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混沌天河

7、0、三个人（续）

　　午后和煦的阳光穿过宾馆大堂的玻璃旋转门，投射在大理石地面上，晃动成一束束美丽的光斑图案，仿佛太阳在舞蹈。迷蒙虚幻的暖色调光影中，一个少女眼睛上蒙着纱巾一步步脚下谨慎地探索着，她张开双臂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免受伤害，她的身体发育得不够好，没有骄人的胸脯，一对荷包蛋羞涩地躲在没有胸罩的衣服底下，但是她有一双笔直的长腿，两个身形年龄都差她一截的小孩子在和她捉迷藏，一个大概是12岁上下的懵懂少年，那另一个5、6岁灵气迫人的小女孩扎着两支小辮，大眼睛圆圆小脸鼓鼓像是年画里的妞妞，两个孩子在少女蒙蔽的眼皮底下游走，少女屏住呼吸分辨来自对手的信息，长手臂左扑右打，两个孩子哄笑着跑开又跑回来，阳光为三个孩子打出一圈圈七彩的轮廓，他们相互追逐着，身后拖着华丽的光尾，柔嫩的黑发丝已经变成了毛茸茸的金线，闪动着眩烂的丝光，笑声清清朗朗，穿透时间的每分每秒，散落在空灵的屋宇，唯美的令人目炫。
　　习卉经过游戏中的三个孩子，她看着自己——那个蒙着眼睛的少女，只是不记得另外两个孩子是谁家的，她又是怎么会搅到这一场游戏中来的？三个光影子围着她打转，她感觉到脑袋一阵晕眩，这些小小漂亮的光影竟不是三个孩子，全成了在色盅里打着滚的大大小小的点……
　　她在大堂一角为自己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来，试图远远地看护着那三个孩子，其中一个是她自己，但是美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即使是刚刚那清晰不过的幻觉，她依旧不可能把它从脑海中某个记忆的角落信手拈来。
　　习卉醒醒神，才发现自己正坐在落地玻璃窗前，外面的街巷破破烂烂，像是蒸腾在闷燥空气中轮廓虚恍的一座废城。身后是酒店大堂的一处水吧，她装模做样巡视酒水单，眼睛却紧张地瞟向旋转门。她提前赴约，也许是在逃避魏世宏的冷漠，也许是心虚到夸张，也许是她还在想证实给自己看什么，哪怕只有一丁点，也许她什么都不为，总之她提前了很久，她点燃一支烟，注视着每一个经过旋转门的人，鱼贯出入的过客在旋转的光影中变成了熠熠发光的一道道抛物线，她想到了那些大小滚动的点，原来任凭你再挣扎，也不过是被抛掷在上帝赌盘上的一粒骰子……习卉自觉恍然了悟了谜底，一切在她看来，复杂的简单的，真真假假的，又都怎么样呢。

　　中午时分的老街没有生动的颜色和节奏，这里的人们用另一种方式解构生活，比山外面的世界慢好几回人生一样。魏志宏的项目组一来就跟上调子了，毕竟闲懒是不需要适应的。巷陌里没什么人，整条街都打着瞌睡，楼上住家的窗户也多是半开半掩，分不清鼾声的远近，虚虚实实地传递着某种玄机似的，狗的吠声丝毫惊扰不了美梦中的人们。
　　魏志宏罩着宾馆的毛巾浴袍，腰带耷拉着，衣襟松垮，露出稀疏的胸毛和红色解剖线，大脚板套着宾馆不合尺寸的一次性拖鞋，冲破老街的青石砖地，疾跑而过。平日里他很少运动，跑步的姿态差强人意，速度和爆发力却来势汹汹。刚刚在习卉的房间里，总机转来老婆找他的电话，他一下子头大，说不上的一阵担忧，项目组一行十多人都住在这层楼上，总机偏偏把电话接到习卉的房间？同行的谁还知道他在这里？他马上反应到崔院长，那双老谋深算的小眼睛总喜欢闪躲在黑眼镜后头瞄他，崔是故意的，一定察觉到了他和习卉的蛛丝马迹，说不定昨晚在猫眼里门缝里把他夜入习卉房间的事实窥探了个清楚……
　　这个中午，魏志宏与他的年龄身份极不相称地在光天化日下近乎裸奔，为的是赶上去抓住老婆，但他脑子里拉洋片一样怎么也排遣不开的尽是充斥在自己官场内部的敌情。当他跑到老街街市北头，半小时早过了，老婆陶盈盈已不见踪影，旁边的肉档小贩看杂耍一样瞧他，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肉贩指给他的方向，肉贩说给他一句话，有个女人花300块买了把杀猪刀，在这儿看着他宰了只鸡，然后一群小贩分不清男女，争相恐后地八卦学舌，说那带刀的女人给个姓什么的打过电话，要到镇子上门面最大的那家宾馆开车去。
　　魏志宏听得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