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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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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啊——”
阳舟故意将声音拉长，笑着说，隐约还可窥见两颗小虎牙，“好久没见了。”
阳舟打量着面前的人。
少年身形清瘦，校服上的拉链被这人规规矩矩地拉上最顶端，头发凌乱，略微遮住眼睛。
他不太明显地抿了下唇，眼神有些退缩。
害羞？
“没想到你也被分到了这个班。”阳舟十分高兴地拍了下李轻的肩。
总算有个认识的人了，虽然不太熟。
东开一中是东开市这个小城市为数不多能够拿出手的，虽然比不上大城市里的顶级中学，但每年能出二到四个清北，本科率一直保持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
录取分数线很高，除去本应录取的人数，一般来说会多个一百来人，那是择校生。
但不好的是重理轻文，二十二个班只有三个文科班。
阳舟就是择校生，他的成绩算是中等偏上，可以在东开市读六中。
六中是仅次于一中的学校，但他听说住宿环境非常差并且地址十分偏远，所以立马央求他爸妈把他送到一中来。
李轻和他之前都在镇上读初中，一个在一班，一个在三班。
平常不太见面，会在办公室和上体育课时遇到，但毕竟初中三年，还是混了个脸熟。
没想到高中分科后竟然在一个班，看来李轻和他一样理科不好。
阳舟一想到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就心梗。
“那待会儿我们坐一起吧。”
没想到李轻毫不犹豫地点头，估计是整个班只有自己和李轻认识。
“也不是。”李轻有点不好意思，“有之前在一个班的，但没说过几句话。”
“那你在哪个寝室？”再次分班之后寝室也会重新分配。
“我还没有看分配名单。”李轻正在拿纸把桌子上的灰擦掉，顺手也给了阳舟一张纸。
“谢谢谢谢。”阳舟连忙接过纸，折了两下塞进包里，“正好我也没看，等会儿帮你一起看。”
这个时候搬书的人来来往往，但凡在课桌中间移动一下都很困难，阳舟并没有马上去看。
分班的第一天，成绩单、课表和寝室名单都贴在黑板旁边的墙上。
这时已经有很多人挤在那儿看自己的成绩在这个班是个什么水平。
“别挤别挤——欸——卧槽！”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人从人群中间突然被挤到走廊另一边的柱子旁。
那人175左右，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松，风稍微一吹，就能透出明显的骨骼状。
“皇上~”一个正在使劲儿搬书的人从他身边经过，假装大惊失色道：“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到十七班来了？”
“别贫。”黑色短袖把手肘往书上重重一靠，贱兮兮地笑了下。
“哎呦我去！你小子存心想压死我！？”朱力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脚。
“咱们呢，在三个班中，分到一个班，也算是天大的缘分了，你说是不是？”黑色短袖朝着朱力挤眉弄眼。
“是是是，那万岁爷，请您高抬贵手，快上课了，奴家书还没搬完呢。”朱力翻了个白眼，吃力地说。
黑色短袖举起双手，作无辜状，他侧头透过窗户正好跟李轻对视。
李轻赶忙坐下，把桌子又擦了一遍，完全不管桌子的锃亮程度。
“舟哥！”黑色短袖看见阳舟使劲儿挥了挥手。
阳舟同样摆了下手：“没想到啊，我们也在一个班。”
黑色短袖说完又跑到前面看成绩去了。
“你之前跟他一个班吗？”李轻侧着头看着阳舟，问道，不时又被阳舟脸上的眉毛吸引了注意力。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眉毛末端缺了一截，工整的就像是专门去剃的。
“没有。”阳舟笑了下，向黑色短袖的方向努了努嘴。
“之前打篮球认识的，他打篮球菜得一批，又菜又爱玩，打得多了就认识了。”
“这样啊。”李轻点了下头，移开视线，没继续说话。
阳舟看着李轻感到有些疑惑，话这么少的吗？跟条鱼似的，戳一下吐一个泡泡。
——
上课铃响了。
“同学们，欢迎来到新的班级！”
随着声音的落下，一位中年男子走进教室。
他身上是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色polo衫，手里却拿着一个相当时髦的杯子，晶莹剔透的渐变色里装着深棕色的中药，这显眼的搭配一下子把全班的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杯子上。
嘹亮的嗓门骤然打破了十七班安静尴尬的氛围，有些会来事儿的同学已经开始用力鼓掌。
阳舟就是其中之一，随后热烈的掌声在全班响起，经久不散。
趁着掌声的音量到了最大，李轻偏头问阳舟：“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但阳舟没有听见，于是李轻凑过来，重复了一遍：“班主任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阳舟愣了一下，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不大，但弄得阳舟耳朵有些发痒。
不到两秒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李轻在问他问题，心道这人总算又冒了个泡。
于是带着一股莫名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表现欲，他张口回了句：“金美福！”
大家闹哄哄打闹嬉笑的声音以及掌声突然消失。
鸦雀无声
只剩那句“金美福”在教室里回荡，振聋发聩。
阳舟被带着怒气的声音喊起来时只来得及看见李轻的眼神中带着惊讶，又参杂了一点笑意，那股笑意被渐渐放大。
李轻再也憋不住，笑弯了眼。
“阳舟！”
金美福回到办公室，狠狠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玻璃和玻璃之间的碰撞发出了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感觉下一秒杯子就要裂开。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老金啊，什么事儿发这么大的火气？”
“第一次当文科班的班主任的感觉怎么样啊？”
“哟，阳舟，又是你小子！你是……老金班上的？”
“是的是的。”阳舟装模做样地向各位老师做了个揖，笑嘻嘻地说：“没错！我又来了。”
说完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又来了。
他说昨天晚上怎么眼皮一直跳，原来是金美福当了他的新班主任。
说起阳舟和金美福的“爱恨情仇”，还得从开学的第二天开始。
那天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石地砖上挂着些青苔，淋了一晚上，地上早就变得湿滑，这时候如果有哪个倒霉蛋踩到的话，绝对会摔得屁股开裂。
阳舟就是那个“幸运儿”，不过他没有把屁股摔开花。
他打着伞，另一只手端着红豆豆浆，插上吸管刚想往嘴里放时，一不留神踩到了台阶上的青苔。
卧槽！
怎么打滑了！
完了完了！
怎么办我豆浆一口还没喝！
我靠不会洒我身上吧！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阳舟闭上眼，脑海里飘过无数个想法，但唯独没有想到，他的身后还有另一个“幸运儿”。
那个人看见阳舟打滑，伸手扶了一把。
结果就是，他也摔跤了
阳舟摔在他身上，豆浆向后倒，全洒在了另一个幸运儿身上。
那个好心人就是金美福。
尽管知道这个事件纯粹是偶然，但金美福在此之后就盯上了阳舟。
金美福是三楼的办公室组长，知道阳舟的班级也在三楼之后，但凡他有个什么出格违规的事儿，一定要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说一顿。
阳舟都快和办公室的老师混熟了。
谁能想到一个理科的数学老师到文科班当班主任啊！
阳舟突然觉得未来两年半的日子有点难熬。
“阳舟！”金美福说了好大一通话，发现阳舟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走神，又喊了下名字。
隐隐约约他感觉闻到了那股在他鼻间萦绕许久的红豆味，忍不住黑脸。
“到！到！我在！”阳舟收回思绪，连忙说。
“既然到了我这个班，你也应该老实一点，不要成天想着整什么幺蛾子！”金美福说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忍住没吐出来。
忘了今天装的是中药。
“明白！”阳舟站直身体，用他仅存的军训记忆把手举起来，做了个敬礼，目光坚定，“您放心！我保证安安分分！”
金美福盯着阳舟，少年穿着学校的深蓝校服，里面套了件纯白T恤，清清爽爽地站在他面前。
其实单看阳舟这乖巧的外表，也十分具有说服力。
过了一会儿，金美福才犹豫着说：“行吧，那就暂时相信你。”说完挥了挥手让他走。
但阳舟没有立刻离开，他往裤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在金美福的桌子上，随后转身回想起他认为的大侠的姿势，潇洒地向后挥了挥手。
“不用谢！”
然后一溜儿烟跑出办公室。
金美福拿起那颗糖，盯了几眼，最后无奈地笑了笑。
“这孩子……”
——
“……那是一个平静祥和的午自习，舟哥坐在后排跟另外一个人下着象棋。双方交战十分激烈，舟哥难得棋逢对手。”
朱力坐在班级中排的桌子上，绘声绘色地讲着。
“对！就是那儿，那个位置！”朱力手一动，指向李轻的座位。
全班的目光转向李轻，又转回来。
李轻在位置上假装写作业，实则也放了只耳朵听八卦。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舟哥双手交叉，目光深邃，脑中急速思考，用手缓缓推出一颗棋子……”
“将军！”朱力大喊一声，嗓子险些劈叉，全班纷纷笑开。
“舟哥相当自信，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真正的赢家还没出现——”
他颇有悬念地停顿下，看见众人期待的眼光，才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此时小美正站在窗外，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棋局！”
“天哪，那阳舟岂不是被现场抓包？”
“废话！”朱力继续说，“舟哥肯定没想到，此时的他早已落入小美的魔爪——爪爪爪——诶！舟哥轻点！”
阳舟拧着朱力的耳朵：“接着说啊。”
“不说了不说了。”
朱力赶忙求饶，“您跟小美的爱恨情仇，三楼人谁不知道啊是不是？我只是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工——工！”
阳舟一用力，朱力又吃痛地大叫一声。
晚自习铃响起。
阳舟回到座位上，看见李轻一只手举着学校打印的《高一必背1000词》，校服袖口随着李轻手腕的抬起向下缩，露出清瘦的腕骨。
他移开眼，随口说了句：“这么努力？”
接着他用偷偷用余光看到李轻把单词本翻了一页，然后转过头对他笑着说：“其实……我在偷听你的英雄事迹。”
这时走廊上的灯被人按时打开，晚自习刚开始，人群还没安静下来，教室里声音嘈杂。
但阳舟只听清了李轻的声音。
微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射在李轻身上，他不由自主地盯着李轻的眼睛，里面含着细碎的光点。
很好看。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