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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 220 章 “一把年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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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三天的好天气,让刚刚消退的暑气又卷土重来。
这里是进入翡翠城前的最后一个检查站,沙地在阳光照射下几乎泛起青烟,伊莎贝尔眯了眯眼睛,有点分不清眼前的是热气扭曲的蜃景,还是自己眼巴巴地等了两天,已经产生了幻觉。
她踢了踢坐在地上的哈桑:“你的屁股是铁屁股吗?”
哈桑打了个哈欠:“……拜严谨的伊莎贝尔小姐所赐,一点都不烫。”
当然不烫,天还没亮伊莎就拉着他来这等了,他一屁股坐下去,就再没起来过。
今天是撤离通道关闭后的第三天,车流人流已经从一开始的压缩罐头,变成了现在的稀粥。
但依然没有齐寻和黎叙闻的身影。
“不然就给他们打个电话吧,”哈桑简直哈欠连天:“这都几天了,还危险吗?”
“不行!”伊莎粗暴地抽走他手里的电话:“齐说了,卫星电话也有可能被追踪!不能打!”
除了第一天早上,弗兰克收到的那一串约定好的数字之外,他们跟齐寻就失去了联系。
小队只知道他们顺利通过了哨卡,可是路线,到达时间,突发状况,全都两眼一抹黑。
不知道不乖的病人有没有好好吃药,伊莎想。
齐看起来毫无原则,女朋友稍微撒个娇,别说不吃药了,就算让他去摘月亮,他肯定写了遗书就上天了。
以后得……
“诶,伊莎,”哈桑忽然打断她的思绪,没头没尾道:“……你说,以后咱们小队,会怎么样呢?”
伊莎条件反射地想骂他又在动什么怪脑筋,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哈桑的意思。
或者说,他的担忧。
齐寻和黎叙闻感情再好,也改变不了他们见面即违规的事实。
之前在萨科,任何事都可以说是事急从权,哪怕方舟瞒着叛军把人接到了基地,都可以说是本着人道主义原则。但之后呢?
现在回到了翡翠城,算是回到了文明世界,原本被刻意忽略的规则,立刻就浮出了水面。
方舟不是只有他们五个人,世界更不是只有萨科那么大。
“如果真的……齐一定是妥协的那个。”哈桑抱住脑袋,轻声说:“伊莎,我觉得我接受不了。”
伊莎木着脸垂视他,没有说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
以前伊莎贝尔最理解不了的,就是为什么人要违反规则。
而现在她最理解不了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专门苛待好人。
“算啦,”哈桑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一耸肩:“问你还不如去磨弗兰克,让他假装不知道。”
伊莎撇了撇嘴,又把视线抛向远方。
刺目的阳光,稀疏的车辆,相互扶持且无精打采的人群,还有可能是在夜里呆怕了,大白天还闪着车灯的大傻子。
……咦?
这大傻子车怎么还冲她眨眼睛呢?
伊莎愣了两秒,拔足飞奔:“黎!”
哈桑:?
她是怎么看出这辆丑车里坐的是黎的?
灰橄榄色的悍马副驾弹开,从里面冲出一枚人形炮弹。
黎叙闻一头扎进伊莎怀里,险些给人高马大的伊莎都撞个仰倒。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她含糊道。
伊莎还没说话,眼圈先红了。
这小小的姑娘啊……
“你太不乖了,”她哽了下,才道:“你没有把我们当好朋友。”
“嗯,错了。”黎叙闻软声说:“我们是家人。”
齐寻熄了火下车,见到哈桑,也有样学样想来个阔别已久的拥抱,手都伸开了,就听哈桑问:“我去这车哪来的!这么帅!”
齐寻:…………
“军阀座驾,”齐寻拍了下伤痕累累的引擎盖:“要不是它,我们就回不来了。”
过了哨卡只是第一关,这一路上有流弹,有深坑,还让他们撞上了埋在土里的□□,要不是车底加装的钢板,他俩早就连人带车上天了。
“诶?”哈桑忽然想起什么:“那方舟那辆皮卡呢?”
他说的是之前吃火锅时,齐寻去接黎叙闻的那辆灰皮卡。
那天凌晨,方舟小队发现黎叙闻凭空消失,而齐寻一意孤行要去找她,其余三人拦他不住,一致同意让他把皮卡开走。
然后被他转手留给了马克。
齐寻轻咳了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齐,哈桑,”伊莎肃着脸叫他:“先别闲聊了,回酒店,弗兰克等你们好久了。”
……
翡翠城作为维里迪亚的首都,尚未被战火荼毒。
但战争就像瘟疫一样,看不见,却丝丝缕缕地渗入了这座城市——街边的店铺虽然还在营业,可基本无人光顾,公园墙上的活动海报也被征兵广告所取代,三天的大撤离让难民充斥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端着枪的政府军士兵简直无处不在。
所有人都在努力而刻意地维持一种……一触即碎的日常生活。
几人开车到酒店,先在门口被盘查了将近半小时。
大堂里已经涌入了好些人,几个人还没找到前台,弗兰克胖乎乎的身影就一个闪现,挤进他们视野:“熊孩子们!终于回来了!为父好担心啊!”
齐寻:“……说谎之前先把你胡子上的奶酪粉掸干净。”
弗兰克不以为意地掸了掸胡须,上来给了他一个熊抱:“辛苦了,我们先换个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瞄了一眼。
伊莎很莫名:“咱们不是找关系才住进来的么?为什么要换?”
弗兰克:“这么说也对,但是……”
翡翠城也就普通县城那么大点,基建和民生水平都非常一般,这间酒店是城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一家,专门接待他们这样的外国人。
撤离开始之后,住客激增,弗兰克还使了点手段,才在这开到了四间房。
……但前提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人也在这间酒店。
黎叙闻看他心虚的样子,一句话还没问出口,余光中便闪过一道肃穆杀气。
她猛一抬头,见自己的老板,琼斯·埃弗利,正坐在窗边的方桌旁,一脸沉肃地盯着她看。
享誉新闻界的战地女王已介中年,眼角细微的皱纹里,每一道都写满了她事业的荣光,一双鹰眼锐利无匹,法令纹刀刻似地延进薄唇,令人有一种开口即封喉的畏惧。
黎叙闻在她的挑视下先是本能一凛,想着自己跟NGO距离过近,恐怕要挨批,紧接着心里却又是一阵暖融——琼斯很看重排面,说难听点就是爱摆谱,在前线就罢了,在城里喝咖啡写稿子,一定要安静的贵宾座。
这是为了等她,都坐到乱糟糟的酒店大堂来了。
她抹了把脸,拽了拽衣角迎上去:“老板,我回来了。”
琼斯闲适地坐在原位,双腿交叠双臂抱胸,对她一扬下巴:“辛苦。撤离的专题什么时候能交稿?”
她指的不是红十字会的撤离,是黎叙闻本人的撤离。
黎叙闻毫不奇怪她第一句会先问这个:“一周吧,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三天,”琼斯道:“一周之后撤离热点就过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可以。”
得到这句保证,琼斯点了点头,面色这才柔和下来,起身伸开手,给了黎叙闻一个慷慨的拥抱:“欢迎回来,狸花。”
哈桑在黎叙闻身后,笑着搭讪:“为什么是‘狸花’?”
黎叙闻:“哈,哈哈……”
……实在是没脸告诉别人,她刚进琼斯团队时,天天因为新闻理念和性格骄狂跟琼斯干仗,偏偏写出来的稿子次次卖高价,琼斯一边欣赏她一边跟她对骂,最后赐了她个“狸花”的诨名。
——没身价、没出身、脾气差且好斗,唯一的好处,就是她是个顶级猎手。
哈桑这样一问,琼斯终于把目光放在了方舟小队身上。
主要是齐寻。
她眼神几乎凝成一线,冷冰冰地落在这个高大的亚洲男人身上,目光里的探究和审视凛冽得近乎迫人。
齐寻在锐利目光的审视里不动声色,对她点头微微一笑。
琼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对黎叙闻道:“下午先去体检,医疗团队已经在等了。”
又去看方舟小队:“你们也是。”
几个人在战地女王的压迫感下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接话好。
弗兰克轻叹了声:“行了,快谢谢埃弗利女士,到时候你们就……”
“你也是。”
弗兰克顿时噤声。
他怔怔盯着琼斯,眉毛扬得比天高。
周围喧闹熙攘,前台办入住的女士喊出了卖菜的架势,人们高声谈笑或争吵,声音拥挤得快要装不下。
寂静只属于他们这一隅。
可琼斯只用余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道:“……别带什么传染病回来。”
黎叙闻:……
这两人之间怪异的气场是怎么回事?
她用眼神去问齐寻,却被齐寻眨眼令止。
哈桑趁着大家都在打眉眼官司,小小声跟伊莎蛐蛐:“好凶,说谁有传染病呢……”
伊莎困惑道:“她说得没错啊,很专业。”
哈桑:“……行吧。”
琼斯懒得理小崽子的不满,亲手把房间钥匙交到黎叙闻手里:“套房,好好休息一下。”
说罢,她拿了电脑,转身向行政电梯走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弗兰克听见她几无起伏但压低的声音:
“一把年纪了,还是只知道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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