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绝舞》随聆雪茄

3、长门绝舞 “不，这不

　　（二）：长门绝舞
　　“大汉天子诏：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其原有俸禄与供应不变；将长安未央宫内参与巫蛊一案宫女。内侍一律杖毙。”
　　阿娇平静的听杨得意读完了诏书。没有一般女子的哭闹，只是淡淡的，安安静静的，保持着好像永恒的漠然。
　　“臣妾接旨。”
　　杨得意惊于阿娇的冷静，却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好奇。
　　阿娇缓缓地起身，拿起那份废后诏书。皇后失序，不宜再母仪天下呢？是的，自己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一天，刘彻已两年没有踏入这椒房殿了，两年来，自己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帮我把这把钥匙交给我的母亲，让她亲手交给陛下！”阿娇交待她随身的女侍。
　　转身说到：“烦公公带本宫去长门宫吧！”
　　杨得意心中疑惑，也只得在前面带路了。
　　深夜，馆陶长公主的马车急驰在去皇宫的路上。听说女儿成了废后，一向要强的她却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地怯懦。冷静地回视一笑，便匆匆地赶往了未央宫。
　　“长公主，陛下，他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您明天再来秉报吧！”杨得意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
　　“不行，我必须立即见到皇上，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忘恩负义的刘彻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陈家的人吧！你若再不让开，我便要硬闯了！”
　　“是姑姑呀，这么晚了，找朕有何急事，不能明天再议吗？”威严的帝王站在了馆陶公主的面前。看着那个负着手站在殿上的玄衣广袖的帝王，阴冷的笑容让馆陶终于意识到这再也不是当日被抱在自己漆上撒娇的那个彘儿了，也不再是初当政时那个处处受限制，任人操纵的傀儡皇帝，如今的刘彻是一个终于可以一展宏图的千古一帝。
　　馆陶拿出了贴身藏好的钥匙，举到了刘彻跟前：“彻儿，你还记得它吗？”
　　“朕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如此重视它，但是朕答应你，当有人拿着锁匙来找朕时，朕会立即打开它。”昔日的誓言如犹在耳，刘彻拿出了黑匣子，用钥匙将它打开。
　　阿娇娟秀的字，跃然于眼前：
　　“彻儿，当到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我终究是躲不过的！
　　景帝前六年的冬天，彼时，母亲还年轻，我也才八岁，凡俗人眼中不知世事的年纪。那一日，天空清朗，薄薄的飘着雪花，猗兰殿里笑语轩朗。我从雪地中走进殿来，掀开风帽，听见彘儿拍手笑道：“若得阿娇为妇，当以金屋贮之。”
　　说这句话的时候，彻儿才六岁。
　　如何能指望一个才六岁的孩子，体会到一句承诺的重量。
　　尤其，这个承诺，还关系着我们俩的一生。
　　可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脸儿红了。满心里都是羞涩的喜悦。我慢慢低下头去的时候，看见娘亲和王美人相互对视里淡淡的满意光芒。
　　从此以后，我就静静的等着，满心的期盼与欢喜，等着我们长大，等着你把我接进金屋子的那一天。竹马弄青梅的快乐童年…做全天下最幸福新娘的承诺……那时我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呀！
　　可是有一天，直到那一天，荣哥哥死的那一天。晚上，那个温文如玉的男子站在我的床边，深深的，深深的凝望着我：“阿娇，我苦命的阿娇呀，我心爱的阿娇呀，我回来带你走，好不好？我让你不再经历痛苦和背叛，好不好？跟我走吧。”
　　“荣哥哥，你还没有死？”我开心的抱着他。
　　“不是的，我以经死过一次了，只是在阴冷的阎罗殿，我因为不肯忘记你，去偷摘了那美丽的可以不忘前缘的彼岸花。我在三生石上看到了你悲苦的未来，我怎么忍心，你是我心尖上的女子呀，我要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远离皇宫，远离这里。”
　　“不，荣哥哥，我是彻儿未来的妻子，是你的弟妹呀！”我惊慌的说，
　　“哼，彻儿，你心里放不下那金屋藏娇的誓言吧，可你知道吗？那只是你的彻儿为了登上皇位，拉拢你和你母亲的谎言，你自己看吧！”

　　猗兰殿里，你的母亲正抱着你轻轻的安慰：“昨晚让你背那‘若得阿娇作妇，当金屋贮之也’，你久久背不下来。母后是心急呀，让你平添挨了那么多板子，是母后……”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那个让我心心向往的誓言，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我惊慌失措的喊到。
　　“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景帝对还是太子时的刘彻说：“彻儿，你不可以让阿娇当皇后！”
　　刘彻只觉得心口突突的跳，“为什么？儿子不明白。”他的声音变了，“父皇不是一直最宠阿娇姐的么？”
　　景帝微微一笑，眸色不现喜怒，“你身为储君，可知道，我大汉最大的忧患是什么。”
　　刘彻强自定了定心神，想了想，恭敬道，“我大汉忧患，外在匈奴，内在诸侯。”
　　“错。”景帝意兴高昂的喊道，“彻儿，朕再教你一课。匈奴诸侯虽为祸患，却不为最大。匈奴虽悍勇，骚扰不过边关，动摇不到大汉国本。而大汉诸侯经七王之乱后，势力威胁早不如前。我大汉如今真正制肘的，是世家。”
　　“世家？”刘彻愕然。
　　是的，世家，尤其是外戚。”
　　“父皇，我不懂。”当触及到政治权谋之时，刘彻整个人都变的清醒锐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剑，耀眼无双，“外戚与皇室有血缘关系，又不是皇姓，实在助我们良多，纵有小患，如何是最大制肘？”
　　景帝嗤嗤冷笑，“彻儿，你皇祖母对梁王的偏心，你是知道的。偏偏她是朕的嫡嫡亲母亲，朕凡事体面上，都得顺着她。你以为，这滋味好受么？好在你母后为人沉静，只有你一个儿子，她又素是个知进退的人。但只要你皇祖母一日在世，你纵然登上帝位，也不能做一个真正的天子。”
　　刘彻哑然半响，勉强问道，“这和阿娇姐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景帝冷笑，“你母亲出身微寒，又有你皇祖母压制，尚未成气候。但他陈家不同，陈家是百年世族，家族显赫，又有你姑姑皇家血脉。若陈阿娇他日成为皇后。彻儿，你想过没有，陈家即将成为第二个窦家。”
　　“可是，”刘彻讷讷无言，理智上知道父亲说的都是对的，但十三岁少年的情感，心乱成麻。
　　“彻儿，”景帝看着他倦倦的笑了，“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阿娇？”
　　“是的。”刘彻咬牙，抬起明亮的眸子，与父亲对视，毫不退缩，“也许父亲说的都对，可是彻儿还是想试一试。彻儿有把握驾驭陈家，就是父皇，不也是和窦家相安无事到如今么？”
　　“彻儿，你和朕不一样，”景帝淡淡而笑，侃侃道，“朕自知脾气柔韧，于国事虽能果断，在家事方面却不总能狠下心来。你却是坚毅的个性，若强行硬拼，不过落得个两败俱伤。如你执意要娶阿娇，朕就再教你一次吧。朕年少的时候，朕的祖母也为朕许了一件婚事，她的娘家侄甥女，你知道吧？”
　　“是。”
　　景帝想起那个记忆中久远的女子，纤瘦温润的如薄晓星光。不知道心中是否有些微哀叹，眸子朦胧。“她也是朕的表妹，薄氏家族的女儿，为了克制她，朕在她的房中，点了二十年的沉水香。”
　　刘彻茫然不懂。
　　景帝微微一笑，眸色深不见底，一字一字轻轻道，“那沉水香中，有一味药，女子长久闻了，可致不孕。”
　　刘彻呀了一声，那个自他懂事起就在未央宫中如影子般存在的薄皇后，他并没有太深的印象。闲暇时也听母亲感叹一句，“薄皇后可惜了，那么煊赫的身世，偏偏，无子，无宠。
　　他从不曾料到，那个美丽女子的无子无宠命运，内里居然有这么惨烈的真相。
　　“为什么？”刘彻忍不住尖锐问道。
　　“哪有什么为什么？”景帝冷笑，“不过是因为她姓薄，”他的眸子阴沉如墨，“朕便不可以让她怀有朕的子嗣，否则，这太子的位置，哪里能轮的到彻儿你？”
　　刘彻忽然想起什么，身子簌簌发抖，勉强道，“母后住进椒房之前，椒房殿一直燃着沉水香么？”
　　“是，詹事供奉，从未断过。”
　　“可是，阿娇姐幼时也是经常流连在椒房殿的。”
　　“而父皇，你难道就不知道么？”刘彻压抑着愤怒，质问道。
　　景帝一愣失笑，“朕倒看不出，朕的彻儿，当真是个情种。”
　　“椒房殿不是朕让她入的，但朕知道的时候，的确默许了它的发展。你知道为什么？”
　　“那个时候，朕的太子尚是刘荣，刘荣一向与阿娇交好，阿娇又是堂邑候的嫡女，太后的心尖尖，若这三方联起手来要立阿娇为未来的太子妃，连朕都无法说一个不字。所以，朕虽无意特意下药，但机缘巧合之下，朕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就是帝王之家，彻儿，你懂了么？最是无情帝王家，如若有一天，阿娇真的成了你的皇后，你决不能爱她！”
　　刘彻闭眸，心中一片绝望，似哭似笑，半响方道，“彻儿懂了。”

　　在平阳公主府内刘彻痴痴的看着一个女子，那是一个有着惊艳感觉的温柔女子。那是一个舞姿翩翩，巧笑嫣然的女子，在那么一瞬间，打动了他。“你叫什么名字？”“陛下，奴婢卫子夫。”多么温柔似水的声音，让正被窦太皇太后压制的喘不过气来的年青君王忘记了金屋藏娇，我朝往而暮来兮的美丽誓言。
　　彻儿，从这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迷上一个跳舞的女子，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学跳舞，我的舞跳的比卫子夫还好，你知道吗？可是就因为母亲说跳舞是一个卑贱女子才会做的事，我从未为你舞过。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了爱情里面还有嫉妒这词，我嫉妒她的年轻，嫉妒她的美丽，嫉妒她的卑贱，因着她的卑贱她可以对你使出最狐媚的手段来媚惑你，而我却只能矜持的去维护一个皇后的尊严。
　　我嫉妒她可以为你生下一个一个的孩子。生男勿喜，生女勿忧，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而我却只能在椒房殿中点着你为我准备的沉水香，
　　彻儿，我想的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恨你。你为了保住皇位，要防着我，不想让我有你的孩子，可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不让我嫁给刘荣哥哥？又是何苦非要娶我呢？是了，是我痴了，如果你不娶我，你如何当得上这皇上呢？”

　　我是在做梦吗？我的恶梦为何还没有醒来，因为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你来到椒房殿，却没有了昔日的情，你只是为了要告诉我，你新封了谁为美人，谁为夫人，谁怀了你的孩子。然后是争吵，是你的弗袖而去；于是第二日关于皇后善妒，帝后不合的流言传遍宫中。天天如此，何日是头？
　　只到那一天，你的母后来对我说：“阿娇，无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专宠三年，即无所出，你有什么资格要求皇上不纳妃呀？”一向对我疼爱有佳的母后，终于在太皇太后死后，露出了她原本的嘴脸。
　　我平静的说：“母后，椒房殿中二十年如一日的沉水香，您不知道吗？”
　　“你…….”太后气的发抖，可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从那一天起，我才知道，原来和你争吵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至少可以再看到你，可是从那一天开始，你再未踏入椒房殿。

　　你宣我去了宣室殿。我盼来了两年不见的你，可你对我说，你要废了我，你说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我们之前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大汉天子诏：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其原有俸禄与供应不变；将长安未央宫内参与巫蛊一案宫女。内侍一律杖毙。”
　　“彻儿，你真相信那巫蛊是我放进卫子夫卧榻下的么？我已经放手，为什么还要害她？为什么你宁可信那些不相干人的话，却不肯信我的呢？”或者这本就是你为我设的一个局？

　　我椒房殿里千余宫人呀，全因为巫蛊之案而被处死，“我欲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向河流！”
　　彻儿处置了窦家的人，还要小心陈家，防着阿娇，一定也很累吧？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告诉我你累呢？你以为我会站在我母亲和哥哥那边么？”
　　“彻儿，我原以为我们之间就算是一场戏，你也曾入过戏，也曾有过动了真情的时候，可你那一纸废后诏书，才让我知道入戏的只有我一个，痴情的从来也只有我一个……”

　　我将被罢居长门，忍受着世人妒妇的齿笑；我用千金卖来了司马相如的《长门赋》希望能用凄美的诗词和往日的旧情来打动你，让你到长门宫来看我一眼。可是我换来的却是“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
　　可叹“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阿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彻儿对你所做的一切，这就是你的结局？”
　　我的全身都在颤抖，我的眼中已无眼泪，
　　“不是的，你只是想让我离开彻儿，你恨他抢了你的皇位，抢了我，所以你设了一个骗局，你都是骗我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不是？荣哥哥求求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梦，快让我从梦中醒来吧！”
　　我终于无力的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阿娇，你说我骗你，你知道吗？我用永生的无可轮回，永受十八层地狱酷刑之苦，换回你可以看到金屋藏娇的骗局，希望可以改变你的命运。看来不知道是你天真，还是我天真！”
　　“荣哥哥，你别走，你别走！”
　　从哪一天起，我每天晚都会做着同样的梦?而且还听见了荣哥哥在阎罗殿受尽十八层地狱酷刑的惨叫声，声声都是疼在我心上！是我对不起荣哥哥，如果不是为了我，他就不会下十八层地狱了，他早就转世为人了。
　　可是彻儿你知道吗？就在今天，我们新婚之夜，我终于没有再做这个困扰了我多年的恶梦，我知道了，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再做恶梦了，我就再也不会害怕了。
　　也许我早该知道我的结局，但是我还是想要赌一赌，也许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是我全盘皆输的时候！可是我是骄傲的陈阿娇，我是不服输的陈阿娇，我还要用我的生命和老天爷赌这最后一场。我不愿意在长门宫唱着“长门怨”终老一生，郁郁而终。现在，我要在这长门宫前为你跳一支舞，是第一支，也是最后一支绝别之舞，彻儿，你愿意为我回一次车吗？
　　“彻儿，来世我不会再做帝王妇，诺-个-帝-王-肯-多-情？”

　　阿娇
　　绝笔

　　君王止不住的在颤抖，从身体到心灵的颤抖。馆陶偷偷的瞄了眼刘彻手里的竹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极为秀丽的字迹，是娇儿的字迹呀。“彻儿，娇娇都写了些什么呀？她……”她的话未说完，已经惊得再也张不开口。
　　那是她生平头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落泪，一个帝王的眼泪。很大很重的泪滴，一滴滴落在竹简上。把竹简上的字都晕染了开，却一点声息全无。
　　她看见他握紧了竹简，仿佛是握住一根拐杖，支撑着他的身体而不至于颓然倒地。
　　“阿娇……”刘彻突然梦醒了一般，飞也似的冲出殿去。站在一旁的馆陶吓了一跳。看着刘彻不顾一切的冲出门，她的心里好似明白些什么，却又不敢多想，自己也跟着往长门宫走。
　　长门宫位于未央宫西，因相隔较远，在众多宫殿楼阁之间，有空中复道相连，星罗棋布，交错纵横，是宫中的一道风景。而此刻却让刘彻走的越加焦急。
　　长门宫口，烛火盈盈，轻纱曼帐。将那偌大的宫殿照耀的金壁辉煌，梦中的女子，穿的是那红到鲜亮的衣裳。
　　“阿娇！阿娇！”刘彻心疼的喝到，欲上前拥抱她。
　　“站住！你再上前一步，我就将这红烛抑倒，长门宫与我都会付之一炬。”
　　“好，我不动了，阿娇，你下来好吗？你下来，我带你回去？”刘彻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阿娇。
　　“回去，回哪里去呢，彻儿，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呀，你看我跳舞吧！”说着，阿娇再也不理刘彻了，开始了她的倾城之舞。
　　她沉着地呼吸了一口气，双手轻轻扬起，青葱玉指在半空中如莲花般绽放灿烂。脚尖轻点地面，旋转起圆圈，裙袂如荷叶浮游碧水波影之上，恣意而美丽。黑夜烛影之中，巧笑倩兮，长及腰际的乌丝云鬓，刹时间如瀑发倾泄而下，随着她的起舞跳跃之间，如精灵般舞动。贝齿如雪微微在红唇轻启之间，闪着晶莹的光芒，笑如魅、眼如丝，宽袖挥洒如惊鸿掠波，优雅淡然。脚尖在湿冷的地面滑动着华美的舞步，起身、点落、旋转、曲腰，配合着宽袖甩转，自然清新，似月下漫步、起舞弄影的逍遥。

　　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示他人，能得几时好。

　　舞完，阿娇颓然倒在地上，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
　　“阿娇，你，…你服了毒药，快、快传太医。”
　　“太迟了，陛下，现在臣妾只有一个心愿未了，望陛下成全！”
　　“阿娇姐，你的舞把朕的心都给跳碎了呀！朕准了，无论你要什么，哪怕是要朕的心，朕也会准了。”
　　“今生今世，永不相见，永远，永远不要再靠近我了！”
　　真是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抚，一代名后，就此香硝玉损了。
　　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那个令万人羡慕的金屋藏娇童话就此坍塌。
　　“不！阿娇，”武帝欲上前抚起阿娇。
　　“站住，刘彻，你忘记你刚才答应阿娇的话了吗？当年你背弃了金屋藏娇的诺言，今日你又要背弃永不相见的承诺吗？我的女儿，她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馆陶公主的声音从刘彻身后冷冷的传过来。
　　一步之地，咫尺天涯！
　　刘彻的脚如泥塑般无法移动，他缓缓的转过头，看着这位大汉的长公主，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此时也只是一个痛失爱女的母亲。
　　“姑姑彻儿来迟了一步，是我对不起阿娇姐。”
　　“你对不起她？是你让她做了这大汉朝的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一切的荣华富贵。金屋藏娇，这不是你答应她的吗？这不是金屋子吗？只是少了一个藏她的人。现在这个人也来了，你说，你还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馆陶公主说完厌恶的看了刘彻一眼，走到了阿娇身边，轻轻的抱起阿娇，就像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般，喃喃的说道：“娇儿呀，为娘带你走，我们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们回家。”
　　“来人呀，送翁主回府！”
　　“姑姑，阿娇已不是堂邑侯的翁主了，她是彻儿明媒正娶的妻子，您说彻儿怎能允许您带她离开呢？刘彻的声音逐渐恢复了他平日的威严与冷静。
　　“刘彻，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娇娇永不相见了吗？你又出尔反尔了？”
　　“朕是答应永不见阿娇，可是朕没有答应阿娇可以离开朕。”
　　“刘彻，娇娇活着的时候，你不曾好好的对待她，她死了，你也不愿意放过她吗?你还有没有良心呀？”馆陶公主悲愤不以，泣不成声。
　　“心，朕还有心吗？阿娇姐她刚才已经取走的了朕的心，摄走了朕的魂，从今日起，朕就是个无心之人了!”
　　刘彻的怒吼震撼着长门宫，天子一怒，让九天色变，黑压压的宫人吓得跪了一地。
　　“杨得意，将陈皇后的遗体放入千年冰棺之中，可保遗体千年不变。”
　　“诺！”
　　“陈皇后在长门宫闭门思过。不欲于外界往来，无朕口喻任何人不得入长门宫看望，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一星半点，杀无赦。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诺！”
　　“来人，送长公主回府”。
　　说完看着杨得意：“任何人都不许跟着朕，让朕一个人静一静吧！”
　　“诺，贡送陛下。”等到众人再抬起头时，只看见这位盖世无双的帝王那萧瑟，孤独的背影！只看见这位少年君王，痛的必须要弯下腰来才能呼吸，却依然倔强的地一步一步的挪动着脚步。
　　刘彻抬起了头，在那一刻，刘彻依稀又见着那天——三月的日头，阳光明媚，花开正好。大片大片的桃花像霏雪一般盛开，娇媚的灼人的眼。而阿娇的笑靥却比桃花还要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