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美人攻误入修罗场》糖霜橘子皮

55、垣州·墟坛（12） 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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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琴弦被拨动，血影豹炸起的毛慢慢伏下去。它往前探了一步，走出树荫。跟踪在后面的傅绝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血影豹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身上的血纹淡得快看不见了，极为虚弱。

　　傅绝算了算时间。
　　现在是十一二年前。

　　是徐澈被流火典赐的次年，跟随沧澜军方进宸京议事，双方还没打起来。

　　“果然是你。”徐澈压不住的欣喜，“所有人都说我撒谎，说异兽怎么可能轻易双胞胎，我委屈了好久呢。原来你在这里。诶，你怎么来宸京的？至上把你带过来的吗？”

　　豹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又轻又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伤过。徐澈摸了摸它的头，手指顺着耳后滑到颈侧。

　　“你怎么瘦成这样？”徐澈仔细一看，又惊又怒，只见血影豹的身上全是疤痕，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这都是谁弄呢？”血影豹只把头抵在他掌心里发出呜咽。

　　傅绝的心也揪了一下。
　　不该这样，异兽们应该昂着头，尾巴扬起，像雪山上的风谁都不怕。

　　偏殿的大铜门忽然响了。
　　厚重的皮靴声响起。

　　“这是最后一个院子了。”外边不止一个人。

　　徐澈连忙带血影豹往院子深处躲，庭院深深，又有假山遮挡，倒是隐蔽。傅绝贴在树后，往外看：只见一队人走进院子，为首的是一个军官；陪在军官左右的，是负责行宫安保的秦队长。

　　原来是例行检查。
　　一队人直奔偏殿的各房间，溜一圈就出来了。

　　“检查完毕，可以交接！”
　　为首的军官嗯了一声，在文件上签字，让手下到外边等：“你们先出去，我和秦队长聊两句。”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军官和秦队长。

　　“上头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宣布行宫全体换人？”秦队长发问。
　　“你们上次不也这样？”军官讥诮。

　　秦队长被揭穿，有点狼狈：“我们那一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去年夏末，突然就让我们接管行宫。我们这些当手下的，别人怎么说，我们怎么做。这才过了半年，怎么就又把我们踢走了？我们也没犯什么错啊。”
　　“谁知道，我也是执行者。”

　　此时秦队长给军官递过去什么。军官看一眼，收起来，语气缓和了一点：“有什么就问吧，麻利点。”

　　“什么时候让我们走，我跟手下人提前说一说。”秦队长问。
　　“已经结束了。”
　　“什么！”
　　军官轻描淡写：“人都换完了，刚才的门卫换班，就是最后一波。”
　　“怎么可能。”

　　“你猜，为什么昨天你会醉死，直到现在才醒？”军官掸了掸肩上的杏花，“我站这里跟你好好说话，是念你的旧交情。”

　　秦队长瘫在假山石头上，好半天问：“至上在哪里？”
　　军官：“游山玩水吧。去年夏天，去了一趟垣州，可能开眼界了，就在行宫呆不住了。不过难说，圣启管理枢那些人都有点本事，肯定会让祂回来干正事吧。”

　　秦队长显然并不是真关心至上，只知道大靠山不回来，自己这波人也没什么翻盘的可能了：“哦，那我们……”

　　军官踩皮靴碾了碾地面：“你要聪明的话，就回去跟手下好好说说。让大家别闹，老老实实去新地方干活。这事悄无声息地过去，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咱们，都是在别人手下干活嘛。”
　　秦队长想开了：“对，在哪干不是干，走吧。”

　　军官忽然扭头四下张望。

　　“怎么了？”
　　“一股血腥味，你闻到没有？”军官摁了嗯鼻尖。

　　躲着的徐澈顿时紧张，死死按住血影豹。傅绝嗅了嗅，空气里只有花粉的香味。哪来的血腥味，这军官的鼻子有问题吧。

　　秦队长骇笑：“血腥味？怎么可能！我们每天都巡察，绝不可能有血腥，再说刚才你的人也挨个儿搜过了。是霉味吧，这个偏殿放了些古董。”
　　“嗯，可能是铁锈味。”两人说着出去了。

　　哐当——
　　铜门关上了——

　　呼。徐澈松口气，血影豹的尾巴缠上他的手腕。十五六岁的少年，对大人们说的事并不敏感。他更在意血影豹怎么会出现在宸京的行宫，要知道，异兽正如烬牙人，不能长时间远离烬牙雪山。

　　“我怎么把你带出去呢？”
　　徐澈苦恼地喃喃。

　　带出去也不行，血影豹出现在这里肯定有蹊跷。徐澈虽年少，没贸然行事，摸着血影豹的后背商量：“你暂时在行宫呆着。我回去跟焦上校商量，一定会尽快带你回烬牙。”

　　徐澈离开后。
　　第一时间找到上级焦元飞，坦白了一切。

　　焦元飞是少将，性格锋芒毕露，一如沧澜的作风。此行前来，是质问宸京去年冬天为何不及时救援。一是讨要说法，二是给宸京一点下马威，免得以后再来欺负。

　　“您能不能跟至上商量，让我带血影豹回去，它都快死了。”徐澈很难过。

　　焦元飞对血影豹的出现没什么太大反应，但一听「行宫大换血，所有人员一日之内换成新的」大为惊讶，让徐澈完完整整复述之后，面色凝重，立刻跟沧澜高层汇报。

　　“少将，有明确答复吗？”徐澈追问。
　　“再等等吧。”焦元飞少将突然嗅了嗅鼻子，“什么味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啊，徐澈心虚，飞快跑去洗澡。隐在暗处的傅绝更疑惑了，血影豹虽然旧伤一堆，没流血，自己也没闻见血腥味，怎么焦元飞和刚才那个军官都闻见了。

　　傅绝有点累，随便找地方睡下了。他不属于记忆，所以存在感极稀薄。

　　不知多久，他恍恍惚惚醒来。
　　杏花纷纷扬扬。

　　这是回到了偏殿？

　　傅绝看见徐澈从墙外跳进来，释放兽血，血影豹悄然走出来。也是赶上这新旧交接的混乱时期，旧的人被清退，新的人又不熟练，对这个偏殿的看管也疏忽，才让徐澈来去自如。

　　徐澈抚摩血影豹的背：“少将说话越来越没谱了。大前天，还说很快就能跟至上说上话了；前天，说至上一时回不来；今天，干脆不回答我的问题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傅绝琢磨：
　　交涉了好几天，自己一睡这么久吗。

　　哐当——
　　偏殿的大铜门发出声响——

　　是例行巡察。徐澈很娴熟，带血影豹躲到假山的后边。傅绝却感受到一股杀气，果然，铜门一开，进来一队人，全副武装，个个端着最先进的武器。

　　不是。
　　为什么这么正式。

　　这些人排成整体一队，为首的军官正是之前跟秦队长聊天的那位。军官站在最前面，对着院子开口：“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们不想动手。”

　　徐澈：“……”
　　傅绝：“……”

　　军官继续说：“为了沧澜和宸京的关系，我们既往不咎。你自己出来，我们就当做无事发生。要不然动起手来，对大家都不太好看。”声音冷硬，一点儿不客气。

　　傅绝意识到。
　　这位军官只知道进了沧澜人但不知道是徐澈。

　　但凡知道是被典赐过的徐澈，这位军官就不可能只带一队手下进来，更不可能说话这么生冷。而徐澈呢，年纪小，之前也没怎么见过世面。被这么一诈，想着都暴露了，迟早是要见至上的，还真的老老实实地站出来了。

　　军官看清他的脸，一惊：“徐、徐澈指挥官。”
　　徐澈：“嗯。”

　　军官的脸色都变了。他忌惮的不是指挥官这个军衔，而是沧澜烬牙，此时都想把透露情报的人砸死一万遍。不过徐澈凛冽中带一点腼腆，军官稳住阵：“原来是您，您怎么在这里，啊，那是……”

　　只见血影豹忽然站起来。
　　徐澈没来得及压住。

　　一队人同时举枪对准了血影豹，徐澈连忙摆手：“没事，你们别动，血影豹不会动手的。”说着用手压下血影豹。没想到，军官就跟见鬼了似的，居然直接扣下扳机。

　　子弹袭来。
　　血影豹低吼一声，直接跃出偏殿的红墙。

　　徐澈大惊，连忙追上去。偏殿之外是另一个偏殿，只见血影豹穿过回廊越过台阶一路狂奔。其速度如电，徐澈能追上，但抓不住，转瞬间一同跃进了行宫的正殿。

　　且不提军官那边乱了套。
　　只说一人一豹就这么一头扎进了正殿。

　　原以为会出现尖叫。
　　却是一片死寂。

　　徐澈终于按住了血影豹，喘息着：“这是哪里？”

　　这是至上居住的地方。
　　但院子和正殿压根儿就没有人，空荡荡着。

　　傅绝之前听景希言提过几句：行宫建筑群有一两百年历史，一直多灾多难。又是着火，又是重修，古的古，新的新。偏殿大部分是古老的，正殿反而是重建的，里面的装修很华丽，家具都很舒服。

　　果然正殿很大。
　　地板是淡灰色的大理石。

　　冷白色的光铺下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但没有家具，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大厅，只剩下干净和空旷。或者说，家具被特地清理了。

　　傅绝一冷。
　　感觉有风从心口洞穿。

　　“血影！血影！”徐澈的呼唤惊醒了恍惚的傅绝。

　　血影豹高高蹲在殿中央。
　　忽然回头看他。

　　对视一瞬，像荒原上突然燃起大火，热浪扑面，把天都烧红了。傅绝被灼得一闭眼，再次睁开，看见难以置信的一幕：

　　火焰。
　　一片火海。

　　在地脉里轰轰烈烈地灼烧。地脉光亮像一条条被点燃的蛇，扭曲、挣扎、崩断。火焰的中心有什么易燃物扩散，有影子随火焰飞舞，像溺水的人手伸出来又沉下去。

　　傅绝看不清火里是什么。
　　也无法接近。

　　眼前有一层无形的玻璃拦住了他的去处。但徐澈却轻轻松松地跨过玻璃，朝火焰中心走去。「你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像做了一场着火的梦。」那时的对话，徐澈轻描淡写的表情历历在目。

　　“徐澈。”傅绝喊出声。

　　徐澈置若罔闻，像丢失了魂魄，就踏着地上的火蛇走过去。

　　“徐澈。”

　　血影豹窜过去咬住了徐澈的裤腿，试图往后拽。但徐澈挣脱血影豹，朝火心走去。他的脸庞和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燃烧的影子。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徐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