对面，钟志梧便很少回自己家。每天放学蹭饭学习打游戏都习惯了身边有人作陪。
　　“我不在了你应该会不习惯吧。但对你来说或许是好事。”
　　凌晨三点，萧桐推开大门，背着包走进电梯，他一步三回头望着紧闭的门。从他放学的时候接到电话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早上七点，飞机准时降落，萧桐跟着队伍前进。这次离开，没有父母，没有恐惧，更没有不安。
　　钟志梧醒来时，床边早已没了温度。电话关机短信不回，匆忙赶到学校也不见那人的踪影。
　　“老师，萧桐呢？”
　　大课间，钟志梧终于按耐不住了。他环顾四周，唯一有可能知道的方颂予和郑有锐都请了假。
　　“萧桐？他……”
　　“小姨，我求你，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他走了，他妈妈病重，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钟志梧愣在原地无法动弹。长辈常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临，但无论是哪种，都要做好应对。这句话此刻便在萧桐身上应验了。
　　但他想不到的是，萧桐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去，却依然没有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病人氧气管被拔了，门也被反锁，凌晨接到医院报警电话，但昨晚的监控被人删改过，我们怀疑是熟人作案。”
　　守在大门口的刑警向萧桐叙述事件，他下飞机后看到手机上无数个未接来电时，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对的情形远超自己的预料。
　　“谢谢你们，我……方便进去看看我妈妈吗？”
　　“当然，跟我们来。”
　　白布被缓缓掀开，一张衰老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她的脸上还带着微笑。萧桐永远也不会忘记妈妈说过的话。
　　“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要保持乐观，积极的态度会让我们健康长寿。”
　　所以，她直到闭眼，都是保持乐观，即使是被最熟悉的人陷害，也不会忘了微笑。
　　萧桐跪在母亲面前，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下嘴唇被咬的直流血，身后的护士注意到他抖动的拳头。比起撕心裂肺的哭喊，无声的忍耐和哽咽更让人心疼。
　　“妈……是儿子不孝，没能及时回到你的身边，都怪我太贪心了。妈，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呢，你还要看我毕业，看我成家立业呢，我一无所有了。”
　　萧桐断断续续地对着面前的尸体哭诉，不知是泪水早已流尽，还是悲痛到极致而泪腺堵塞。他握住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抚摸，充满皱纹的手此刻格外冰冷。萧桐对于时间给母亲带来的摧残有了最真切的感受，
　　“萧先生，您母亲生前签署了一份遗产转让以及购买墓地的合同。”
　　一名小警察拿着资料站在萧桐身边，合同上白纸黑字清晰地写到：
　　庄瑜漫名下所有产业一律归其子萧桐所有。
　　自从父亲去世后，所有的一切便落到母亲名下。如今，萧桐手握萧氏集团股份以及子公司的管理权，他不得不逼着自己长大，去担当起属于他的责任。
　　他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捧着一束花，呆滞地站在墓碑前。
　　“爸，妈去找你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生活。我有空了一定会回来看望你们的。下辈子，我还做你们的儿子。”
　　他跪坐在墓碑前，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早已被乌云覆盖，密密麻麻的雨落在草地上，浸湿了衣服。萧桐却浑然不觉。
　　“萧哥，下雨了，我们走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萧桐被林海搀扶着下山。
　　“老大来了。”
　　“你特么怎么阴魂不散的，你不上学的吗？”
　　车门刚打开，萧桐的身影和声音同时出现。而车内，方颂予正懒散地坐在后座玩手机。
　　“火气这么大，允许你回来，不允许我回来？你都失联了，我不得回来看看你。”
　　“得了吧，你不是有我另一个号码，是钟志梧找你了吧。”
　　方颂予过来之前，被钟志梧拉到篮球场打了整个下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钟志梧是因为找不到萧桐，甚至连郑有锐都像是在躲着自己。
　　“你知道萧桐在哪的，对吧。”
　　“老高都说了他妈妈病重了，他回去照顾了。”
　　“那为什么他一直不接我电话。”
　　“诶！方颂予过两天好像要回去一趟，你可以让颂予顺便去帮你看看萧哥啊。”
　　方颂予无论是从眼神还是从言语，都有一股想暗杀郑有锐的愤怒。
　　“他就这样把烂摊子给你了？我不行了他怎么这么坑队友。”
　　“所以啊，我必须来找你，虽然本来就是要来跟你会合的。”
　　“行，我这边事情处理完要回去拿东西，来的有点赶。”
　　处理好后事已经是一个星期后，方颂予再次见到萧桐，是在一家酒吧里。他独自坐在角落，与其他客人相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方颂予拿着酒坐到萧桐对面，他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
　　“还好吗？什么时候回去，用不用我陪你一起？”
　　“我没事，明天下午的飞机，不用。”
　　萧桐喝下最后一口酒，盯着空酒杯出神。良久，他看向方颂予。
　　“我要走了，离开这里。”
　　“那钟志梧怎么办！萧桐，你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钟志梧吗？好不容易有点线索了你又要走！”
　　“还没到时候！钟巉还不能出事，要是他被抓了，你让钟志梧以后怎么办，他的前途就毁了！”
　　方颂予这才意识到，自己始终把钟志梧放在计划之外，而面前的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考虑钟志梧。他把钟志梧的前途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好，我随时待命。钟巉这边我会派人盯着。至于钟志梧，有郑有锐在那边，钟巉对他没有防备心，行动起来也方便。”
　　“快了……再等等，等钟志梧继承公司就能实施计划了。”
　　“我这边先把钟巉的线给断了，省得他搬救兵。”
　　萧桐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连续一周劳累削弱了他的身体机能，他的潜意识将他带到卧室。
　　“哥哥，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钟志梧被萧桐狠狠推开，后退的时候双脚互绊，头部往桌角撞去。
　　“哥哥！”钟志梧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醒过来。萧桐的离去让他彻夜难眠，眼睛一闭上就是跟萧桐分别。
　　【1点25分】方颂予:见到人了，他妈妈去世了，他忙着处理后事，所以好几天没看手机，放心。对了，他明天可能会回去一趟，别说是我说的。
　　钟志梧盯着“回去”这两个字傻笑，直到第二天在教室等了一个上午都没等到人，他才意识到并不是回来上课。
　　恍然间，他想起来萧桐曾跟他说过自己会离开。当时他不以为然，以为只是玩笑，现在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迹可循。
　　“老郑呢？早上还看到他的。”
　　“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去请假了，他说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我看他健康的很。钟志梧三步并两步走出校门。自行车的链条飞快转动，大脑混沌不堪，行驶路线全凭肌肉记忆。
　　电梯的数字变动着。
　　“十六层到了。”
　　钟志梧刚迈出电梯门，就看到萧桐家门口多了一双鞋，郑有锐的。
　　他进门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桐房间的方向。
　　很快，轮子滚动的声音传来。郑有锐拉着行李箱哼着歌从房间里出来，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又缩到墙后。
　　“出来！躲得这么熟练，自己排练了很多次遇到我的场景吧。”
　　“钟哥，我没有。我只是正常的膝跳反应罢了。”
　　“你拉着萧桐的行李箱去哪？”
　　“那个，萧哥给你留了信，在房间里，要不钟哥你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