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不死》洛霜月

24、第 24 章

　　第四天。

　　叶应晚醒来时觉得肚子有些疼，可惜她还有两天才放假，只能忍着了。余薰给她做了甜甜的枸杞白粥，虽然简单，但正合叶应晚心意。

　　上剑前，余薰递给了她一个竹筒杯子，解释道：“山上干燥，要注意补水哦。”

　　叶应晚接过，发现杯壁很温暖，想必是一个保温杯，“阿薰，你知道啦？”

　　余薰先上了剑去，“知道什么，咱们得抓紧了，这位蜀窟主可是很严格的。”

　　“好。”叶应晚勾唇，上剑后依旧抓着余薰的袖子，又道了句，“谢谢。”

　　到了蜀香山，蜀窟主直接了当地带她去了制备香料的地方，不出意外，是檀香。

　　蜀窟主：“檀香的炮制有很多种方法，比如蜜酒津，腊茶煮，白蜜炒……不知道叶姑娘最喜欢哪一种？”

　　叶应晚：“嗯……白蜜炒。”

　　蜀窟主拿出一个盒子，“好，那就请叶姑娘用这个方法来炮制这一盒檀香，需要我提醒一下细节么？”

　　虽然叶应晚记得很清楚，但还是点了头。蜀窟主便事无巨细交代了叶应晚一遍，然后静候佳音。

　　首先是锉粉，有修为自是很省力，但对于叶应晚来说，是一件十成的难事。锉了半天，终于锉好了那一小盒檀香木，然后用黄酒浸一浸，滤进绢布里。

　　滤好的檀木粉就可以用蜜水炒制了，这一过程最好用手，以便更好地感知水分的流失情况，但叶应晚自信她能看出来。

　　炒好后，装罐，叶应晚捧着去了蜀窟主面前，“窟主，我制好了。”

　　蜀窟主揭开盖子闻了闻，“魁首制香就这个水平么？锉粉不均匀，黄酒浸得不伦不类，蜜水比例失调，火候太小导致水分残留……”

　　叶应晚觉得自尊心倍受打击，以往她的知识从未出过差错，可在蜀窟主这里却是一文不值，抿着唇说不出任何话来。

　　蜀窟主笑了一声，“没有找借口最好，我相信叶姑娘下一次会做好的，这个便扔了吧。”一旁的香女接过，朝堂外走去。

　　很快，人都走完了，西斜的阳光映到叶应晚身前，她此时伏在桌上，早已哭泣得不成声。

　　余薰踏着夜色进来，坐到叶应晚旁边轻轻拍了拍，“晚晚，蜀窟主虽然严格，但平时不这样的，这……这肯定是悟道的一环，你别放在心上。”

　　叶应晚抬起脑袋，眼眶一片通红，紧咬着下唇，并不说话。

　　余薰瞧着这副脆弱的模样，当即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做了晚晚最喜欢吃的兔子哦，香辣味的呢，今天我刷碗好不好？”

　　“不好…”叶应晚语气闷闷。

　　余薰：“既然不好的话，那就不要在这里躲懒了哦，我们回去吧。”

　　“嗯。”叶应晚退出怀抱，理了理头发。余薰熟练地递给她袖子，然后载她回吴香山。

　　蜀窟主这时从堂中走出，望着远方叹了叹气，“抱歉，只是我任重道远呀。”

　　遗憾的是，兔子并不是香辣味，叶应晚很平静地质问：“阿薰，这是……香辣味？”

　　余薰挠了挠头，“本来是想做香辣味的，可惜家里忽然没了辣椒……”

　　叶应晚才不信她这个蹩脚的理由，“好啦，知道你是为了顾及我，但是你不必迁就我呀，可以准备一个蘸水什么的。”

　　余薰揭起一片菜叶，下面赫然是一碗香香辣辣的蘸水，“我这不是怕晚晚控制不了自己嘛。”

　　叶应晚：“你还真怕对了。”

　　余薰将碗抬得更远了些，“不行。”

　　“就蘸一块……”叶应晚夹起一块很大的肉，表情诚恳。

　　余薰摇头。

　　叶应晚退而求其次，换了一块小一些的，软声道：“好不好嘛，阿薰。”

　　“好…好吧。”余薰将蘸水抬给叶应晚，静静瞧着她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好香！”

　　说一块就一块，叶应晚吃完后没再央求蘸水，又开始了默默吃饭，仿佛刚才那一举动只是为了活跃气氛。

　　“水喝完了么，我再给你装满。”

　　“嗯，谢谢。”

　　叶应晚将水杯放进被窝里，蜷缩起来，又开始了哭泣，自尊心被打碎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开始产生了退缩心理：才四天，就坚持不了么？

　　下山……将被视为放弃燃香悟道的资格。

　　取决于她的悟性？

　　叶应晚脑袋里一团浆糊，“桑姐姐……阿榆……我该怎么办才好……我真的有这个资格么……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

　　睡熟之后，一个人影来到了叶应晚床前，感叹道：“蜀妹比之我，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这次，我肯定能扳回一城……”

　　秦窟主点燃一支香，能引出人内心深处的情绪，最先出来的自然是伤心，然后是……自卑？秦窟主来了兴趣，为何会有自卑这种情绪？

　　而且，自卑是导致她伤心的根本原因。

　　“司小姐……”被窝里忽然喃喃。

　　“司小姐？……山神引路，原来如此。”秦窟主倾身抚平了叶应晚蹙起的眉头，“不必自卑，你们皆是最为璀璨耀眼之人。”

　　梦里的叶应晚来到桑榆姐妹面前，满怀欣喜地撑开手心，里面是一点星星之火。三人抱在一起，热烈欢呼。

　　叶应晚终于勾起了唇角。

　　第五天。

　　余薰送她去了楚香山，槐花开得正盛。

　　叶应晚接住一片落叶，放在嘴边轻声吹奏了起来，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是楚窟主：“哇，叶姑娘你居然会吹奏树叶！”

　　叶应晚被吓了一跳，局促道：“楚……楚窟主，你好。”

　　“你好你好，我叫楚槐。”楚槐伸出手，想要握手的意思。

　　叶应晚自然握了上去，“我叫叶应晚。”

　　“哈哈，我知道的哦。”楚槐转为牵着叶应晚，往庭院里走去，又问道：“叶姑娘吃过早饭啦？”

　　“嗯嗯，吃过了。”

　　楚槐：“这样啊，那我准备午饭就好了。”

　　叶应晚：“窟主，不必麻烦的，我自己带了些吃食，不会饿着的。”

　　楚槐：“那哪行啊，还有，你唤我槐姐姐就好，我呢，可以唤你晚晚么？”

　　叶应晚觉得这个楚窟主也太随和了点，“可以的……槐姐姐。”

　　“好的，晚晚，这名字真好听。”

　　叶应晚：倒也不用如此硬夸……

　　楚槐带叶应晚去了一处饰有纱绸的亭子，看起来别有风情，“窟……槐姐姐，这里是制香的地方么？”

　　“制香？哦制香啊，那个不急，我记得晚晚曾以梨花入香，你那时是怎么做的，在合香时照着做就可以啦！”

　　叶应晚半信半疑：“真的？”

　　楚槐：“自然是真的，槐姐姐还能忽悠你不成？而且我这槐花花期很长，是以不用担心的。”

　　叶应晚：“所以……这一味香算是完成啦？”楚槐面露伤心：“所以……晚晚你以后不来了么？”

　　叶应晚：“不管完没完成，既然规定好了，我自是不会缺席的。”

　　楚槐：“那就好，对了，晚晚你会下棋么？”

　　叶应晚想了想：“会一点点吧。”

　　楚槐两眼放光：“哦~那就是高手啦，陪我对弈一局，可以么可以么？”

　　叶应晚架不住这热情，“我可以试一试。”

　　楚槐一挥手，石桌上登时出现了一只槐木棋盘，黑子由玄曜石制成，白子由羊脂玉制成，价格自然不菲。

　　坐下时，有香女送来了糕点和饮料，全是叶应晚喜欢的口味。

　　猜先过后，叶应晚执黑先行，刚拿起一颗棋子便掉到了棋盘上，尴尬道：“不好意思，我……我还夹不住棋。”

　　楚槐喝了一口饮料，“没事没事，随意一点就好，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放松的哦。”

　　“嗯嗯。”叶应晚也不再拘谨，已经完成一味香料了不是么？希望越来越明显。落子后，她端起手边的红色的饮料，依言放松。

　　虽然楚槐的态度很随意，时不时还剥个橘子，但每次都是擦了手再落子，说明是很尊重棋的，叶应晚便拿出了全部的实力，却只能说，与楚槐旗鼓相当。

　　随着棋局越来越复杂，楚槐减少了吃东西的频率，时不时就会点点头，这让叶应晚得意坏了，看来她的辛苦布局没有白费。

　　楚槐思考无果，最终只能投子认输，“哎呀，晚晚你也太厉害了，在这五香窟，你是第一个能下赢我的人。”

　　“啊？”叶应晚震惊，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怎么样，竟然那么厉害么。

　　楚槐：“作为奖励，就由我来做午饭吧！”

　　到中午了，叶应晚确实有些饿，“槐姐姐，我也来帮忙吧。”

　　“好好好。”楚槐拉着叶应晚起身，“晚晚有什么忌口的么，我让人准备食材去。”

　　叶应晚：“嗯……我不是很喜欢芹菜。”

　　“啊啊……”楚槐露出一见如故的表情：“我也不喜欢芹菜，那个味道太晕人了对吧？”

　　叶应晚连连点头：“对的对的。”

　　楚槐：“没想到晚晚下棋那么厉害，还会制香，还不吃芹菜，跟槐姐姐我真是太有缘分啦！要不我搬座山过来，以后就叫叶香窟吧？”

　　叶应晚被吓了一跳，“槐姐姐，越来越吓人了这……”楚槐：“姐姐可没开玩笑，晚晚你考虑一下嘛！”

　　叶应晚：“谢谢槐姐姐的好意，可再怎么说，我也是无雨之地的山神，终是要回去的。”

　　楚槐默了默：“这样啊，那我以后想下棋了，能去找你么？”

　　“随时欢迎。”叶应晚应道。

　　“好。”

　　其实楚槐并不会做菜，或者说，自以为很会做菜。她将米淘进南瓜里煮，说道：“这样煮出的饭能浓缩出南瓜的香味，很好吃哦！”

　　没错，就是以术法封口后整个放进水里煮，叶应晚：“槐姐姐，我觉得可以把米单独先焖一会儿，然后放进南瓜里一起蒸，这样也许更有效果。”

　　楚槐点点头：“原来是要先单独焖么？怪不得我以前做的有些生……”

　　叶应晚：“……”

　　楚槐还有许多许多的奇思妙想，偏偏叶应晚敢于行动，两人一拍即合，做出了许多好看又好吃的食物，不过，多以清淡为主。

　　吃完饭后，楚槐邀请叶应晚午睡，叶应晚觉得这多少有些不合适。楚槐笑道：“晚晚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之类的活动啦。”

　　去到地方，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两张躺椅，屏风后面，还有些乐曲声，又似乎是旷野的声音，很有氛围感。

　　两人躺上去，盖上了一张轻纱被，楚槐说道：“晚晚，闭上眼睛，好好感受吧。”

　　叶应晚照做，一闭眼，忽然去到了另一个世界，在江边亭，杨柳依依。

　　叶应晚坐在亭中，感受着这里的宁静与美好，却有一位白衣仙子缓步踏近，面色由疑惑到不自然，“你，你为何会出现在我梦里？”

　　“你梦里？”叶应晚觉得这人似乎搞反了，“司小姐，是你出现在我梦里好吧？”

　　司韶坐上另一个石凳，“上次……”

　　叶应晚急忙打断：“什么上次，这可是我第一次梦到你，怎么，此前司小姐还梦到过我？”

　　司韶接着道：“上次一别，好像已六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