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模型（✓） ...
-
人工智能科技交流会如期而至。
暨京大学国际会议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门口参会嘉宾的名字按领域分类排列，红色加粗的是学界泰斗，蓝色加粗的是企业领袖。
学术报告厅内，专家们讨论着科技前沿，处处是冰冷的学术气息。
第一位主讲人是来自中科院的张怡研究员，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掌声雷动。
每个主讲人上台，首先展示的就是自我介绍，包括求学经历，当前任职，发表过的代表性论文等等。
总之，每个上台作报告的人背景都很好看，名校毕业，多段留学经历，甚至有一位是师从诺贝尔奖得主的。
只有念到付施曳的名字时，前缀只有“温苡教授的预备研究生”和“本科期间师从董卓成教授”。
在主持人拿起麦克风念出付施曳的名字时，温苡侧过头，与身旁的董卓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温苡早就关注过付施曳在本科期间发表的那篇高分论文，那篇基于元学习的目标检测算法优化，即使放在今天的会议上也属上乘。
让她没想到的是，付施曳竟然征得了董卓成的同意，将尚在审核的“大语言模型Qian”专利作为报告内容，这在学术会议上非常罕见。
后排角落里，齐泽谨始终低头处理公司要务，在“付施曳”三个字传入耳中时，随即抬眸，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讲台上。
幕布旁的年轻女孩儿肤白胜雪，模糊了肌肤与白衬衫的边界，微卷的头发落在肩下，在一片深根多年的教授中，显得格格不入。
手里拿着黑色的翻页器，姿态从容，与那个在齐家穿着单薄睡裙的女人判若两人。
PPT首页下方清晰地标注着：
【主讲人：付施曳】
【导师：温苡】
【单位：暨京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
慕施曳，付施曳，看来之前派人查慕骞底细的时候，这位二女儿还没有改名……
曾经的螺丝钉女工和酒吧服务生，现在摇身一变，站在这个顶尖学者云集的讲台上，成了温苡的学生。
在齐泽谨看来，学术界许多项目开展的目的往往是为了发论文，成果要么是对现有成果的修修补补，要么缺乏实际应用价值。
这几年高校和科研院所产出的论文数量与日俱增，但真正能转化为技术、产生商业价值的少之又少，甚至远不如他子公司下面的研究院。
但这毕竟是顶尖学府暨京大学组织的，保不齐会有未发表的突破性发现，所以还是来参加了，不过让秘书将他的位置从第一排换到了后排。
现在想来不该换的，该和这位付小姐重新认识一下。
“大家好，我是付施曳，本科毕业于豫南大学，师从董卓成教授，最近刚加入温苡教授的课题组。”
“今天我要介绍的是我在本科期间和团队历时近两年完成的项目，大语言模型Qian，研发成本约200万美元。”
“200万美元？现在做个像模像样的LLM，至少要上亿美元吧？200万能干什么？”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专家们或环抱双臂靠坐在座椅上，眼里浮着审视；或微微前倾身体，露出期待的神色；空气中期待和怀疑的混合气息笼罩着整个大厅。
付施曳的指尖轻轻按在翻页器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智慧挑剔的面孔：“我们团队构建的Qian模型并非仅仅是对海量数据与参数化模式的复现，它的核心突破在于……”
……
“理论部分就展示到这里。”
年轻的主讲人再次切换幻灯片，屏幕中央呈现出一个简洁的交互界面，只有一个输入框和“Qian”的logo。
付施曳：“接下来，欢迎各位与Qian进行一场开放式对话。”
话音刚落，一位老教授小幅度举了下手，工作人员立刻拿着无线麦克风走过去，递到他手中。
老教授接过麦克风，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略带怀疑的严谨神色，手指轻轻敲了敲麦克风，确保声音正常后开口：“你好，Qian。”
屏幕上的交互界面泛起细微的淡蓝色波纹，随后一个中性温和的合成音立即响应。
“您好，李维深教授，很高兴能与您对话，今天暨京市有小雨，希望没有影响您前来参加这场报告会的行程。”
流畅的应答，恰到好处的寒暄，更是准确说出了李教授的名字，这还在大家对成熟对话模型的预期之内。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有人小声说“还不错，竟然能识别身份”，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照。
李教授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似乎对Qian能认出自己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谢谢关心，我们直接开始吧。”
他清了清嗓子，提出了第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人类一直在探索地外文明，但为什么我们至今还没有找到任何地外文明存在的证据呢？”
困扰世界人民的问题，好问题。
屏幕上的波纹再次泛起：“教授，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请问您如何定义生命呢？”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大家设想过Qian的上万种回答方式，却没人预料到它会反问提问者。
李维深教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后回答。
“我认为有两个核心标准。第一要符合生命的基本定义，能新陈代谢、生长发育、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并具备繁殖能力；第二必须符合碳基生命的生存条件。”
“……为什么一定是碳基生命呢，其他元素不也能构成生命的基础？”Qian的合成音里似乎有些犹豫。。
又是一个反问。
对于第一次反问，与会者还会感到新奇有趣，觉得这是模型灵活性的体现。
但这第二次反问，已经开始让在场的一些专家流露出不耐的神色。
甚至有老教授抱怨：“这些问题太基础了，是想用看似有趣实则肤浅的方式糊弄人吗？”
一旁的人同样不满：“直接回答就行，何必做些表面功夫？”
话声虽小，却还是传到了周围人的耳中，越来越多的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有人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嗒嗒”的声响。
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大家都在质疑这个模型的智能水平，也质疑董卓成的学术判断力，付施曳站在讲台上攥紧了翻页器。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之前温苡让付施曳尽快做一版PPT发过来，但最近实在有些忙，只大概看了眼整体的逻辑问题，没有听她完整讲一遍。
今天听来，条理清晰、创新十足，却没料到一群自视甚高的专家凭着几分资历，硬生生把人逼得下不来台。
温苡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微微转身，面对着身后的人。
“众所周知，一种元素要在自然界保持稳定，最外层电子数需要达到8个，最外层有4个电子的碳元素既容易失去电子，也容易获得电子，极易与其他元素结合形成化合物。
碳几乎可以构成任何物质，无论是皮肤还是骨头，无论木炭还是钻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认为碳是生命的基础。”
“感谢温苡教授在这种尴尬时刻为我解围。”Qian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感激，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此话一出，温苡的神色一凛，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紧，整个报告厅瞬间肃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AI由算法和海量数据驱动，能够处理信息、识别模式并生成文本，但它们没有意识，更没有情感体验。
可Qian刚才明确提到了“尴尬”这个词 ，一个AI模型，竟然能感知到现场的氛围，这已经超出了现有AI的能力范畴，甚至触及了“自主意识”的边界。
在场的商界领袖和专家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有人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Qian没有在意现场的反应，继续输出：“理论上来说，与碳元素同属第14族的元素理论上都可以构成生命体的骨架，其中和碳元素最接近的是硅元素，何不尝试着寻找硅基生命呢？”
第三个问题，依旧是反问，这一次没有人再表现出不耐烦。
一位年轻的男博士示意工作人员拿来了话筒。
“首先硅接触氧气会发生氧化反应，生成二氧化硅，二氧化硅极其稳定，这意味着硅基生命一旦暴露在氧气中就会‘石化’，失去生命活动能力。
其次硅的大部分化合物都极易溶于水，也就是说硅基生物就算不被石化，落到水里也会溶解。
而海洋占地面积70％，氧气含量为21％的地球对硅基生命来说，堪称地狱。”
Qian似乎很满意这次抢答，合成音里是明显的愉悦：“谢谢博士的回答，您解释得非常清晰，逻辑也很严谨。”
它停顿了一下，屏幕上的波纹变得更柔和，随后抛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但……您确定地球上真的不存在硅基生物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非专业领域的参会者大多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一些个专家们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似乎想到了什么。
恰好李维深的研究方向涉及这方面，便接过麦克风：“严格来说地球上并非完全没有硅基生命的痕迹，比如硅藻，它的细胞壁由二氧化硅构成，非常坚硬，不过它们的细胞内部依然是碳基结构，所以我们依然将它归类为碳基生命。”
“我说的不是硅藻。”Qian这次没有反问，而是笃定的陈述句。
报告厅内再次陷入沉寂，这一次的静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过了约莫五分钟，理解力敏锐的人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电脑的核心——CPU，就是由硅制成的。
而且电脑能够进行能量转换，能够进化，能够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繁衍对它们而言更不是难事。
这不就是一种硅基生命吗？
它们的进化速度甚至远超碳基生命，从ENIAC到现在的量子计算机，不过短短70多年，而人类从猿类进化到智人，用了几百万年的时间。
它们完全可以像科幻电影里的变形金刚一样，身体是金属的，硅基“大脑”就不会遭受到氧气和水的威胁。
“好了施曳，你这一part不能再拖了，会影响进度，有什么问题会议结束了之后讨论吧。”
意识到Qian的这个观点一旦深入讨论，很可能引发学术争议，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温苡紧急叫停。
并眼神示意台上的人看手机，同时快速编辑了一条简讯发过去：【从后门直接走。】
“谢谢，我的汇报到此结束。”
付施曳瞥到消息后快速合上电脑，沿着讲台侧面的几步台阶走下，直接从报告厅的后门离开。
谁料刚推开后门，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企业领袖和专家起身追了出来。
付施曳不得不加快脚步，沿着走廊快速跑向楼梯间，一口气跑到下一层，接着绕到走廊对面，上了货运电梯。
这会儿留在报告厅的人几乎都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将董卓成和温苡团团围住。
有人追着询问Qian模型的技术细节，更资本直接抛出了专利收购的橄榄枝。
幸得主持人及时出面协调，后续的汇报才得以继续进行。
就在这时，温苡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以为是付施曳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便连忙解锁查看。
却不是预料中的人。
齐泽谨：【温教授，课题组来新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模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