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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妈妈 不要忘记妈 ...

  •   “稚明……”
      耳旁有声音在呼唤着他名姓。
      恶童-19满身伤痕,在那一道白光消散后,他便被传送到了一片广场上。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圣母像,它站在一处许愿池中。
      圣母怀抱着圣子,神色圣洁温柔。
      “λ……”那个承载一切痛苦的姓名在他耳畔响起。
      他艰难的向前爬行着,潮湿的晚风吹过他裸露的伤口,一阵强烈的痛感袭来,他渐渐神智有些不清。

      三张被子弹打成筛糠般血淋淋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那三个儿童就在惨叫和枪声中死去。
      稚明面对这番惨状,全身痉挛,一阵反胃。他抬头看向那名军官的脸。
      兴奋,疯狂,充满狂热。
      像瘟疫般,稚明的胸膛也被疯狂塞满。
      他再次失控成一头黑豹。
      他张开血盆大口,疯狂的撕咬周围的士兵。无数枪口指向他,可火力再大,也无法伤害他分毫。
      那名军官赤手空拳,可当与稚明交手的一刻,他脸色大变,转眼头颅便被稚明拍飞,鲜血四溅。
      稚明的瞳孔变成幽绿色,在场所有的士兵感受到一股阴冷。

      可这时,在一片夕阳中走出一名女子,一身白裙拖地,戴着一顶荆棘编就的王冠。
      在她踏入这片大地的一刻,原本繁盛金黄的稻田迅速枯萎,变成成片的荆棘乱丛。天边染成一片苍茫的橙色。

      “黑屠,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们的幼神种发这么大脾气?”她的声音好似云间的雀鸣。
      地上军官的头颅立马面露惊恐。
      “报告刺琳娜主教,λ-幼神种疯了,疯了。”
      刺琳娜主教保持着圣洁完美的笑容,如同黑暗中布道的圣母,缓缓来到稚明身前。

      稚明面露凶狠,悍然挥出前掌,向她扑起。
      可刺琳娜主教只是伸出手,向稚明轻轻一点。
      稚明顿时被轰飞数米之远,庞大的身躯被贯穿出一个巨大的伤口。他跌落在那片荆棘丛中,尖长的荆条刺穿他的身体。
      他在荆棘丛中慢慢恢复成原先儿童的样子。

      刺琳娜来到稚明身前,眼含爱怜的将他从荆棘丛中拔出,然后抱在怀中。
      “要学乖哦,毕竟你还不是神。”那圣洁的微笑背后,稚明看见无尽的深渊。

      冰冷,流逝,孤独……潮水般席卷稚明全身。
      他几乎奄奄一息。
      可刺琳娜抱着他,轻声哼着摇篮曲。
      那身形沐浴在苍茫的橙光中,如同圣母怀抱圣子。
      “这是一个警告。”她拿出一个盛满红色液体的小瓶,将其滴落在稚明嘴唇上。

      “圣子于圣母怀中重获新生,将化成神明君临大地。”
      幸存的士兵全部跪下,敞手向天,高声祷念。

      稚明看着刺琳娜的瞳孔。
      那温柔的、残酷的瞳孔。

      恶童-19艰难的爬行在广场上,爬过圣母像,爬过许愿池,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可他看见了希望,在这片广场尽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曾经让他重获新生的气味。

      ……

      绫遥走在狭窄的通道内,她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每当盛夏来临,忘川河畔总会举行夏日盛宴。
      爷爷有一次带着她,来到一处即使荒草萋萋、却安静迷人的地方。
      远处天悬的忘川河如一匹银带生辉,河畔两岸绽放起朵朵烟花。
      在烟火炸裂的光芒中,爷爷就带着绫遥边走边唱,来到一处长满红花的浪漫之地。
      那些红花啊,迎风开放,散发出迷人的芬芳,温柔的抚摸着绫遥的嗅觉,还有她年幼的心灵。
      “你喜欢这些花吗?”爷爷那时问。
      “喜欢,像…像母亲一样。”她没见过母亲,可见过别的"母亲"。

      绫遥看着尽头的光点越来越近,眼睛却模糊了,恰如当年烟花碎裂的流光。
      她看见了爷爷,爷爷的背影沉浸在光芒中。
      “是啊,记住这气味,记住。”
      绫遥伸手触摸,想要抓住那光芒,却是两手空空。
      一闪身,便穿过光芒,来到尽头。
      回头看,那竟然只是一个光门。眼前一片昏冥幽沉,只有几盏烛火。可在昏沉中却开满了无数低垂的红花。

      绫遥仔细向前辨别,这些红花竟与当年所见一模一样。
      整片暗室被这些红花攻陷,妖异邪魅。
      绫遥向前走去,慢慢拨开这些红花。
      花枝如杆,将有半人高。顶部花冠低垂,紫色的花萼衔着红色的花瓣。如同斩首重新生长的头颅,俯首称臣于沉睡中的君王。而在深处,绫遥在烛火中看见,那里静静放置着一座暗红色的长棺。

      绫遥向着长棺走去。
      这里没有风,绫遥却感觉寒气逼人。
      爷爷,应该不会害我吧。绫遥暗暗给自己打气。她拨开高耸的花枝,低垂的花冠随之摇曳。
      氤氲的香气更盛了。
      很快,绫遥便来到了放置长棺的位置。它位于十阶高台上,绫遥走上高台。
      从高台上俯瞰花丛,空气中弥漫着淡红色的烟雾。
      抬头向上看,遥无边际,通向无边黑暗。

      绫遥看向长棺,长棺明显由一种暗红色的巨石雕刻而成。在那长棺的棺盖上雕刻着一副画。
      巨大的树形轮廓遍布盖面,支干的末梢有一圈圈圆互相勾连,如同命运的质点。而树冠顶部,托举着唯一的圆,如同高悬的天国。而圆内有模模糊糊的鸟形图案。
      绫遥被这幅画吸引,她仔细数了数画中的圆。
      十个圆。绫遥仔细沉思着,十个台阶,好像一种仪式,遵循着对称的规则。她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将目光转向长棺时。突然,从石棺中传出一声异响。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绯红的香雾如螺旋般积聚。那些低垂的红花,在风的吹拂下,慢慢抬起头,迎接君王的苏醒。
      很快,在巨大的震颤中棺盖呼的被推开了。
      一切归于平静,可怕的平静。

      绫遥不知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默数几秒后,鼓足勇气向石棺靠近。
      长棺此刻安静的敞开一切,像黑暗中遗落千年的宝藏,正等待勇者探索。
      绫遥来到长棺面前,里面漆黑一片。

      绫遥忍不住好奇,屏息凝神伸手向棺内的黑暗抓去。起初一手抓空,正要缩回手臂时,黑暗中突然探出一张苍白骨立的手,狠狠的抓住绫遥缩回的手臂。
      冰凉的触感从手腕蔓延,绫遥刹那汗毛直立。可不待紧张,她的脑海便被一层层虚幻的呓语充满,隐约中听见上空传来一阵渺茫的歌声。
      “开满金与红的格桑花,带你流浪到天涯。”

      歌声回荡,她的目光穿过无尽的时光,好似瞧见,金发赤眼的神女站在巨石上高声歌唱。风声剧烈,歌声如泣如诉,却壮怀激烈。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她身前经过,穿过金与红盛放的旷野,朝着日光的尽头,没日没夜的跋涉着。
      绫遥眼睛一痛,不觉间泪流满面。
      “如此盛大的场景,我却为什么想哭?”
      为什么想哭?为什么止不住流泪?脑海中,画面随金与红的旷野不断翻涌,她突然想高声呼喊:“你们不要丢下我,丢下我一个呀!”
      这一刻,疼痛消失了,手腕处的冰冷也不见了。她只想伸出手挽留那向着日光跋涉的队伍,让他们等一等她,不要丢下她。
      可眼前只有满暗室低垂的红花。
      绯红的大雾四起,笼罩着血红花海,等待着君王的归来。忽然,绫遥瞧见,在红雾中浮现出一个修长身影,沉默的向着绫遥走来。

      绫遥心神忽动,那道身影明显是个女子。修长的金发如流动的熔金,赤红之瞳流露出悲伤与绝望。那苍白的脸上无喜无悲,目光灼灼的注视着高台上的绫遥。
      她们四目相对,隔着血红花海。直到绫遥回过神,才发觉面前女子的容颜与她竟然十分相似,只是她更像绫遥想象中的自己。那飒爽的英姿,惊世的容颜,如同站立在天地间的女战士,孔武有力,所向披靡。

      “你回来了。”女战士的声音像冰块碎裂的冬日清晨。
      “我?回来?你认识我?”
      “认识,你应该也好好认识一下你自己。”女战士向绫遥走来,血红的瞳孔燃烧着永恒之火,炽热的温度彷佛要将绫遥燃烧殆尽。
      绫遥闭紧双眼,忍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炽热,可转眼全身一抖,发现自己来到一座荒破的宫殿外。
      宫殿四周弥漫着深红之雾,残破的殿身悚然若古老年代的怪物。
      绫遥一转身,那名神秘的女战士便飘然站在她面前。

      “你终于回来了,姐姐。
      “你将为我们永恒的意志,竖起残破的战旗。在世界将你遗忘,你也遗忘这世界时。
      “让万灵殿的威名再次响彻世界。”
      女战士高声宣扬着某种誓言,落在绫遥耳中,却觉得分外疑惑。
      突然,女战士回头看向红雾深处。“去吧,姐姐。”
      “命运中,你的第二位灵魂使徒出现了,以你的血去浇灌它的灵吧。”转身,她便如晨风般消失在蜂拥的红雾中。

      绫遥只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可顿时,一股汹涌的热浪蜂拥而来。绫遥听见深处一阵支离破碎的声音。
      怎么着起火了?绫遥不知道从何处点燃的火花,一眨眼,森然宫殿消失不见,再次回到红花盛开的暗室中。
      现在整个暗室被火光充满。那些红花就如同催燃剂,一浪接一浪的续燃。
      跑!赶紧跑!绫遥心里说。然后疯狂的向光门跑去,而在火焰吞噬一切的最后一刻,绫遥闪身穿过大门。
      光门在剧烈的高温中瞬间溃散。绫遥呼了一口气,按照原路穿过隧道,小心翼翼回到书房。绫遥坐回书房的位置,惊魂未定。
      “难道是做了一场梦吗?”绫遥觉得太不真实了。血红花海以及残破宫殿,神秘莫测的女战士说着神叨叨的话,长的还近似绫遥自己。

      “姐姐,快去外面。”
      “谁?!”绫遥惊慌大喊,四下张望,却全然正常。刚缓了一口气,坐下时,便突然看见风铃晃动的窗台上,居然坐着一个金发赤眸的女子,正是那名女战士。她苍白的脸庞已经恢复红晕,绽放出悲伤的笑容。
      “你是谁?”绫遥张口问道。
      “我是你的妹妹呀,姐姐。”
      绫遥觉得对方在开玩笑,但一想到自己是爷爷收养的孩子,惊觉难道是自己的同亲同胞来寻找自己了?
      “你从哪里来?”
      坐在窗台上的"好妹妹"笑脸盈盈的看着她,“我从你的身体中来。”
      绫遥觉得莫名其妙,“所以你到底是我的妹妹还是女儿?”
      “好妹妹”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看向屋外深秋璀璨的光景,随后注视绫遥,微笑着慢慢滑落窗台,如同秋叶般静美。
      绫遥吓了一跳,立马来到窗前,却看见在窗外的许愿池广场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路,歪歪扭扭的通向商店,终点定格在商店门前的一个黑点上。
      那黑点居然是一只黑色的小猫。

      绫遥立即伸手开门,来到楼下,推开大门。
      那只黑猫奄奄一息,距离商店还有两三步距离。
      它难道是在向我求救吗?绫遥来到它身旁,将它抱起,抱在怀中。
      天边初生的朝阳,将天际染成橙红一片。
      “妈妈……”那只小猫吐息,生的气流传来温暖的温度。

      忽然窗台上风铃大作,绫遥随声望去。还是金发赤眸的她,“姐姐,赶快用你的血救救他吧。“你们将締结灵魂的契约,就像魔鬼向愚者索要灵魂,你们进行灵魂的交易。
      “他将是你命运中第二位灵魂使徒。”
      什么是灵魂使徒?
      绫遥觉得她像是在为她讲解游戏操作。就比如她在地狱时玩过一些探险类游戏,游戏中总会有一个透露和补充一切信息的系统或者导师,指引着操作者完成任务和开辟新大陆。
      但绫遥明白现在可不是游戏,面前温热跳动的,是一个生命。

      那颗裸露的心脏仍在缓慢跳动,上面已经千疮百孔。
      她挤动手指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一滴鲜血慢慢聚团。鲜血轻轻滴下,湿润小猫干瘪的嘴唇。
      “你会痊愈的。”
      她为这小猫祝福,也为这生命的坚强祝福。那些破损的伤口开始蠕动起肉芽,小小的心脏不断跳动,从中正迸发出无限的生机。
      绫遥怀抱着它,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稚……稚明。”
      “那好,我以后就叫你小稚啦。”

      小稚看着绫遥的瞳孔。
      那温柔的、真实的瞳孔。
      小稚慢慢闭上眼。在梦中,他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妈妈,妈妈喊着他。
      “我的小稚,好久不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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