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垣州·墟坛(8) 兽灵殿 ...
-
51
傅绝惊讶:“你是说,烬牙新生代无人可典赐?”
很不幸,是的。
这一次典赐就此夭折,无人受到典赐。
族长羞惭不已,将年少的至上引到烬牙的“兽灵殿”。恰当时,七八岁的徐澈给雕像换水,没提防两个大人进来,慌张间躲到雕像的背后。族长噗通一声跪下,在静谧的殿中发出悲怆声响。
族长:「是我愧对至上。」
阿上:「有事说事。」
兽灵殿。
供奉的是那位长着兽形的至上。
祂的典赐,被称为“兽灵典赐”。不落在眉心,而融入骨血之中。被他典赐的人,体内生出一缕的狂暴血脉,让力量倍增,甚至能追风逐电,以血肉之躯撼动地脉。
这一脉兽血延续到烬牙子孙后代。
代代相传。
正因如此,烬牙一族世代定居于沧澜州的烬牙雪山。倒不是故步自封,是那一缕兽血离不开烬牙雪山。一旦离开久了,人就会枯萎死去。就像有些花木,只能生长于特定的区域。
族长跪拜在雕像前,倾诉道:「烬牙新生代衰落的原因,一半责任在烬牙,一半责任却是地脉啊。」
阿上:「什么意思?」
族长先说烬牙的责任:「我烬牙一族愿意修炼兽血的人,越来越少了。」体内那一脉兽血天然就强,但也只是基础,真正要成气候,需要后天不断修炼激发。
阿上:「为什么会少?」
族长也是难得有接近至上的机会,索性直言:「古时,烬牙是沧澜护卫,荣耀加身,没人觉得修炼苦。最优秀的那批当至上的护卫,剩下的人在雪山里自给自足,也活得自在。」
「嗯。」
「现在呢?最优秀者挂个指挥官的名头,年轻一代听了也就那样。」族长的语气有些幽怨。
「指挥官不够荣耀?」阿上质问。
「不,并非荣耀的问题。」族长慌忙辩解。
徐澈作为烬牙人,一清二楚:古早时期,部族封闭,大家没什么选择,茶余饭后就修炼。如今不一样了,通道被打通,烬牙与沧澜其他区域的联系也多了。眼界打开了,看得多了,烬牙孩子的心里也活了:
「凭什么我们只有一种选择。」
「指挥官,或其它——那我也可以选择其它。」
地脉师、破妄师、医生、工程师……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很多烬牙人开始琢磨:能不能把那一脉兽血洗掉?能不能变成普通人?能不能长久地离开烬牙这片土地,去到更广阔的地方自由生活。
徐澈很理解这想法。
是啊,一生就跟兽血死磕,有什么意思?
一旦开始想,就像春风吹过雪原。那雪看着厚,底下早就化成一涓细流,汇成小河浩浩荡荡奔向大海。烬牙一族,就是这样一点点松动的。谁能说这是错呢,谁能说敢于破除被注定的命运不是一种勇气呢?
族长说到这儿,声音恳切:「至上,我作为烬牙族长愧对那一脉兽血。但作为孩子们的族长,我也不忍把他们一辈子锁在烬牙里。」
阿上沉默了。
那股气压沉下来,压得整个兽灵殿都安静了。徐澈缩在窗边,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
阿上许久问:「那地脉原因是什么?」
族长:「唉。」
徐澈看向窗外,春融雪山,平平无奇。但假如绕到“兽灵殿”的那一边,就会看见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那一边,有经年累月开辟出的新旧道路。
有才修建的旅游观景台。
族长说:「以前烬牙雪山,山高,外人进不来,进来也没什么奔头。现在呢?谁都能进来,毫不客气地说,一年来的外人可比我们烬牙多多了。」
兽血需要灵气养着,那些灵气藏在山里,藏在雪里。
人多了,烬牙雪山变了,灵气就散了。
族长走到壁画前,抬手抚过那些褪色的线条。上面画着一只又一只异兽,有的像狼,有的像鹿,有的像鹰隼,底下还标注着名字。
族长说:「我们烬牙人的兽血,和这些珍奇异兽相连。若能有异兽一同修炼,也大有裨益。如今,连这些异兽都大大减少,这烬牙的血也淡了。」
所以大家猜测,烬牙地下的地脉也在改变。
不再频频生出异兽。
阿上沉默:「……」
族长:「……」
徐澈默默点头,笔画上那些异兽,现在都当传说听,都没见过。
许久,阿上拿起洁布,像擦拭雕像前的贡案,上面似乎有一层肮脏之物。族长大惭,连忙拿过洁布:「至上,让我来。」一边擦拭一边说,「这不是脏,是被烧了才成这模样。」
徐澈心里默默接上:
擦不干净的,他每天都会来擦。
这个兽灵殿存在了三四千年。期间,建了拆,拆了建,否则不会这么恢弘。也迁移过地址,百年前,就是从别处迁到这里的。三十年前,兽灵殿不幸遭遇一场大火,烧毁了主雕塑,眼前这尊是重建的。
十来年前,徐澈还没出生呢,又遇一场火劫。
幸好没太烧起来,只有贡案烧变了形。
贡案用极珍贵的木材制成,烧灼之后反而生出暗香,所以没换,一直留到现在。
阿上忽然说:「但那两场大火,调查报告上写的是人为,你怎么说是意外大火?」
族长:「抱歉至上,对外官宣是意外,我们这些年都按意外说了。」
那两场大火是有“人为”的痕迹,但沧澜派专人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为免引起骚乱,对外宣传「意外」。族长自然是按官方说辞来,倒不是有意欺瞒至上。
阿上沉默半晌:「你出去吧,我单独呆一会儿。」
「是。」族长躬身退出去。
徐澈不知道至上单独留下,想干什么。他贴在窗边,心跳噗通噗通。等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小孩子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悄悄探过脑袋,往案边看。
那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至上闭着眼,和那座高大的兽形至上雕像对坐着。
徐澈正想缩回去,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徐澈吓得腿软一哆嗦,话也不会说了,以为自己会死去。接着,听见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出去吧。」
徐澈的腿终于有了一点勇气。
拔腿就跑。
门外,族长急得团团转。族人们聚在一起,有的埋怨年轻人不修炼,有的反驳「那你倒是修出名堂来啊」。看见徐澈出来,族长一惊,连忙将他拉到一边询问至上在里面干什么。
「闭着眼睛,在想事情。」徐澈喘着气。
族长正寻思什么,一个长者插话:「至上会不会……在探测地脉?」
-
“无人被典赐,对于烬牙来说,是奇耻大辱。”
傅绝梳理着其中关系:至上作为地脉化身,并非从一诞生就与人类和谐共存,经历过漫长的磨合。烬牙一族相当于至上的利爪,在现实中保护至上。
但至上的行宫从沧澜迁到宸京。
无法离开雪山的烬牙一族就开始没落。
至今两千余年。烬牙一族从顶峰的数万人变成如今的千余人,根本原因也不在烬牙,而在于权力的更迭。至上这个存在,利爪被一点点卸去,即使祂们从来没有争权的意愿。
至于权力更迭,徐澈也说不透:“我很少研究这些,一直以来,烬牙都被要求修炼就可,不理世外事。烬牙被允许和外界接触也是近两三百年的事……稍等,那棵树上是什么。”
前方那棵老松,歪歪扭扭地长着,树干上奇特地张牙舞爪着。近距离看,树干上有深深的几道痕迹,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狠狠挠过。
徐澈惊喜:“这是血影豹栖息过的树。”
说罢摸上那深痕。
指尖触到树皮的瞬间,徐澈的身体轻轻一震。仿佛有什么从树干深处涌出来,顺着那道痕迹爬进徐澈的指尖,凉丝丝的。让他想起,小时被那只小豹舔过手背的感觉。
这就是兽血的共鸣。
像远山的回声。
徐澈闭上眼。
那一瞬间看见了血影豹。
血影豹蹲在山坡上,这里是它熟悉的动物园,熟悉的灌木和岩石。它心知故乡是雪山,逃不出这个大大的牢笼。它,哪里也去不了。它很老了,本该死去,但又被悉心照顾延长寿命。
它想,最初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是一阵深深的黑暗。
徐澈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收回手:
“怎么回事?”
傅绝:“怎么了?”
徐澈疑惑地说:“它应该是通过某种非正常手段来的,我居然,能共鸣它的某些记忆片段。”
共鸣吗?
傅绝伸出手,学着徐澈的模样按上树干。
一瞬间黑暗与雪白同时降临。
他走进了地脉。
——通过被血影豹的利爪摧残过的树干,居然走进了地脉。
——这也太离奇了。
傅绝环视四周:
山坡,坡上浅草黄花初生。雪融成水,一条活泼泼的小河流过。前方,是一个衰败的建筑群:老旧的木石结构的建筑,灰墙黑瓦,檐角翘起来,像一只翅膀被灼烧过再也飞不起来的鸟。
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三个字:
「兽灵殿」
这是烬牙一族的雪山?
风从雪山吹过来,带着细碎的雪粒钻进傅绝的衣领里。他裹紧衣服,四下里看,想确定更多细节。忽然,他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怯生生的:
「我,没找见您说的异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