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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沧澜·烬牙诸事(6) 山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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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景家的天赋是引魂之术,包含魂引和安魂。
魂引,是把活人,从地脉异常里找回来。
安魂,是让亡魂永归地脉。
两者的颂词通用。光听语言,分不出是在魂引还是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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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傅绝调查昭青野之死,跟踪景希言的叔叔景琢进入观测站17号的溶洞。景琢想确认昭青野是否真的死去,便在溶洞施展了魂引之术。傅绝跟着他,看见了两段旧忆。
第一段旧忆:
一队幻影为尚未陨落的焰启安魂,景琢走在队伍的末尾。
队伍最后是焰启至上。
后来询问景琢,景琢却否认给焰启安魂过,继而恍然大悟喃喃道:「我一直以为是在找祂,其实是在送祂……」因此可推断出,景琢被谁欺骗了,曾为焰启安魂。
第二段旧忆不明所以:
一队幻影,逆着地脉而行。
景希言走在最末,容颜清晰,也许十八岁,也许二十,一袭白衣明亮,口中念念有词:「三魂七魄,各归其位,天地清朗,再无挂碍。 」傅绝追上去却始终无法抓住他,飘飘渺渺直追到黑暗深处。
就在此时,景琢念诵引魂词想引出昭青野的魂魄,反而将傅绝唤出黑暗。
随着景琢的被害身亡,真相探索中止。
傅绝从溶洞回来之后,向景希言询问这段旧忆。
景希言却没印象。
十八岁的景希言回到垣州之后,垣州接连发生多次大地裂,许多人迷失在地脉里。景希言施展过多次引魂术,不清楚傅绝看到的旧忆是哪一次。
「不确定哪一段,但我肯定是在魂引。」景希言漫不经心。
「为什么。」
「你刚才说,我在笑。魂引是引人回来,我才可能笑。」景希言从冰箱中拿出一支冰啤酒,示意傅绝来一支,被谢绝后开启瓶盖,喝了一口,微仰头,喉结一动,「安魂是让魂魄永归地脉,这么沉重的事我怎么可能笑。」
「这样啊。」傅绝被景希言的动作吸引,「你还参加过那些大型魂引?」
「很少,我天赋一般啦。」
景希言没有被典赐过,天赋不及诸位长辈。故而参与不了重要的魂引,大多是为普通人或朋友的魂引。就算傅绝说了,景希言也没在意,想着地脉相通,可能自己魂引的旧事连到了溶洞。
如今,历经种种。
景希言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苗柯说十八岁景希言诡异的生病发烧,并反复吟诵魂引句子,这跟傅绝窥探到的旧忆时间对上了。
景希言立刻找到傅绝。
重提旧事。
“我纠正一下,我那时可能不是魂引,而是安魂。”景希言的脸色苍白。
“可是,你说过安魂不会笑。”傅绝疑惑。
“我现在不确定了。”
“为什么?”
“假如我像叔叔一样,被人欺骗了呢?”景希言的背后伤口被牵动,眉宇闪现痛苦,继续解释道:“苗柯说我那些夜晚总是神游、高烧、糊涂、记忆断片,这些都是安魂的后遗症……”
魂引,是将活人从地脉里引出来,引魂人需要全程清醒。安魂不一样。为逝者安魂,引魂人容易被亡魂牵扯,引发高烧记忆错乱。
“可我就算安魂,也只给垣州地裂中的逝者安魂过。”景希言百思不得其解。
“问问见曈,苗柯说当时他和温琛在啊。”傅绝灵机一动。
苗家书房。
叶见曈正在跟苗柯辞行。
“你要走?”苗柯都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我不走才是冒昧。”叶见曈倚桌而立,一向高傲,忍不了一点指桑骂槐,“您该不会说,我走不了了吧?”
傅绝及时阻止两人的争锋相对。
问起旧事。
叶见曈倒记得清楚。他被典赐的那年,秋冬两季,垣州发生数次大地裂。他和老师温琛一同参与救援,同行的还有地脉师协会诸位。他甚至记得仅一面之缘的徐澈,说徐澈懵懵懂懂很不擅长救援事宜。
“景司长呢?”傅绝切入正题。
“景司长当时也在?这,我倒没什么印象。”叶见曈坦言。
景希言调侃:“完全没印象吗?我觉得自己还蛮出众的,虽然都是做些打杂和联系的小事啦。”
叶见曈:“不,我是说,没有你参与地脉的印象。”
在叶见曈的记忆里,景希言主要负责调遣人员和协调事务。这时,一直沉默的江星辞开口,倚在门边提醒:“见曈,你仔细回忆,在那些忆障中,有没有特别厉害的引魂人。”
叶见曈蹙眉:“我那时年纪小,主要跟着老师。”
那就问一问温琛吧。
但拨出电话,却没信号,是沧澜的常态了。
叶见曈忽地想到什么,猛地抬头:“对,有一个引魂人。但他不是厉害,是不存在啊。”
江星辞:“什么叫不存在?”
说来话长。
大地裂之后,垣州山脉生出了大大小小许多忆障。
彼时,叶见曈按照地脉中心给的名单挨个破除,最密集的一天破除了十几个忆障。温琛都忍不住赞叹,说典赐之后叶见曈一日千里,成为顶尖破妄师也是指日可待。
叶见曈正得意。
直到那天,他迷失了。
野坪山脉。
位于垣州的山与海之间。
野坪忆障有点像雀城忆障,很大,很寥落,有城市和乡野,忆障中人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着。野坪忆障的主人,是一个强大的未知亡魂,以一己之力支撑起整个忆障。
叶见曈迷失不知多久。
直到听见「……归……」的引魂声,他才回过魂,忆起自己是来破除忆障的。
叶见曈循声找过去。
人来人往,没有一个像引魂的人。
后来那个声音时常响起,嗓音清亮干脆,带着少年以上成年未满的独有的清朗朝气,尾音透着笑意,干净又有穿透力——叶见曈的第一印象是:真不像引魂人,一般引魂人的声音平和坚毅。
但能被引魂太好了。
不再害怕迷失。
叶见曈追踪着亡魂。最终发现,亡魂庞大到缠绕着整个野坪山脉。
叶见曈被激起好胜心,他自恃有流火典赐,轻易启动了破妄仪式:「忆障,破!」
没想到,忆障散出强大对抗。
破妄失败!叶见曈旋即遭到反噬,被重重摔下,亡魂挟乌云暗雷朝他袭来。千钧一发之际,那声音又响起:「……归……」庞大的亡魂骤然缥缈,力量一空,叶见曈逃过一劫。
他压着伤势,听那声音反复吟诵「……归……」,嗓音带笑意。
像学生在念课文,像小和尚无心念出的经。
那个亡魂在吟诵中迅速消隐。
叶见曈惊魂未定,没想到这个声音的安魂能力也很强。但是,为什么魂引和安魂吟诵一样的句子,初学者吗?叶见曈很快改变看法,因为那声音很厉害:
它每响一次。
亡魂就会变得虚弱。
这说明引魂人绝不是初学者,反而超厉害。只是,叶见曈始终没听出念的是什么,毕竟一边念词一边笑,确实很难听出来。
最后。
那个亡魂变得渺如一缕烟。
叶见曈追上亡魂时,它伫立于野坪山脉的最高峰,看上去,就是个子高挑的一个背影。
最后一次。
一定能破妄成功的。
叶见曈意志坚定,启动强大的破妄力,身后果然传来一个声音:「……归……」亡魂一点点变得虚无,直至安魂的最后一个字念完,它像一片叶子一样轻飘飘地飘落野坪山脉。
忆障也像浓雾一样。
一点点消失。
叶见曈睁开眼,看到温琛忧虑的脸:“呼,见曈,终于醒了。”
“老师,引魂人是谁?”叶见曈迫不及待地问。
温琛听完他的描述,也很疑惑:“引魂人以景家最强,不过年轻一辈都不怎么样,没人被典赐过。”引魂极需要天赋,典赐加持,尤为重要。
随后温琛去打听。
却收回来一个伤感的故事。
景家先辈中,有一个引魂天资极其出众的少年,年幼即被典赐,性子爽朗,行遍浮州各地。却在成年不久,因救同伴而溺水身亡。被他救起来的同伴循着他的足迹,也行遍浮州,直至死亡仍未释怀。
而野坪山脉的亡魂,正是这个无法释怀的同伴。
引魂人,是那个开朗少年。
所以这个忆障,是已故的引魂少年将亡魂给安魂了,温柔又圆满。叶见曈听完后,释怀了:这才对啊,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笑的引魂或安魂,根本就不正常嘛,原来都是已经逝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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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和同伴的故事真实可查。
景家常遗憾,少年早逝让家族错失复兴的好机会。
景希言缓缓念出:「三魂七魄,各归其位,天地清朗,再无挂碍。 」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叶见曈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像。那声音一边说一边带着笑,很特别,只要再听一次我就能认出。景司长,你要不是尝试笑着说出来。”
景希言笑了:“哈,算了,学不来。”
苗柯让他别想了,先养养身体。被这事一搅合,大家都似有心思,各自找借口散开。傅绝来到叶见曈和江星辞的房间,想让他俩别走,却听见这两人在聊刚才的事:
“我倒认为,忆障里引魂人很可能是景希言。”江星辞说。
“为什么?”叶见曈疑惑。
“你听到的是安魂,景希言自称生病时也可能是在安魂,还有他不肯笑着说那句安魂词。”
“说重点。”
江星辞吊足胃口,才扔出炸弹总结:“我猜啊,你遇到的引魂人,就是景希言;那个横亘在野坪山脉上的,不是亡魂,而是当今至上。”
“胡说!”
“怎么胡说?”
叶见曈直击要害:“至上必须是油尽灯枯,才会被安魂。当年祂才二十上下吧,身体好得很。”典赐时的强大气场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祂不可能、也不会容许谁给祂安魂。
“既然不是安魂,那就是魂引至上。”江星辞懒洋洋地笑,“毕竟词儿都一样嘛。”
“……”
“看,魂引就能说通了,景希言把至上的魂儿给召回来了。”
叶见曈白了他一眼:“你尽胡扯。至上那气场,魂儿就不可能丢。再说我一个顶级破妄师,我能分不清魂儿是回来了还是灭了?我百分百肯定,野坪山脉的是亡魂。这个亡魂,最后灭了!”
江星辞笑了:“行行行,顶级破妄大师,我甘拜下风。”
叶见曈:“你……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辩论中止。
傅绝决定把这猜测转告景希言。
江星辞瞥见傅绝的身影匆匆离开,黯然笑道:“有人急了,呵,估计要跟着去宸京了。不想了。哎呀,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段时间,我爸死活不让我去垣州。”
叶见曈:“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
地脉师协会也来支援垣州。
江星辞带了一队。他虽刚转型,自幼习学地脉,又被典赐过,能力比资深地脉师还强。没想到温琛却当面斥责他,说才实践几天就敢来这里。江星辞气得转头就去了更边缘的地方救援,不想再看见父亲的脸。
江星辞拨开窗帘,看傅绝走进书房:“我爸肯定知道一些内幕,不想我介入其中。”
外面天快黑了。
最后一抹光从山脊上滑下去。
“我要去宸京找他们。”景希言跟苗柯说。
苗柯都没力气骂了:“你爱去去,腿长你自己身上,谁拦你!但你必须搞清楚,白栩是白家人,白家是有好人但都不长命,长命的都好不了。你自己悟吧。”
傅绝闯进书房。
苗柯一看这架势,白一眼离开了。
“你非得去宸京吗?”傅绝问。
景希言:“必须去,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为什么?”
“我做过一样的梦,阿上站在山峦上,然后飘下来。现在冒出这么多事,我都不禁怀疑,是不是在梦中为阿上安魂了。”景希言按住肩膀的纱布,表情烦躁。
尚未陨落的至上也能被安魂。
正如景琢为焰启安魂。
话说回来,焰启能被安魂,是因为祂已是油尽灯枯。阿上不一样,祂权能不强,但生龙活虎,从四人夏日游的旧忆里能看出,至少那两年绝对没人能安魂得了祂。
景希言不愿相信安魂一说:“我要去宸京,见阿栩,见阿上。只要能见到阿上,一切疑团就不复存在了。”
年少四人的牵绊真让人嫉妒又向往。
傅绝不由地想。
傅绝好半天才嘟囔:“你没有被祂典赐过,怎么能安魂得了祂?”对至上进行魂引或安魂,无论成功与否,都需要绝对的天赋。
景希言:“我其实怀疑,我被典赐过。”
什么叫怀疑?
“凡事也没这么绝对。我不确定。我以前一直觉得阿栩是没事找醋……”景希言心烦意乱,含含糊糊地说,“总之必须去问阿栩,才能安心,也是确认阿上是不是真的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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