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不死》洛霜月

13、第 13 章

　　小梨正抱着那杯月瞳鸢尾鼓捣，一会儿做出惊恐的表情，一会儿做出愤怒的表情，月瞳的脑袋全都模仿了出来。

　　“小脑袋你好厉害！”肉嘟嘟的小手揉了揉，复又将她们放回原处，然后“爬”去叶应晚旁边，试探着嗅了嗅，“小叶姐姐，你真的好香啊！”

　　她形容不出来这种香味，像是世间最美味的糕点，对修道之人尤其有吸引力，幸好，不离近点是闻不到的。

　　司韶先醒过来，对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若不是那气息很熟悉，她定然会掀出一道剑气。

　　“主人，你醒啦？”小梨跪坐在床边，伸手搀扶司韶坐起身子。

　　“你是……”司韶感觉到这小姑娘就是她的剑，但为何突然就化形了？还有她这一身新气象，仿若一叶扁舟入江海。

　　“我是瀛洲玉雨呀，小叶姐姐给我取了个小名，叫小梨哦。”小梨指了指司韶旁边仍躺着的叶应晚。

　　“小梨……”司韶对这个名字并不在意，因为她并没有与小梨签订主仆契约。

　　像小梨这样以非生命本体化形的，被称为灵族，灵族又分为先天灵族和后天灵族，祂们的区别在于造物主的不同。

　　先天灵族的造物主是神，比如日月星辰，旷野雨落。后天灵族的造物主是人族，兽族或者植族，比如伞，剑，扇子等。

　　故而，后天灵族的名字十分重要，一般只能由造物主或者主人取，还会签订主仆契约，签订之后，祂们的名字便会记录在百灵录中，永远被主人掌控，不死不销。

　　司韶只是疑惑，她为何突然到了第二境？为了验证，她揭开被子，瞧见了叶应晚缠着纱布的左手。

　　她自然知道……这个人很香，再联系那个妖女的胡言乱语，答案显而易见。

　　本也是为了救她，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的道秉持一步一个脚印，每一分修为的来源都有迹可循，然如今，雀鸟借梧桐高枝，一跃化为真凰，无疑与她的道相悖。

　　小梨解释道：“主人，小叶姐姐给你喂血才解了那毒，连我也借此化了形。”

　　“嗯。”司韶嘴里没有血腥味，想来，小梨也会使用祛尘咒，她捏了捏眉心，修为不可回退，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嗯……”叶应晚哼唧了声。

　　小梨立马绕了过去，帮叶应晚按揉眼尾，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小叶姐姐，是头还晕么，我帮你揉一揉就好啦！”

　　司韶：“……”

　　叶应晚想的是，小梨怎么帮她揉啊……用剑镦么？那得多疼。可是那触感却像是人的手，而且小小的。

　　她睁眼，瞧见一个充满童真的笑。

　　“小叶姐姐，我是小梨哦！”

　　叶应晚起身仔细瞧了瞧，“你是小梨？原来你长得这么可爱呀！”

　　小梨很高兴：“谢谢~”

　　司韶忽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这两人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小梨说这个小名是叶应晚帮她取的……也就是说，是在她化形之前便取好的。

　　小梨扭头瞧见司韶阴沉的脸，敛了敛笑容，又绕到了她旁边，乖乖道：“主人。”

　　叶应晚：“咳，司小姐感觉怎么样？”

　　“很好。”只是语气一点也不好。

　　小梨嘟嘴：主人你温柔一点呀，看小叶姐姐都被吓到了……

　　叶应晚猜测：司韶可能不想让她躺在她床上，所以收拾收拾后便挪到了门口：“话说，我们不会还在地下吧？”开门，只见天光大亮，竟、竟又是紫色的牡丹花海……

　　小梨紧跟其后：“肯定是那个女人搞得鬼！”

　　叶应晚：“这…这想必只能靠司小姐来解决了吧……”她往后看，司韶也出来了，正收拾帐篷，并没有丢掉。

　　司韶习惯性往腰间摸去，却没有摸到剑柄，只得朝小梨说道：“小梨，你能变回剑么？”

　　“是，主人。”小梨做了个结印手势，然后变回了那把雪白的剑。

　　司韶现在有第二境的修为，自然不用再依赖月瞳鸢尾的帮助，只需一剑，便可破除这方花海幻境。

　　然而，力道似乎大了些，连司韶自己也没想到，她随手一剑，竟有如此大的威力，第一境与第二境，当真是云泥之别。

　　叶应晚摇摇晃晃站不稳，“发生什么事了？”

　　小梨出剑之后，又化作了小姑娘的模样，一点也不想维持本体，回道：“小叶姐姐，这一剑的威力大了些，把这里砍塌了。”

　　叶应晚知道这里原是一片由树根稳固的空间，供奉着花经，不知坍塌后，又会掉到哪里，“我……”她刚想寻求庇护，却不料一脚踩空，整个掉了下去。

　　“小叶姐姐！”小梨惊呼，化作一把剑跟着飞了下去。

　　司韶的速度比小梨快许多，途中一把抓过小梨，塞回了剑鞘，显然有些生气。不一会儿，便把下落的叶应晚追上，在一连串“啊……”声中被紧紧抱住。

　　幻境破碎后，世界恢复了漆黑，司韶神识全开，以躲避下落过程中的石流。

　　叶应晚感受到锢住自己后腰的手，很紧，埋住头不再乱叫。

　　司韶本想叫她不要睁眼，恐落了风沙，现下看来，该是不用了。

　　踏着落石稳稳落地，这地底下却有光亮，而且，挺热闹的。

　　幸绘的声音：“这下司小姐来了，幸某自是站在司家一边。”

　　温婉的女声：“花经花经，既是植族的东西，自然该归我药谷所有。”

　　威严的女声：“咱们不是说好了么，这花落谁家，各凭本事，何况，这花经是书，也该是灵族的东西才对。”

　　戏谑的女声：“司家请这山神倒真有几分本事，我含熏阁在地洞里苦苦转悠半天，她们却就这么直愣愣地下来了……”

　　司韶并不回应，默默观察形势。

　　叶应晚缓了许久，等腿不软了才从司韶怀里出来，只见这片空间里也有一个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朵花，那朵花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或者说，是一切花，有一切颜色。

　　（到底哪个是花经？）

　　如果被紫衣女子拿走的是真的花经，那这个无疑又是一个幌子，不知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可……含熏阁？这不是预言的发出者么？又怎么会不认识花经。

　　这几伙人看起来不好对付，而她却是司韶的累赘，形势很严峻呢……

　　忽然被牵住了右手，叶应晚愣了愣，看向司韶，她以为自己会被丢到一边的。

　　她们朝中央祭坛走去，这无疑是开战的信号，果然，药谷一伙人，威严女声一伙人和含熏阁一伙人同时出手，术法尽散。

　　乱斗开始。

　　幸绘混迹其中，很忙，但不知在忙些什么，表面上装作和司家是一条心，实则内地里，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得手了是机缘巧合，失手了是人情世故，里外都有说法。

　　叶应晚则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纷乱的术法剑光中分析形势，以便自己处在一个安全且不会阻碍司韶出招的位置。

　　比如司韶的左方来了一道符箓，叶应晚则要提前根据形势，选择绕到司韶的前方或者后方，以便司韶转身应对。

　　每一步都走到了司韶的点上，司韶有些意外，就好像自己的想法被洞悉了一样，倒是轻松了不少。

　　地面忽然蔓出荆棘，这个叶应晚可躲不过去，司韶转为搂住她的腰，一个转身飞了起来，有一株梨树拔地而起，供她们歇脚。

　　一剑梨花乱舞，司韶趁势带着叶应晚飞向祭坛，却被一线火焰阻挡，火焰中隐藏着一只真凰，这是凤凰京修士独有的术法。

　　那么有人就要问了，为何凤在前，凰在后，世家宗门的继承人不是以女为尊么？掌教是这样解释的：她喜欢把好吃的留到最后。

　　这火焰想要扑灭得费一些功夫，司韶得保存实力，自然不做这出头鸟。

　　在场的领队人除了幸绘都是第二境，一共有四位，木芍药谷的木玄蕴，凤凰京的凰天雪，含熏阁的风翦月，还有司韶。

　　司韶自是认识她们的，毕竟是第二境的天下十人之三，是她自小便被要求追逐的目标。

　　风翦月看着被火焰逼退的两人，来了兴趣，按照预示，这场争斗中并没有司家，误差出在了那位毫无修为的山神身上，而任何误差，都应该被修正。

　　“天风姤，天下有风。”

　　风翦月布下阵盘，使得凰天雪的火焰忽然扩散到了全场，将梨树烧毁，并且，只追着司韶和叶应晚两人。

　　司韶踏着火海中飘落的梨花，转瞬之间来到风翦月面前，似乎只是路过，然而剑锋一转，一道极其冰寒的剑气乍出，连碎三层土墙，砍在了风翦月身上。

　　在有护身法宝的情况下，风翦月仍是吐了一口血，受了极重的内伤。

　　“变数……”

　　火焰消失时，墙壁生出三枝荆棘，一枝缠住司韶的脚，一枝缠住小梨，一枝则缠住叶应晚的腰，把她拉到了地上。

　　冰莲花瓣渐起，一瓣瓣合上，将司韶困在其中，风翦月强撑着施法，将火焰往叶应晚那里牵引。

　　叶应晚摸了摸腰间的荆棘，根本挣脱不开，只好打开羊皮壶子，企图灭火。

　　一阵光芒荡开，后冰块四散，司韶持剑凌空，身后又浮现出那尊神女法相，皆是一剑竖劈，破了所有术法，连带着整片空间摇摇欲坠。

　　叶应晚看向祭坛中央，那个叫幸绘的人正趁乱摸过去，她不认为这个人会把东西交给司韶，便也跑了过去。

　　羊皮壶子里的水被泼到了幸绘脸上，桃子味，不是很甜，叶应晚趁机拿下那朵花，握紧，朝司韶跑去。

　　其她人自然要抢，不过被落石打断了，这片空间，正在坍塌，偏偏叶应晚又掉到了裂缝的下面，再往下，当真是要被活埋的深度。

　　司韶以神女法相撑住落石，自己则飞下去救人，木玄蕴和凰天雪选择撤退，风翦月和幸绘虽然一脸阴郁，但也不想作死。

　　最终花落司家，若司小姐还活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