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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城雨美人谋(1) ...

  •   偌大的庭院里,春光明媚,那一丛丛的翠竹宛如碧绿的溪水在风中流淌,淡红色的山茶花在枝头绽放,妖娆的垂丝海棠初绽芳华,洁白的琼花晶莹剔透,各色的虞美人宛如天边红霞,这里便是繁花似锦的惜红楼,京城最大的青楼。
      惜红楼的撷芳院里聚着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子,头戴步摇钗环,面若桃花,身如杨柳。只见她们排成两行,在风中舒展着四肢,在李妈妈的指导下学跳舞。“碧晴,你的手再低点!”“琴清,怎么又在偷懒?”“梦瑶,你又跳错了!”李妈妈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碧晴忍不住朝她翻白眼,却见琴清也朝她吐舌头,两人目光相对,不禁一笑。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如行云流水般的琴声,宛如行走于云端般安静而恬然。众人沉浸在琴声中久久不语,却听李妈妈低声道:“你们这般骄纵懒惰如何能成大器?若能像花期姑娘那样也算是一番造化。”碧晴痴痴望着竹林深处高耸的楼阁,那里是惜红楼最神秘的地方,住着一位叫花期的花魁,听说她是个极美极有灵气的女子,琴棋书画莫不精通,京中权贵为见她一面不惜一掷万金。身陷青楼是一种无奈,成为像花期那样的花魁却是她们所有人的愿望。
      华锦捧着一盘点心走在长廊上,一身浅青色的长裙逶迤在地上。待来到花期的房间,她轻轻地推开门,只见花期一身浅紫色的窄袖云裳裙,长发垂直腰间,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以书盖面。她左手拿盘,右手一扬,指间的飞刀宛如离弦的箭般朝花期飞去,说时迟那时快,花期拨开脸上的书用右手两指险险接住飞刀。她唇边扯出一抹微笑,指间的飞刀以千钧之力朝华锦掷去,华锦哼的一声轻松接住。花期笑道:“承让!”
      华锦一声不吭地坐在凳子上,花期见她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肤色如雪,虽神情淡漠却自有一番风情,心中不禁赞叹起来。华锦沉默了一阵,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说道:“这是教主给你的信。”花期接过信却没拆开,反而问道:“你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给我送信?”华锦哼了一声,道:“哪会只为了你?烟水宫二宫主杨慕白秘密来了京城,教主派我来查探究竟,顺便给你送信。”花期笑道:“姐姐可有落脚处,不如留在惜红楼,这里汇集了流达官权贵,探听消息比较容易。”华锦点点头,又盯着她手上的信,过了许久才道:“你若要回信,写好后交给我就行。”花期瞧见她眼中的抑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花期又唤来丫鬟云桐带华锦到客房。
      独倚窗前,她望着手中的信,心中没由来的有些烦躁。她叹了口气,展信而读,信中只有廖廖几个字:“裴方之子裴适夏七日后返京,必要时可让华锦相助。”那字有斩钉截铁之势,骨力遒劲,力透纸背。她纤长的手指掠过纸间的字,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她转身端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浣花笺,提笔蘸墨,却始终无法写下一个字。该写什么呢?她脑中又浮现出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那个把她当做所有物的人。忽然赌气把毛笔甩在花笺上,花笺被溅上朵朵墨花。她瞧着被污的花笺,愣愣地出了神。
      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寒风凛冽的雪夜。那一夜的雪纷纷扬扬,仿佛要将大地埋葬。寒风灌入她的衣服里,冷彻骨骸。她身中两刀却挣扎着,趴在爹娘冰冷的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鲜血把一片雪地染红了,受伤的身体摇摇欲坠,心中的痛苦和怒火交织着,想要报仇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她握紧拳头却发现身体的能量渐渐流失,血液仿佛凝固了,她觉得身子越来越冷。
      她有些笨拙地脱下爹爹身上染血的大衣披在身上,用力地撕开裙摆,把布裹在伤口上止血。她望着黑暗的天空,活下去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她踉跄地站起身来,望了一眼爹娘的脸,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捡了一条粗硬的树枝来支撑着行走,走了一阵子,却终于不支地倒下。她不争气地再次流下泪水,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她抬头望见远处地平线上有几个模糊的影子朝这边而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嘴里拼命地喊着救命,可马上的人却没有停下马。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大声喊道:“我只想活命!若你救我,我会成为对你有用的人!”那马似乎听了下来,她仿佛听见靴子踩在雪地的声音,她想努力看清楚那人的脸,却终于不支地晕倒过去。
      忽然几声鸟啼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望着鸟儿展翅飞翔的身影,有些恍惚。手心里传来一阵疼痛,她才发现指间不觉间已把手心划破,洁白的手心留下浅浅的血痕。她取出一张浣花笺,拿起笔在笺上写道:“裴方乃从二品内阁学士,表面支持太子,实际与六王暗中来往。他要升官发财,把太子拉下马,我偏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听说杨慕白进京,也许我可助华锦查探一二。”她搁下笔,思量许久,又加了两句:“望多加珍重。”她将信笺折好放进信封内用蜡封好,并把它藏于墙上暗格中,最后将收到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烧成灰烬。
      三更时分,花期易容成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换上黑色的紧身衣,长发扎成马尾状。她从窗子飞掠直远处一棵大树上,又跳至另一处屋檐,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躲过巡逻侍卫,她屏气凝神地伏在一株榕树上,远处的屋内还亮着灯。她见两个侍女捧着盘子从屋内走出,房门半掩。这里是六王爷府的西厢房,一向只招待贵客。房内的一阵谈话声引起她的注意。“这六王爷对我们倒是礼遇,看来对宫主很是看重。”说话的人应该是个年轻男子。又听见一个声音道:“他想要与宫主共谋大事,当然要对我们客气。他要宫主助他得江山,宫主要依仗他称霸武林,不过是互相利用。”他顿了顿又说道:“可惜此子野心太大,与他合作不吝于与虎谋皮。”说话者应该是个中年男人。
      她心想,六王竟与武林中人有勾结。她本来是想到六王府查探裴方与六王的书信往来,不想却得到这样的消息。年轻男子口中的宫主应该便是华锦提到的烟水宫二宫主杨慕白。看来他们对六王并不信任,若能稍稍利用,那他们的合作或许就不那么顺利了。她想到这里,不禁冷笑。
      忽然远处走来两人,一副侍卫打扮,为首者正是六王的心腹侍从沈重冰,他浓眉大眼,眉宇间英气逼人,武功十分不错,对六王更是忠心耿耿。沈重冰站在门外,朗声道:“王爷有请杨宫主与穆堂主。”屋内两人立刻站起身来,杨慕白走至门口,朝沈重冰点点头,两人便随他离去。
      花期心念一动,便暗暗跟随,只见他们走进六王的书房,六王温和的声音响起:“这几日公务繁忙对两位有所怠慢,请两位莫要见怪。”她不敢过于接近书房,皆因六王书房外潜伏着许多高手,她只能伏在院墙之上,隐约听见藏宝图、神女峰之类的话。忽然听见一声大喝:“有刺客!”她心中惊异,院里院外冲出众多手持火把的侍卫,杨慕白率先从屋内冲出,飞身扑向花期,同时两掌拍出,她闪至一边,那凌厉的掌风把墙壁破出一个大窟窿。两人交手几十招仍难分难解。她双掌拍出,直攻杨慕白右胸,杨慕白飞身闪过,化掌为拳直击她的腹部。
      此时沈重冰的剑朝她刺来,剑势凌厉,穆堂主也出掌攻击她的后背,六王看准她难逃一死,便大声说道:“你受何人指使竟敢夜闯王府?你若束手就擒如实招供本王可留你性命。”她也不回话,在三人的袭击下宛如青烟般冲出重围。她拔出长剑,剑气化作万千光影,将沈重冰笼罩其中,此时杨慕白的双掌也近身前。
      她的身子往后滑了几步,施展诡异身法,双掌乌黑就要拍至杨慕白胸前。沈重冰的剑又杀到,她知道今日之战凶险,必要重创一位方能逃脱。她的双掌重重拍在杨慕白胸口处,身后的长剑也刺中她的肩膀,鲜血直流。杨慕白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喊道:“七绝掌!你是七绝门的人!”穆堂主愤怒的大吼朝她冲来,她跃至墙头,朝他们扔了两个霹雳弹,一时火花四溅,烟尘顿生,她已逃之夭夭。
      她强忍着肩膀的疼痛离去,直到离六王府数十里外方停下。她脱下身上的黑衣露出一身粗麻布衣,她把黑衣放在地上,掏出一个小瓶子在上面洒些药粉,黑衣慢慢变成一摊黑水。她迅速点了伤口附近的穴道,暂时止住了血。她痛得冷汗直流,脸色有些苍白。手扶着墙壁直喘着气。
      忽然她听见一阵脚步身,便连忙闪至墙壁拐角处,却见远处有四人抬着一顶轿子缓缓而来,那青色的轿子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显得有些诡异。轿子经过拐角处,风吹起青色的帘子,她瞧见里头坐着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一头长发垂至腰间,她正要细看,却见他朝这边望过来,她连忙缩至角落屏气凝神。轿子已经走过,她正要离开,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探出头一看,六王果然派人追来了。她又发现带头人是沈重冰,他身后还有数名侍卫,心中暗暗焦急。
      忽然听见一侍卫大喝道:“你们是何人?竟在夜深人静时出现在此处?”轿子停了下来,一抬轿人也冷声道:“你们又是何人?竟敢拦我家大人的路?”沈重冰朝身后抬手示意大家勿轻举妄动,然后朝轿子的人说道:“我们是六王爷的人,为追查刺客而来。请问您是朝中哪位大人?”他说完却无人回答,他身后的人见此已蠢蠢欲动,纷纷亮出兵器。
      忽然听见轿中人的清冷的声音,“六王的人也敢拦我的驾,莫不是把我当成刺客的同谋了?”那声音冷冽如寒潭之水,他说话很轻,听在沈重冰的心里却犹如千斤重。他立刻拱手道:“原来是国师大人,沈重冰有失礼之处望国师见谅。”
      花期抽了口冷气,此人竟是当朝国师燕玄秋。听说此人文武双全,天文地理、阵法八卦、奇门遁甲无一不精,为人性情乖张,不按常理出牌。因他布下诡异阵法使五万凤舒军战胜八万御方军,而被当今圣上亲封为国师。皇帝对他极其器重,因此他也成为皇子们拉拢的对象。
      只听见燕玄秋道:“原来是六王的心腹沈大人。六王府竟有刺客,想必那刺客武功极高,不然又怎会在沈大人手底下逃掉?”沈重冰也听出他嘲讽的语气,回击道:“他也受了重伤,大概是跑不了了。”他顿了顿道:“重冰先行一步,这里不太平,国师还是快快回府为妙。”燕玄秋笑道:“一个受伤的刺客也需要防备?沈大人多虑了,我相信我手底下的人定能将之一举擒获。”
      花期听他的话心中暗笑,燕玄秋倒真有意思,把沈重冰揶揄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这有权有势就是好。沈重冰带着一群人离开了,花期的心倒是舒了一口气,却听见燕玄秋道:“回府,可别便宜了些看热闹的人。”轿子越行越远,花期愣了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看热闹的人是指她吗?她有些自责,她怎么忘了他也是厉害的高手,以他的功力一定早就发现她了。聪明如他应该知道她便是那个刺客却没有说破,不管怎样,她都欠他一个人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京城雨美人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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