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勾引》易迁丽浪

18、重邀（✓）

　　到付施曳手里的400万，一部分用来还温苡借给她的手术费，剩下一部分，自然是要给慕骞还债。

　　但这笔债要怎么还。
　　付施曳还没想明白。

　　深秋的雨又细又密，斜斜地打在出租屋的窗玻璃上，每一滴都拖着细长的尾迹，划出蜿蜒的水痕。

　　缩在沙发里的人裹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浓黑的睫毛许久才扑闪一下，明显在发呆。

　　今天是周五，付施曳几乎没出过公寓，她跟温苡请了病假，理由是重感冒发烧，温苡在微信里叮嘱她好好休息。

　　但生病是假。

　　不知道债主怎么找到了她的手机号，从昨天到现在，短信一条接着一条，每一条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再不还钱，就去你老家找你妈”

　　“别以为躲着就没事，我们有的是办法逮到你”。

　　无疑，逃避没有用，可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能在这看不到出口的迷宫里，喘口气的时间。

　　专利补偿款到账后，她身上的重担卸了大半，可最棘手的问题仍像把利剑悬在头顶。

　　如果她用补偿款替慕骞还了债，慕骞是会就此收手，还是说会继续赌，欠下新的债？

　　雨声突然变大，噼里啪啦地敲着窗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手机屏幕亮了，“慕易”两个字跳出来。

　　手指顿了顿，指腹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了两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付施曳，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那些混蛋做了什么？我接小昊放学，他们跟了我一路，小昊吓得直哭！”

　　“你冷静点。”

　　付施曳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喉咙里像卡着一团棉花，说话都要费力气。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慕易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小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父女俩！”

　　电话“啪”地被挂断，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付施曳无力垂下手，手机从掌心滑落，冰凉的金属壳蹭过脚踝，掉进沙发缝里，她无力去捡。

　　寒意从心底冒往上窜，连攥拳的力气都没有，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明有在努力解决问题。
　　为什么还要被姐姐吼？

　　雨还在下，敲窗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促犹豫不决的人快点做决定。

　　确实，不能再等了。

　　付施曳缓缓站起身，腿麻得差点摔倒，于是扶着沙发扶手，一步步挪到窗前。

　　指腹擦去玻璃上的水雾，透过那一小片清明，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反射着路灯的光。

　　回过神，目光落在书桌前，那里摆着一个旧相框，相框的边角已经泛黄，漆皮掉了一块，那是她七岁生日时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慕骞还很年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左手托着她的腿，右手扶着她的背，笑容灿烂得晃眼。

　　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擦过玻璃表面，尘封的回忆涌了上来。

　　小学三年级，她想学骑自行车，慕骞就把家里的旧自行车推出来，卸掉辅助轮，在后面扶着后座，跟着她跑了一下午。

　　初中，她发烧到39℃，夜里浑身发抖，慕骞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像就发生在昨天，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美好的回忆像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心口。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捡起沙发缝里的手机，拨通了慕骞的号码。

　　再试最后一次。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没人接时，那边终于传来了慕骞懒洋洋的声音：“大清早的有什么事，赶紧说。”

　　“爸。” 付施曳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晃着，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慕骞警惕的声音：“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是不是那些追债的又找你了？还是你妈出什么事了？”

　　付施曳闭上眼睛，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地颤：“他们没找我，妈也没事，但是他们去找姐姐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个没良心的丫头！”

　　慕骞嗤笑一声：“那天打电话来，说不认我这个爹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爸，别赌了好不好，”付施曳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以后我养你。”

　　“你养我？”

　　慕骞的笑声更刺耳了：“小曳，不是爸看不起你，你老子在齐家当管家的时候，每个月的工资够你花半年，你拿什么养我？”

　　付施曳的手指攥紧了相框，指腹被相框的木质边缘硌得生疼：“我以后能进好公司，能挣更多钱，只要我们一家……”

　　“少跟我来这套。”

　　慕骞不耐烦地打断，语气烦躁：“你要真有心就赶紧把我新欠的二十万还了，不然你老子天天被人追，像只耗子一样躲来躲去，这日子我受够了。”

　　新欠的、二十万。

　　付施曳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眼前有些发黑，耳边的雨声、电话里的噪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竟然又欠了债。

　　相框从她手里滑下来，“啪”地砸在实木书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难过的情绪在她脸上再找到一丝痕迹，眼底也没了光。
　　她对着电话，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爸，我想你了，能见见你吗？”

　　电话那头的慕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怀疑：“见什么见，我现在躲债都来不及，赶紧把那二十万还了！”

　　最后的一丝希望，像被暴雨浇灭的火星，彻底没了温度。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夜色中的城市很安静，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火，像撒在黑布上的星星，美得怪诞，如同此刻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个念头。

　　早该料到会走到这一步的，之前的挣扎、祈求、抱有希望，不过是自欺欺人。

　　奇异的平静笼罩着她。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心里的某个部分碎了，然后又以一种冰冷的方式重新拼凑起来。

　　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制造麻烦的人永远消失。

　　消失二字很容易理解。
　　把人送到阎王殿就好了。

　　但跟慕骞直接对峙肯定行不通。现在债主四处找慕骞，慕骞肯定躲在极为隐蔽的地方，即使她知道慕骞在哪，找了过去，武力上也不是慕骞的对手。

　　怎么才能不留痕迹地，让一个人彻底消失……

　　付施曳惊讶地发现自己异常冷静，那些翻涌的情绪、道德的挣扎、对 “杀人” 的恐惧，像被隔在一层玻璃罩外，她能看见，却不会被影响。

　　电话还没挂，付施曳在短短一分钟内理清了思路，声音重新响起：“爸，其实今天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跟你说，我和齐泽谨……在一起了。”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留给慕骞消化的时间：“你的债齐家可以帮你还，但是最近风声紧，你先去国外避避风头，等你回来了，可以继续回齐家做管家，甚至……”

　　“停停停停停！”

　　慕骞声音里是难以置信和被愚弄的愤怒：“慕施曳你他妈长能耐了是吧？跟齐泽谨谈恋爱？就凭你？一个高中文凭？齐泽谨那小子眼睛长在头顶上，能看上你？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付施曳语气反而更加淡定，“你女儿长得够漂亮。”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

　　慕骞算是默认了。
　　自家女儿确实足够漂亮。

　　“证据呢？”慕骞仍不相信，语气咄咄逼人，“空口无凭，亲密的照片视频呢，有就立刻发过来！”

　　步施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埋怨：“我们也是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偏偏这几天他又在国外出差处理紧急事务，等他回来我拍给你，行了吧？”

　　“尽快！”慕骞丢下这两个冷冰冰的字，随即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边再次响起的忙音，付施曳放下手机，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任务又多了一个，她要想办法拿到和齐泽谨的亲密照片或者视频。

　　要拿到亲密照或者视频，肯定得先熟起来，怎么说得先请人吃顿饭吧，于是解锁进微信，准备找齐泽谨的对话框。

　　划拉没两下，她手上一滞，唇瞬间抿成一条线，想起来什么。

　　前几天刚把齐泽谨拉黑。

　　拉黑就算了，还是在发了一条邀请信息之后拉黑的，深怕人家看不见那个红色感叹。

　　她抬手手重重拍上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