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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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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瞎子,后天的。
突如其来的一场病,
让我再也看不见世界的色彩了,
我没有大吵大闹,
只是感觉
这世界上不属于我的又添了一件。
幸运的是,
我还有个朋友,
算是我最后的家人和羁绊了,
说来好笑,我和他相识,
是因为一场事故,
他骑摩托没注意到我,
我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我的手在最后打上了石膏,
他也因此受了擦伤,
大腿内侧都是血。
我们就这样被抬上了担架,
医院里,他的话很多,
我也从中了解到,他家庭和我一样,
都很不幸,
我没想到会和他处成朋友的,
他说,
我不喜欢说话,而他却是个话唠,
那就让他在我身边多讲讲话吧,
反正我不反感。
日子越过越少,
每天做着和平时一样的事,
不同的是,
我身边多了个话匣子。
不知怎地,
我对画画有种特别的追求,
我喜欢看颜料相互碰撞后,凝成一幅画,
凭着卖画
我也挣了点钱,租了个画室,
平时我就宅在里面画画,
他有时会拿着吉他过来
请我听他写的新歌,
我们经常这样,乐此不疲。
有天我去户外收集灵感,
不巧,下雨了,
我淋了一身雨,
家离的太远了,我就回到了画室里。
雨太大了,
一时间有点无助,
身边只有画板和颜料,
对了,我还有手机,
可是
我能联系谁呢?
他吗?算了,
一点小事,太麻烦别人了,
我就在窗边,看着大雨淅淅沥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没见得雨变小,反而添了几个雷闪,
我的意识在慢慢变模糊,
没注意到手机弹出了几条消息,
眼皮越来越重,
撑不住了,想眯一会...一会就好了...
再次睁眼,
我感觉身边一股消毒水味,
我这是在哪?
我睁眼努力分辨眼前的事物,
可是还是一片模糊,
是医院吗?
我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头有些发晕,
过了一会儿,我出声准备开口,
嗓子传来一股刺痛,
想喝水...
突然,右腿那一块传来点动静,
是谁?
耳边传来“唰”的声音,椅子好像倒了,
“你醒了?!”
我听到一句很熟悉的声音,但很干涩,
“我去叫医生”
我想出声叫住他的,
可声音突然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
刚想开口的嘴又合上了,
过了一会儿,
好像来人了,周围又吵了起来,
不过,我并不反感,
突然,我的右耳“嗡”了起来,
我耳鸣了,很难受,
我想用手捂住耳朵,
但我发现,我的胳膊上插了支输液管,
扯了一下,很痛...
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
我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我好像做梦了,
但我感受不到这个梦里存在什么,
我好像处在一个不透光的黑匣子里,
什么也看不见,
我的视线一片漆黑。
不知何时,
周围突然充斥着暖黄色的光,
天亮了吗?还是说,我醒了?
而我也仅仅能看见这么点了,
我忽然意识到,
我好像看不见了。
那只如影随形伴我走到现在的手,
即使近在咫尺,
我也看不见它的模样了,
嗓子阵阵发痛,
我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
却半点没想起来,反而头痛的厉害。
“别动了,好好躺会,我给你端杯水吧。”
仍是那个声音,
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嘴巴好干,张不开...
“张嘴”
我吃力的照做了,
随后一根细长的管子送到了我的嘴边,
我咬住吸管,
小口小口的汲取水分,
忽然,
我听到了一声抽泣,
声音很小,很细。
在这天,
我知道了两件事,
一是我高烧不退,烧了三天,
二是,我的眼睛高度模糊,
说难听点,
我瞎了,
我是在画室晕倒被人发现的,
一切都太迟了,
眼睛救不回来了,
喉咙一抽一抽的,
奇怪,
我是在哭吗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着度过这几年的,
但我知道,
这一路上都有他的影子,
我已经麻烦他太多了,
尽管我慢慢学会了用拐杖走路,
但他仍旧坚持陪我散步,
陪我到处走走转转,
他还笑着说,要当我的“导盲犬”,
我低头不语,
是时候了,
我和他说,想吃对面街道卖的包子了,
他笑着说好
听到关门声,我摸索着墙,慢慢踏出了门。
沿着盲道,我来到了经常散步的桥上,
水声哗哗,听起来很急,
记得在很久之前,
我在岸边,发现了一株小白花,
我发现它的时候,
它的花瓣尽是污泥,
但它还是很挺,
很坚强,
挺好的。
时间不早了,
我把墨镜摘下,放在地上,
好像少了点东西?
如果有朵花就好了。
轻笑了一下,
我无憾了,
随机毫不犹豫的翻了下去,
被水流包裹的感觉,
好冷...
我条件反射的挣扎了几下,随即没了动静。我好像做梦了,
梦里一片漆黑,
可是,盲人也会做梦吗?
也许自始至终都是一场梦吧。
2024.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