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时州·庆灵山(11) 庆幸 ...
-
101
再睁开眼。
地脉里。
空气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气味。
及血腥味。
傅绝凝神看去:前方,无数血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有的残缺了半边身子,有的只剩半身在地上爬,有的浑身插满生锈的铁钉……相同的是,从眼窝淌出暗红色的液体。
无边恨意化作血液。
汩汩流淌。
脚下的地面早被鲜血浸透了,踩上去软软的黏黏的——地脉里,怎么会是变成这副模样。
傅绝细看,血影中央竟是叶见曈。
血沿着刀往下淌。
叶见曈的旁边躺着一个人,竟然是温琛。温琛不省人事,同样一身血。
叶见曈的脸上挂血:“……是你吗?”
傅绝:“见曈。”
叶见曈神色一厉,与自我意志相搏:“……是幻觉吗?”他在这里杀了很久,久到记不清多久。从血里爬出来的东西一批接一批,杀了又生,生了又杀。他破除不了,刀也越来越沉几乎抬不起来。
傅绝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血染红两人的衣裳。
“见曈!”
温暖包裹,叶见曈浑身颤抖,幻刀落在地上。
“见曈你看着就好,这里交给我。”
“它们是……”
傅绝知道的。
血影,是被地脉禁术坑杀的祭品。
比如时屿市的马场,就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型禁术祭场。它扭曲了地脉,而通过旷日持久的献祭,不断稳固扭曲后的地脉。当然只有时屿市稳固了,整个地脉是崩塌的。
那些被献祭的人埋进扭曲的地脉。
无法挣脱。
被活埋时的恐惧、临死前的绝望、魂魄被困数百年来无法解脱……这些怨愤越积越深,终于扭曲成血影般的怪物。它们怨恨一切,敌视所有误入这祭场的魂灵。
该结束了。
傅绝的手指一划。
无数流火在空中绽开,如一盏盏悬着的灯,照亮血影们空洞的眼窝、残缺的肢体。血影们停在原地,凝视突如其来的流火,纷纷战栗。
傅绝轻声说:“让地脉之火送你们一程,去吧。”
流火延伸成一条焰色的小径。
血影们渐渐转过去,颤抖着跟上了流火,默默往前走。那些恨意在流火的照耀下一层一层地剥落,化成细碎的光点,落在地脉上。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轻盈。
身影越来越淡薄。
最后一个血影蹒跚走到地脉尽头时,停了一下。
回头,依稀看了傅绝一眼。
昔日的场景如电影般在脑海一闪而过,傅绝认出,这是此地祭场的第一位被献祭者,自然是天赋极强大的地脉师。是什么原因,令他主动献祭成为禁术的奠基石,已不可知。
此刻。
一切皆解脱。
傅绝扶起叶见曈:“可以了。”
这个忆障可以破除了。
叶见曈将头靠在傅绝的肩,手从腰侧伸过去,慢慢抱住:“之前,每一刀都想着,快点结束吧,快点出去吧。现在有你在,我希望长长久久,就在这里。”在这血腥残忍的地脉,此刻,惟愿时光再慢一点。
-
温琛慢慢睁开眼,仰望蓝天,转动眼珠看到旁边的人:
“景希言?”
景希言按住温琛的肩膀,给他清理伤口,声音轻扬:“温院长,醒啦,哈,别动别动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这是哪儿?”
“沧澜跟时州的边界,紫珠河。”
“见曈呢?”
温琛第一时间关心学生,景希言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叶见曈和傅绝在休息,都累得够呛:“温院长,你和见曈怎么会被困在这条扭曲的祭场地脉里?”
温琛也不隐瞒:“你知道吗,庆灵山有九重禁术。”
九重禁术。
温琛负责其中的一重。
天资优越者总是会被围猎。温琛在少年不晓事时就身陷其中,再无法逃脱。他希望挚爱的孩子和学生不要重复他的悲剧,时时刻刻盯着。
他带年幼的江星辞和年少的叶见曈走过这条禁术地脉。
正是出于对未来的考量。
因为「优秀者一定会被盯上」,自己再怎么保护,也做不到绝对周全,只能尽力给优秀的两人以引导和自我保护。一切,果然还是到来了。
先是至上归来。
没多久就接到禁术准备的指令。
温琛清楚,行宫不允许一个强大至上降临的,启动禁术是迟早的事。
而同时。
他想保护的两人处于涡心。
温琛还是给江星辞留下了九重禁术的线索,无论如何,他想保住两人的命。
再说叶见曈。
追查到禁术地脉。
年少时来过,他轻车熟路低找到了温琛。温琛正在实施禁术,试图能钳制傅绝。然而,彼时的傅绝暂失地脉天赋,却因祸得福,九重禁术对傅绝也失灵了。
叶见曈劝说温琛放弃禁术。
傅绝已归来,力量足以让浮州的地脉归正,再对抗下去就不明智了。
温琛本就心存不忍。
在劝说及平衡利弊之下也就停手了。
他俩准备离开时,却赶上傅绝摧毁九重禁术。也幸好停手得早,强大的反噬只是废掉了温琛的天赋,性命算保住了。叶见曈为了救他,没能及时撤出地脉。
地脉剧烈扭曲之下,两人被拖入了这处古地脉:
一个古献祭场。
血影人嗅到异类的味道,围了上来。此处祭场极复杂,又极稳固,叶见曈一时破不了,一边照顾失去天赋的温琛,一边抵御血影人的袭击,结果越陷越深,直到傅绝的到来。
“难怪叶见曈那么累。”景希言了然。
温琛询问九重地脉的破除经过,得知傅绝的能力强大如斯,感慨时,忽然意识到问题:“星辞呢,星辞没跟你们在一起?!”
“他和你的秘书见面了。”
“什么?”
温琛大惊,他常跟秘书强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将江星辞牵扯进来。秘书突然见什么面,很可能被指使或胁迫了。温琛急得忘了重伤,直接坐起来:“快!我要联系!星辞没有心机,被保护得太好!”
景希言:“……有没有心机两说,肯定有后手,他带了武装过去。”
温琛:“万一打起来就更没法收场了。”
原以为要出意外。
没想一下子就联系上了。
江星辞一派游刃有余:“我知道啊,秘书被人指使骗我过去的。所以我将计就计,现在已经跟郑云驰和徐澈汇合了。你们安心去沧澜就好,宸京和时州这边我们会牵制处理。”
温琛千叮咛万嘱咐。
江星辞难得没有呛他:“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失去了地脉天赋……其实失去也没什么,沧澜的茶业不错,你可以研究茶,我看比研究地脉好玩多了。”
傍晚时。
傅绝苏醒了。
景希言递给他一份名单。上面是九重禁术的实施者以及背后的支持者:白家、江家、姚家、辛家……世家都在,甚至景家都有一个。领头的是浮州最高权力机构的那十几个人,全都参与,估计不想参与的都被排挤出去了。
傅绝扫了一眼,还给他:“知道了。”
景希言:“有什么想法?”
傅绝从小都知道,行宫以各种手段让他丧失权能。但我不愿屈服,就那么对抗着,直到接近焰启的年龄。
“抱歉,那时我们……”
“抱什么歉啊,那时年纪小,做什么都会被掌权的大人控制。那年夏天,咱们四人从时州去垣州,沿路地脉尽乱,我坐在溪边,终于下定决心——冒一次险主动沉入地脉,睡足20年再回来——当然被提前唤醒了。”
那时搅动溪水,扰乱地脉。
是为了让自己能沉入更深的地脉不被察觉。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20年吗?”傅绝忽然活跃气氛,神秘兮兮地问。
“为什么?”景希言纳闷。
“这是我考虑很久想出来的。20年,足够我养足力量。你们,以及所有获得我流火的受典赐者,差不多也达到了权势的巅峰,打这些老家伙是绰绰有余——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主意很不错。”傅绝面露得意,嘴角翘起,一副等夸的样子。
景希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一直被困在行宫,脑子能想到这么多都不容易了。”
傅绝不满:“哪里不对吗?你想个更好的主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损,如同回到少年时代。
嬉闹够了,景希言收起名单,正色说:“我知道了,你不愿意也没精力掺和进人与人的权势争斗中。这些事交给我们,他们的罪迟早会由最高法律机构和浮州大众去评判。至于你,就去做最喜欢的事吧。”
傅绝最喜欢的就是四处游走修复地脉。
看那些光亮整齐有序。
景希言:“才睡了十一二年就被人叫醒,你有没有遗憾?”
此时叶见曈从帐篷出来,脚步踉跄,东张西望。傅绝不经意逸出笑,轻松地说:“幸好没睡那么久,要不然,我该错过多少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