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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住哪(✓)
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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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付施曳就瞧见买画具的熊逸折返回来,只不过两手空空,悠哉悠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说刚刚点了外卖,骑手一会儿就送到。
外卖……付施曳怎么都没想到画具也能点外卖,原本是打算以想吃水果为借口把熊逸支开的,就是考虑到水果也可以点外卖,这才想出画画这一出。
其实她本没什么心思画画,只是这间病房的配置格外齐全,不仅设有独立厨房、专属陪护休息室、洗手间,甚至还有专门的工作区,病房里的设施越是一应俱全,熊逸就越有借口拒绝她想要出去走走的请求。
可连主治医生都再三叮嘱,休养期间最好多出去走动。可每每她提出想出去溜达一圈的想法,熊逸总能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推脱,好像有一堆妖魔鬼怪守在外面似的。
都在病房里闷了两天了,在这的娱乐项目除了聊天下棋以外,就只有看电影。可是看电影把三人干眼症都看出来了,现在要有多无聊就有多无聊。
付施曳现在一心想出去走走,去外面听听鸟鸣和人声喧嚣,呼吸裹着青草清香和烟火气息的空气,做完这些,再去楼下开阔软绵的草地上躺着晒太阳,等全身晒得暖烘烘的了再回来。
暖金色的日光透过明净的玻璃落,轻轻落进她眼眸里,化做湖面被风揉碎的波光粼粼。
阳光在召唤,可她出不去。
晚些时候熊逸和胡令就拿来了外卖,两人手里拎着怀里抱着,走路都受阻,看起来买了许多。
拆开包装一看,画具一应俱全。
实木画架、画纸、整套的颜料、粗细各异的画笔、调色盘、洗笔桶,甚至连美工刀这些小工具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看得出下单的人用心挑选过。
付施曳一时有些语塞,她本只是拿画画当借口想支开熊逸,再悄悄央求胡令通融放她出去溜达一圈。现在好了,人力财力都耗费了,这下真得坐下来画上一画。
无法,她只好从床上下来把画架给支好,用夹子夹好一张画纸,再打开大瓶的颜料,手持颜料盘开始挖颜料调色。
另外两人看得认真,胡令没有想到付施曳还真有两把刷子,画出来的东西和网上那些艺术生画出来的作品看不出来太大差别,反正他这个外行人看不出来。
画纸上,参天古木直耸云天,粗壮的藤蔓攀附枝干,紧紧缠绕;巨石静立一隅,似吸纳天地灵气,隐隐有化形之势。
画面深处,暗藏危机的草丛与腐叶之下,一条长条巨物缓缓潜行。行至出口处,半截蛇身陡然挺立。
只是画着画着,画风渐渐变了味道。
挺立的蛇身上,慢慢勾勒出一袭露肩白衣的女子上半身。熊逸胡令相视一眼,仿佛都在感叹大师原来是要画女娲啊,这样的水彩画到是第一次见。
“好想当蛇妖啊。”
执笔作画的人忽然出声感慨,眉心微蹙,似乎不能当蛇妖这件事真的令她非常烦恼。
啊……蛇妖么……还以为是女娲呢,熊逸胡令二人再次相视一眼,有些被噎住。
整幅画收笔落尾的时候天色已然沉暮。
胡令是晚上七点飞学校所在地的机票,虽然截止目前距离收假还有明后两天,但胡令学校那边有还有小组作业要完成,一收假就要上台汇报,成绩占平时分40%,事关学分大事。
朋友要走,这下熊逸总得送送了吧,至少得送到机场吧,付施曳这样想着。这样一来,这期间她就可以出去走走了,虽然现在天已经黑了,但没关系,有灯光,有晚风,有人声。
“那我就不送你了,”熊逸就站在病房门口止步不前,回头看一眼目瞪口呆的付施曳,“我得看着施曳。”
“嗯,”门口的胡令敷衍应着,深深看了一眼靠墙而立的齐泽谨,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有毅力,搁这站了不短的时间。
要不是这次回来胡令都不知道付施曳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摊上个视财如命的老爹,惹上个掌控欲强的的资本家,这就算了,结果TM的导师还是资本家他妈。
绝了,胡令拉着行李箱往电梯处走,一边走一遍感慨。
送走胡令,熊逸瞥一眼齐泽谨便要关上房门,但关键时候忽然想起来件事。后天她就要飞回南屿了,毕竟还有选修课要修,而且还要准备实习。她走了之后要托谁照顾付施曳,这是个大问题。
让齐泽谨照顾付施曳,熊逸放心也不放心。放心的是付施曳至少不会在外受到一点委屈,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不放心的是,她怕齐泽谨跟付施曳聊起以前的恩怨纠葛,到时候人什么都记起来了,然后两人又闹个你死我活。
一不做二不休,熊逸探头进去嘱咐付施曳不要乱跑之后,仅用齐泽谨能听到的音量表示自己有话跟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下一层楼的休息区。
“刚刚她画的画你觉得怎么样?”病房门开着,熊逸不相信齐泽谨没有假装路过门口窥探,而且画架正面刚好正对着门口,一眼就能看到。
然而不等对方回应,她自问自答:“蛇妖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人物,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也幻想过自己是人身蛇尾的女娲。”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弭,她看着远处有些感慨:“我跟她从小玩到大,从没有听见她表达过这种想法。”
“这种幼稚、童真的想法。”熊逸补充道。接着表达这场谈话的最终目的,“所以我觉得失忆对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你觉得呢?”
这话的真实意图齐泽谨不是听不出来,他双腿交叠坐着,审视着说这话的人,始终无动于衷。许久往后靠上椅背,开口却换了话题:“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
不是,熊逸满脸问号,对齐泽谨这种行为不满也不解,怎么会有这么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永远不回答别人的问题,只问自己想问的。
“无可奉告。”忍一两次还行,次次这样熊逸是真的受不了,不是所有人都要供着这群一手遮天的太子爷。
熊逸起身离开单人沙发,刚准备走,但发现有些气不过,又停下。
“所以呢,你嘴上说着恨她,那天天来病房外面守着是几个意思?不能离她远一点吗,你是特别希望她想起来以前那些破事,想起来开车撞她的人是她亲爸是吗?”
想见,却不光明正大地见。熊逸实在不能理解,一气之下一股脑问了出来。
不过知晓面前这位是什么德行,她也不指望对方回答问题,只是……她忽然想告诉齐泽谨她和付施曳是怎么认识的了。
她重新回到单人沙发坐下,和齐泽谨正面对视,神情严肃。她发誓今天势必要戳破齐泽谨肺管子,让对方明白付施曳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他,下辈子也不可能。
“好,我告诉你我跟她怎么认识的。”
两人第一次认识的时间点大概和付施曳记忆中的时间不符,付施曳一直认为两人是六年级分到一个班之后才认识的。
但其实不是。
两人从一年级就在一个小学,但互不相识,直到五年级的某天,学生们排好队准备放学,一名男同学,也是熊逸的邻居,当众指着熊逸,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说她是她父母捡来的。
在如今看来,被亲生父母丢弃这件事熊逸并不在乎,但那会儿不同,那是人一生中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就在她垂首蜷缩,被难堪和自卑层层包裹,站在前方绑着高马尾的女孩忽然出声。
“你一天闲着没事干是吧?”
“专拿别人的事嚼舌根?”
“你那张嘴除了吃饭就这点用处了吗?”
“你是你妈亲生的又怎么样,不也没把你教好,这么没教养。”
……
一直骂到男生不敢回嘴。
高马尾女孩骂了男生之后还自言自语吐槽了好一会儿,但直到放学对方都没有跟站在身后的她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帮受害者,但全程不知道受害者长什么样,现在想想,熊逸依旧觉得这是件很神奇的事,对方也是个很神奇的人。
后来因为一些事她想过轻生,是付施曳整晚整晚陪着她,一点点将她从沼泽中拉起来,像小时候那次一样,又救了她一回。
“那天起,”说着说着,熊逸忘了一开始说这番话的初衷,“我比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这样一种人的存在,她们做事只为世间大义,不只是为了帮助某一个人。”
说到这里熊逸反应过来有些偏题了,于是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蜿蜒顺畅地达到目的。
“她正直,看不惯学校领导把清洁工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她公正,做不出帮亲不帮理的事;她注重平等,什么时候男人能自己生孩子了,她的肚子才会孕育生命。”
说到这些熊逸莫名有些哽咽,同时有些犹豫,犹豫接下来的语言是该犀利些,彻底让齐泽谨破防发怒,还是该更具引导性一些,让世间多一个理解付施曳的人。
半晌,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所以,你知道什么是平等吗?” 怕说得不够明白,熊逸把话挑明了,“平等就是,如果你需要我回答你的问题,那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要做一个平等对待所有人的人,要做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这话说完齐泽谨掀眼看过去一眼,神情依旧淡漠,不过熊逸还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诧异资本世界里的一只蚂蚁在教一只大象做事,还试图让大象明白,除去资本,他才是那只蚂蚁。
熊逸自嘲般继续说:“你们那个阶层的人听这些话会觉得我们很幼稚吧,但是齐泽谨,就是有这样不愿意向权贵低头的人,即使去死。”
道理讲完了,对方听没听进去熊逸不知道。不知道就现场检验一下,随即再次抛出同样的问题。
“所以,失忆如果能让她更快乐一点,我们都不要跟她提起那些往事,也希望你少见她,可以吗?”
情爱总让人丢失理智,爱着的那方难免会不甘对方丢失了两人之间的回忆,不管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因为担心这点,熊逸再次坦言可能说服对方的理由。
“有些事我不方便跟你说,可以告诉你的是施曳在车祸前把付渝拉黑了,恢复记忆的她完全没有精神支柱,你明白吗?”
齐泽谨深眸微动,“完全没有精神支柱”几个字让他心脏失重下落了一瞬,想起女孩看着自己受伤的手问他“很疼吗”。
意识到刚刚的心疼,齐泽谨有些气自己。但下一秒还是做出了违背理性的事。
“这样吧熊小姐,你看那些不方便说的事值多少?”
还没回答问题呢,又开始问自己想问的了,熊逸感到非常无力。不过也表示理解,改的过程总是需要些时间的。
“无价。”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自知没有资格替付施曳袒露这些私事。
想必齐泽谨也理解她今天的请求,为了付施曳好,她不认为齐泽谨会执意做不利于付施曳的事,便也没有继续追问自己想从对方嘴里得到的肯定回答。
不过还有一件事熊逸很好奇。
“你为什么忽然问起我跟施曳是怎么认识的?”
齐泽谨随意抬手看了眼腕表,忽然轻嗤一声,半晌才慢悠悠开口:“看看从哪认识的朋友,舍得用那双手给人做甜品。”
毕竟那双手不是用来给男人做饭的。
“啊?”熊逸听得云里雾里,一句话主语宾语她都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不过懒得问了。她轻叹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等她出院之后我带她回之前的出租屋。”
似乎料定对方会默认这个决定,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迈出去了好几步。直到一声笃定的“不行”入耳,熊逸忽然停步,回头看着沙发上的人,一头问号。
“她恢复记忆前所有事我来安排。”齐泽谨理所当然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付施曳的监护人,“当然,她不会见到我。”
原本还因为前一句心惊胆战的熊逸在听到后一句后瞬间安心下来,看来齐泽谨这是铁了心要放下付施曳,但在这之前,他会护她周全。
丢了记忆的人难免会出错,只要齐泽谨没有先前那样强迫的心思,熊逸没有意见,但这件事必须经过付施曳同意。
“行,我找个时间问问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