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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熟 BRAM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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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许茗夏往身后看去,周围一圈空无一人,只有可能是在叫她。
人民教师,为人民服务。
尽管她还没入职。
三步并做两步,许茗夏快速走到对方面前,说出了那句影视剧经典台词。
“先生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你好。”
顾舫川回了她两个字,语气有些冷,听不出半分盼对方好的意思。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她的脸上,注视片刻,才继续说:“你是这的老师?”
疑问很真挚,听不出来认没认出她。
许茗夏点头哈腰,把脸边的发丝撩到耳后,让自己的脸更清晰地出现在对方眼前:“是的,这位先生。”
默然半晌。
也不知道是故人相逢,不知从何开口。
还是惊讶于她这等没良心之辈,也能当上教书育人的老师了。
良久,顾舫川终于吐出下一句话。
“叫什么?”
许茗夏:“……”
合着是完全没认出她来,刚才沉默的三五分钟空档,全用来神游天外了。
这些年,她从未有一刻忘记他。
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总是想起,也能在重逢时的第一眼,就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那张熟悉的脸早已印刻入脑海,恐怕这辈子都难忘了。
而顾舫川显然没这么记挂她。
也正常。
当初的感情无疾而终,遗忘是人之常情,记得住才比较反常。
但也未必。
说不定是稍有一点印象,一种“你长得好像我前女友”的模糊记忆,催生他想问问名字,好确认一下情况。
许茗夏了然,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高一年级的新任化学老师,许茗夏。”
对方淡薄地“嗯”了一声。
一个字,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从鼻里溢出。他的唇角微微向下撇着,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
再无他话,也没有回握她的手。
应该是记起她来了。
于是许茗夏自然地收回了手。意料之中。
这么些年过去了,大家早已不再是当初校服下清澈愚蠢的高中生,身份和地位都有了显著的变化。
人往高处走,她往低处流。
如果顾舫川如今混得稍微好那么一点,心眼又稍微小那么一点的话,针对她现在的境遇给出一些讽刺乃至奚落的态度,也都是正常的。
毕竟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氛围,实在称不上融洽。
停下思绪,许茗夏向他点头示意,准备离开了。
就当这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就当对彼此都毫无影响,就当今天压根没见过这一面。
“许茗夏老师——”顾舫川忽地开口,叫住了她。
还刻意拖长话尾,加重了“老师”两个字的读音。
语气散漫,像是某种嘲弄的恭维。
“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都没变。”
许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和鞋,以及手中这堪称家长放心款的花开富贵水杯。
未待她想通,此人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身旁的教室门打开。
一身红裙的女人踩着嗒嗒作响的高跟鞋,熟稔地挽起顾舫川的手臂。
女人抬头抱怨着:“开学报到都结束了,其他人都走了,我们初初怎么这么慢?”
似乎不需要顾舫川的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得再等等,毕竟我们初初成绩好,班主任多嘱咐几句也是正常的。”
她刚说完话,教室门就再次打开,走出一位穿着校服的女孩。她快步走到女人身边,回过头望着门口的班主任,似乎有话要说。
班主任心领神会道:“两位是顾初初家长吧,先等一等,我们这里有一份调查表需要填写一下。”
一系列情节发生得太快,让许茗夏有些脑子转不过弯。
但稍一思索,还是想明白了“两位顾初初家长”与顾舫川和红裙女人这三者间的关系。
他结婚了?完全没听说过。
甚至还有这么大的孩子?
目光落在女人挽着顾舫川的手臂上,许茗夏感觉眼底有些酸涩。
酸的是他人早已家庭美满,涩的是自己仍旧孑然一身。
只不过,这孩子得有高一了吧。
许茗夏迟疑地回忆着自己的年龄。
她是不是,还没过三十呢?
顾舫川似乎,好像。
比她还小一点。
嗯……?
正当她在心里想办法将这个年龄差值合理化时,顾舫川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
他没有撤出手臂,也没有回挽女人的手。只是姿态闲适地站着,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接上刚刚的话题。
“还像以前一样,爱耍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九月初的蝉鸣依然声势不减,窗户没关,繁杂的世界色彩透过晚风,撞入五感。
恰逢此时班主任带着孩子和孩子妈妈去填调查表,进了教室。
走廊空落下来,只剩下四目相对。
这一刻,许茗夏突然觉得,顾舫川是真的变了很多。
他比以前长高了,不见了高中时的青涩感,身形在黑色风衣的勾勒下更加挺拔匀称。纯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衬得五官轮廓分明。
从前的顾舫川,也绝不可能对她说这种重话。
许茗夏眨了一下干涩的双眼。
倒不是介意这人如此直白地骂她。
只是她搞不清楚,这份指责究竟从哪里来。
究竟是哪里有不得体的行为,以至于对方这样误解,让她的教师资格证快要灰飞烟灭。
但顾舫川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轻飘飘地开口,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许老师好自为之吧,毕竟我们初初,以后还要拜托老师照顾。”
好在没有继续为难。
话题也终于来到了她的舒适区。
许茗夏收起情绪,弯着唇角,挂上职业的微笑:“一定一定,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初初爸爸。”
此话一出,肉眼可见的,顾舫川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他顿了一下,薄唇微微扯起一个弧度,慢条斯理地重复道:“初初爸爸?”
许茗夏愣了愣,想起初初这孩子的年龄。
从而推导出,他可能只是普普通通地爱上了一位普普通通的离异带娃的二婚女士,这样一种可能。
又或许是成年人生活在世,总会有一些被迫的让步和妥协,毕竟刷锅球的花语是隐忍和富贵。
她从善如流,立即改口道:“初初继父?”
脸色愈发精彩。
半晌。
顾舫川终于抬起眼眸,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看透了她的伎俩:“许茗夏,作为一名老师,请你不要用这种方法来试探别人的婚姻状况,好吗?”
许茗夏:“?”
“虽然我知道你还对我余情未了,”顾舫川似笑非笑,一字一顿地说下去,“但这样会让身为学生家长的我,感到很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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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宾馆。
跟苏小洲语音通话时,聊着聊着提起了这件事。
“我靠,他这也太过分了!”苏小洲气得拍桌而起:“他有老婆有孩子的,还跟你说这种话,是把你置于什么位置?”
他评价道:“狗男人!”
许茗夏却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水:“但他说的也没错。”
“啥意思?”苏小洲大脑宕机了两分钟:“你真对他余情未了?但他不是结婚了吗?你别做傻事啊夏师姐。”
许茗夏笑了一声:“当然不会,我心里有数。”
原本她也只是打算,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
既然他人已经结婚了,连深埋都不必,找个良辰吉日挖出来扬了吧。
停了片刻。
苏小洲“哎”了一声,颇为好奇道:“所以你俩当初,到底是谁提的分手啊?”
谁提的分手……
许茗夏出神地凝望着杯里的茶叶梗,瞳孔有些扩散。
蓦地回忆起高四冲刺前最后一个晚自习,夜凉如水。就在庐镇九中教学楼的天台上,复读班的学生们挤作一团,将试卷扔到操场上。
那晚风很大,纷飞的纸张像一只只自由的白鸟,承载着每个人的希冀。
身旁的那套桌椅仍然空着,那个本该站在她身边的人也没有出现。她捧出桌洞深处折了近一年的千纸鹤,大概有上千只,混入试卷里一并放飞了。
手机屏幕上,是已经连了七十几小时,却始终闭着麦的语音电话。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十分没意思。
打开语音麦克风,她把手机贴在脸颊,不管对面有没有在听。
声音很轻,语调很慢。
她说:“顾舫川,我们就这样吧。”
……
从回忆中回过神,苏小洲那边已经换了话题,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最近新粉上的韩国女团。
杯里的茶已经全然凉透,没了分毫热气。
“没有谁提的分手,”许茗夏扬起唇角,回答苏小洲的上一个问题,“那时候都是高中生,过家家一样的感情,也不算在一起过。”
她停了停,抬手倒掉冷了的茶水,轻声道:“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
次日一早,苏小洲赶最早的一班飞机来了庐镇。
他早前就计划来这边逛一逛,也不知是来当随行太监还是陪嫁丫鬟。
原本打算跟许茗夏同路,结果昨天他夏师姐不告而别独自启程,他还单方面生了一小时的闷气。
因为是度假,他特意穿了一件无比风骚的夏威夷衬衫,衬得身材细瘦伶仃,远远看去像棵小豆芽菜。
许茗夏接过他的行李箱时,他已经站在路中央,享受了二十分钟路人的注目礼。
“瞿老板还没叫你回去啊?”坐在肯德基店里,苏小洲咬了一口巨无霸鸡腿堡,囫囵不清地说,“那老巫婆来真的?”
许茗夏点头:“嗯。”
以瞿逢梅说一不二的性格,她人已经流放到这了,这件事就是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嗐!”苏小洲大喇喇地拍了拍桌子,“那些事你也别太放心上了,就当是来度假的。我昨天不是跟你说,镇中心有个新开的小酒馆吗,晚上去玩玩?”
许茗夏干脆道:“不去。”
“别呀,夏师姐——”苏小洲顿时愁眉苦脸,沾着番茄酱的手好险没扯到她袖子,“那小酒馆里还有Livehouse呢,多新鲜呐,这巴掌大小地方的Livehouse!你在犹豫什么!”
许茗夏出神地望着窗外,没答话。
“你该不会是怕遇到熟人吧?”苏小洲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配上他那果然如此的语气,显得如此欠揍,“怕什么啊,你都经历前男友是班上学生家长这种大社死事件了,还怕遇到谁啊?”
“……”
许茗夏直直地看着他:“孩子,这并不好笑。”
等真正到了晚上六点。
坐在宾馆的床上,许茗夏迟疑片刻,还是打开微信对话框。
在苏小洲一连串“来嘛来嘛”、“夏师姐我好孤独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你要是不来,我跟人一夜情了都不知道对方帅不帅”的狂轰滥炸中,回了一条。
【行了,我收拾一下。】
顿了顿,目光扫到他最后一条消息,又回了一句:【收收味,我要恐同了。】
她快速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合适的衣服,临出门前想了想,还是画了个十分钟的战斗妆。
万一,有所奇遇呢。
小镇的道路并不复杂,前后一共只有两条街。
前街比较宽阔,车辆的数目比起几年前至少翻了五倍,街对面是连通外界的铁轨,和高耸入云的苍翠青山。
后街直直地穿过农贸市场,两侧开着琳琅满目的服装店、鞋店、熟食店、花鸟鱼铺,都把东西拿出来摆在门口的摊位上。
半空中支起防晒防雨的黑纱塑料棚,分别搭挂在左右的摊位头顶。
穿过这一片热闹,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以庐镇唯一一家大型商场为中心,环绕四周的都是近几年新建的商店,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大城市。
品牌专卖店、奶茶店、西餐日料,应有尽有。
随着扶贫助农的脚步,庐镇这几年的发展越来越好,不再是那个以复读学校为中心的贫困小镇了。
许茗夏很快找到了苏小洲说的小酒馆。
无他,招牌实在太显眼。
浓墨重彩的夸张涂鸦,配上画风犀利的抽象线条,像是进入了某个精神病人的自我领域。暗红的底色,又带着说不出的压抑和狂放。
许茗夏站在这幅巨大的涂鸦下,端详了好一会儿。
直到苏小洲等不及了,出门把她拉进了店里:“我说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许茗夏摇了摇头,“招牌很特别。”
苏小洲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啊,还行吧,我觉得设计师有点疯,看着不太舒服。”
两人也没多纠结,继续往里走。
通往Livehouse的墙壁上同样喷洒着涂鸦,还挂着几张乐队的海报。
都是统一的黑红色调剪影,三男一女的组合虽然没有露脸,姿势却极为随性帅气。
海报正中央是这支乐队的名字。
“BRAMBLE。”
荆棘。
路过的女孩在海报前拍了好几张照片,小声尖叫道:“主唱三三真的好帅啊,光看剪影我都要死了。要不是他们总在这里办演出,我才不会来这种小镇呢,交通太不方便了!”
同行的女孩大概是她刚认识的朋友,附和道:“我也是啊,别的城市的票太难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年这段时间,他们都会在庐镇这里连续演出十多天,甚至对本地人免票。”
“但今年应该是最后一年了,三三想退出了。他不在的话,估计乐队就得解散了,好可惜……”
女孩们渐渐走远,许茗夏和苏小洲也穿过了Livehouse的场地,来到酒馆的二楼。
许茗夏突然问:“乐队演出,你买票了吗?”
苏小洲之前给自己点了两杯高度数烈酒,喝得脸上红晕晕的:“没啊。”
“那你说想来看Livehouse,”许茗夏沉默了片刻,“的意思是,像刚刚那样走过去,用眼睛参观一下室内的陈设和装潢吗?”
苏小洲打了个酒嗝:“嘿嘿。”
“……”
许茗夏面无表情:“你不如直说你是奔着一夜情来的。”
苏小洲:“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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