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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梁辛诺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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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又11月前,委内瑞拉加拉加斯。
午后,山脉绵延,城市边缘僻静处,阳光闪耀跳动在鲜嫩璀璨的绿叶上,树影浅动,一座破旧或者说有历史感的法式别墅内,医生护士忙碌着。
层层叠叠的床幔后,女人痛苦地躺在床上,表情扭曲,眼睛却是绝艳凄厉的,大滴大滴汗珠从女人额头滚下,助产护士用西班牙语说着什么。
辛梓根本不听,沉浸过往的记忆中,她嘲笑那一文不值的可笑爱情,心中郁结不堪,剧烈的疼痛扯回她的关注,肚子的孩子着实太过磨人了。
与忙碌中的卧室不同,宽敞的客厅中,墙壁挂着从世界各地搜集的名画,吊枝挂晶灯折射男人们的紧张情绪,这些男人西装革履,打着领结,仿佛下一刻就要在国会上发表演讲。
佣人走过来递给他们香槟酒,坐在主位头发斑白的男人轻抿一口,另一只手不停盘着核桃。
时间被无尽拉长,众人无比期待着家族唯一的后代诞生,阳光焦灼着空气隐动。
从卧室中突然传来婴儿啼哭,这些男人一个个兴高采烈地站起来,相互拥抱,犹如喜欢的足球队胜利,高高举起杯子庆祝,向主位的男人祝贺。
护士将啼哭不止的孩子抱出来,不熟练说着中文,“女孩子,非常健康。”
女孩子啊,也好。
梁英旋放下核桃,搓热手掌小心翼翼接过,“这哭声真亮,真有力气。”
梁英旋一寸一寸端详小女婴发皱发红的小脸。
耳边嘈杂兴奋的祝贺语中间掺杂着一句,“大哥,这孩子国籍冲突啊,辛大小姐是中国国籍,小小姐出生在这里,怎么定国籍?”
梁英旋看着女孩姣好的眉眼,自有打算。
这问题回答之前,被辛梓打断,辛梓跌跌撞撞扶着墙壁出来。
她本是不情愿生下孩子的,一看,怒气顿时冒上来,她一个人在里面悲惨地生孩子,外面的人这么开心,都开Party了?
我不好过,谁都别活。
她拿起放在旁边矮柜上的猎枪,不顾撕裂般得的疼痛,胸中郁气难消急需找到一个出口发泄。
突突突突突突……
护士大声尖叫,慌乱捂住双耳蹲下,眼睛搜索婴儿,担心婴儿受到惊吓。
梁英旋大声喊着,“阿梓,发疯要分地方!别吓着你女儿!”
男人将婴儿稳妥地交给护士。
护士惊讶地发现婴儿在男人怀里伴着枪声安然沉睡,全然不知家中大人们的混乱。
金城机场。
贺州走到海关的办公室门口,里面女孩剧烈争吵,西班牙语,中间夹杂着海关工作人员劝阻说,“讲中文,讲中文,别吵架!”
贺州听到女孩年轻的声音脚步一顿,摘下口罩露出苍白的脸,男人儒雅随和,时间沉淀下更具魅力。
后面跟着更加高挑的年轻男人,穿着整套宽松米白色运动服,他刚走到门口,一本护照迎头向他砸下,李知绯躲过,弯腰捡起那本委内瑞拉护照,看着首页信息,Surnames: Liang Xin
李知绯皱起好看的眉眼。
房间内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林时,你就是条辛梓的狗!”
清楚明晰的普通话,带着常年生活国外的独特咬字和滞涩感。
总而言之,海关工作人员听懂了,皱眉问,“小姐,你确定自愿被带来中国的吗?”
此时贺州出现,瞬间吸引了女孩注意,林时走过来,有种军人的挺拔感,“贺先生您好,这位是梁辛诺,受托于辛梓女士,我将她交给您。”
贺州立即上前握手,打量着林时,橄榄色或者说是深褐色皮肤,下颌宽,鼻梁高挺,是个混血儿,长相很英俊,中文说得很地道。
林时接着给海关工作人员明示辛梓的委托书,回答,“这次回来是恢复她的中国国籍,这是她的旅行证出生证等等证件。”
李知绯又递给海关被女孩扔掉的护照,林时感谢地向李知绯点头致意。
海关看了下,问女孩,“你和贺州什么关系,你母亲为什么将你交给他?”
海关工作人员当然认识贺州,超级巨星,家世好演技棒,如今各大奖项拿到手软,前不久他和女儿共同参演的电影得到最佳国际奖项提名,不仅如此贺州还酷爱做慈善事业,资助好几十个贫困山区孩子上学,那可是德艺双馨大影帝。
梁辛诺不再针对林时那样愤怒,饶有兴味凑到贺州身边,期待地看着他,不错过贺州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她开口回复工作人员,“妈妈将我交给他,当然是我的、”女孩恶劣地看向贺州变得惨白的脸。继续说道,“是我的叔叔,对,没错,是贺叔叔。”
女孩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上身袖边开线的黑色卫衣,脚踩着鞋跟磨得很薄的运动鞋,简单扎着马尾,露出带着黑钢耳钉的精致小巧耳朵,脖子上挂着乌木十字架。
脸无敌漂亮,性子也无敌恶劣。
林时的手机响起,梁辛诺又开始生气,皱着脸气鼓鼓说,“瞧瞧,辛梓开始吹口哨了,你摇着尾巴去找她吧。”
林时无奈,“诺诺,她是你妈妈。”
“她有当我是女儿吗!”她脸气得涨红,恶狠狠瞪着林时,见林时还是接通了电话,女孩受不了的扭过头去。
回程车上,司机略带嘲讽的看向穿着寒酸的梁辛诺,贺先生年轻时候犯的错,不小心弄出来的私生女,和他们家真正的大小姐无法比。
梁辛诺扭头看窗外,刚才她的情绪似狂燎烈焰,现在又宛若冰凝水静。
浓重的悲伤裹挟,可她不能哭。
贺州声音温润,“nuonuo,是哪个汉字啊。”
女孩清了清嗓子,以免泄出哭腔,说,“诺言的诺。”
贺州沉默了一会儿,诺言,辛梓还记得他们之间的诺言,“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妈妈,诺诺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梁辛诺嗤笑,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抱臂,“贺叔叔,给我名正言顺的身份前提是给辛梓名正言顺的身份,贺太太同意吗?”
她满意的看着贺州露出痛苦神色,继续说道,“好听话谁不会说,我的名字就是个讽刺,你别想歪,是辛梓用来恶心你的,这一刻,我的名字完成了使命。”说完她还象征性的鼓了鼓掌。
贺州抓住胸口,痛苦地说,“诺诺,别这么说自己的名字。”
梁辛诺没理,打开手机开始玩麻将小游戏,车厢内很静,车内电台放着晚间新闻,“……国际原油价格飙升100美元/桶,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大涨,打爆原油空头……”
司机小刘说,“贺先生,我们下一个路口先加满油,明天加油站油价肯定大涨。”
贺州向来好说话,不怎么拒绝别人,温和回答好。
梁辛诺突然问,“贺叔叔,你知道北京哪家盲人按摩专业吗?”
诺诺刚才的坏脾气消失殆尽,情绪U型大转弯,饱含期待地问,眼神满是雀跃欣喜。
副驾驶坐着的李知绯上车后沉默,俊美瘦削的脸上此时嘴角微微上扬,他姑父的情绪完完全全被梁辛诺拿捏,一点也翻不了身。
贺州面露纠结,他实在不了解这方面,“知绯,你们学校周围是不是有几家按摩店?”
梁辛诺眨了眨眼睛,“专业的盲人按摩,不需要特殊服务的哦。”
李知绯转头,正好红灯车停,红光打在他脸上,他清严的脸上这才落入梁辛诺的眼里。
梁辛诺心里咯噔一下,似乎现在才思考这位的身份,“你是谁?”
小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是私生女,没有教养,不过少有女孩不将李家公子放在眼里的,忽视到这个地步也是一种能耐。
“学校附近是有一家,我回去帮你问问我室友,哦,也就是你哥哥。”李知绯回答,眼睛没看她。
小刘停车加油,贺州有电话离开加油站接听。
梁辛诺下车站直伸懒腰,晚风吹得她很舒服。
辛梓为了逼她回国半年前停了她的卡,她边打工边上学,吃了一学期的临期便宜食物。
临近日期辛梓终于不和她耗下去,派林时押她回国,在米兰折腾了好久,被抓住后她坐了非常久的飞机,终于回到这里。
她又一次被放逐了。
小刘跟加油站小哥笑着说话,递给他明显超过油钱的现金,加油站小哥秒懂,有钱人家的司机吃回扣嘛。
小哥看着后面站着的梁辛诺,问,“刘哥,那小姑娘是谁啊?”
小刘轻蔑的笑,“上不得台面的下贱女人,不用管她。”与贺先生的正牌儿女可不一样,一个天一个地。
可是,她过来了!加油站小哥看着越来越近的女孩,转身去忙了。
“你说谁下贱?”梁辛诺笑着问。
小刘被发现说人家坏话,索性破罐子破摔,“当然是你,你回家就知道了,贺家都在说你和你妈妈下贱,你妈妈年轻时当小三勾引男人破坏别人婚姻,隐瞒贺先生生下你,现在你回国抢家产,我们这些被贺家雇佣的人可不认你们。”
梁辛诺深吸一口气,看看没有黑透的天空,星子寥寥。
辛梓,你真是好样的,将你唯一的女儿扔回国,这一步棋了不起。
不需要辛梓说明,她已然知道辛梓要什么了。
她跺跺脚,还不解气,眼睛锁定司机。
机场贵宾厅,林时向辛梓汇报梁辛诺的情况,担忧说,“诺诺第一次来中国,要不要我改签,在中国陪她一段时间?”
辛梓笑着回答,“不用,她能应付得了,你又不是不了解诺诺,她的破坏力惊人,对了,她有没有闹你。”
林时闭口不言,后背发痒,辛梓自顾自回答,“肯定又闹你了,她对你总是不同的。”
挂断电话,他走到休息室,脱掉上衣露出精壮身体,转过身去,后背宽阔,是女孩用毛笔写的“梁辛诺”,背部全是她的名字,字迹笔走龙蛇,遒劲有力。
林时自嘲道,“争夺狗的所有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