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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V章三合一 “下次你说 ...

  •   苏湄将红线拆下,取过缠绕其中的小信笺,打开见上面笔迹强劲潇洒,写着:湄儿,今日若有闲,可愿同我去城中小聚?

      落款是刻着他字的私章:思安。

      魏思安。

      苏湄小声念着,忽觉有些头痛,皱着眉倚在窗口舒缓,却未等片刻便觉察到一阵风落在身旁,紧接着一个熟悉的清朗男声从窗外传来:“卿卿!不对...湄儿,你怎么了?可是身上不适?”

      突然听到声音,她被骇到,往后退了一步,定睛看到是魏呈翊,这才松口气,捂着胸口,有些好笑地问他:“你怎像风似的,神出鬼没。”

      “我在树上来着”,他说着,指了指庭院里的一颗桂花树,墨兰的衣服上还粘着几朵桂花,笑着:“瞧着你像是不舒服,一时着急便来了,忘与你先说一声。”

      魏呈翊笑得露出白牙,嘴边的小括号让锋利挺立的轮廓鲜活许多,迎面而来的飒爽少年气,让苏湄只瞧着也心情好上许多。

      “嗯?你的嘴唇...可是受伤了?”

      苏湄唇瓣上有一处格外殷红,实在显眼。

      “哦,无事”,苏湄闻言用手遮了遮唇瓣,心里骂着谢渊是条咬人的疯犬,又怕魏呈翊知晓缘由让他忧心,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脖子,摸到高高系起的衣领足以遮掩住昨晚的痕迹,这才放心,转了话题,“你怎来了?”

      “我还以为你只是传了信来,不成想你人竟也来了”,苏湄扬着唇,将信纸重新卷起,又用红绳缠好,放进案前的空瓷瓶中,“你可是从小习武的?摄政王府里戒备森严,竟也不曾对你有所察觉。”

      “那是自然”,魏呈翊得意撩了下额前的龙须,单手撑着窗边,跳进屋里,“我弱冠之后便随父征战沙场,如今五年有余,区区几百侍卫可拦不住我。”

      苏湄挑眉看着他,点点头,看他仰着下巴,还眯着眼睛打量她,一副求夸的模样,不禁失笑,捂着唇,笑弯了腰:“我们思安不愧是大泯天资最盛的少年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听她喊自己思安,似是一瞬将两人的关系拉得亲近许多,又见她笑得这般开心,魏呈翊松了口气,嘴角要咧到耳边似的,笑得傻气,耳朵脖颈布上一层红晕,不好意思绞了下衣角,问她:“你之前有听说过我?”

      “当然了”,苏湄看着他,“我从前听阿玉提起过你,他说你有勇有谋,单枪匹马便敢入敌军营地杀敌破阵,受了重伤,还撑着不许大夫诊治,疼昏过去时嘴里还嚷着要取那将军的项上人头。”

      魏呈翊的嘴角瞬间耸拉下来,捂着脸,闷声:“阿玉是谁?他怎知道这些?”

      “阿玉是我与你说过的未完婚的夫郎,他父亲是治疗的伤病名医,从前随军与你同行过,还被你救过一命,他说他父亲对你赞不绝口,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听到“夫君”二字,他先是不悦皱眉,但听到他父亲之事,又疑惑问道:“嗯?他父亲叫什么名字,你可知晓?”

      “裴止。”

      “竟是他”,魏呈翊哭笑不得,“裴先生当真是记得清楚,既是裴先生的儿子,你口中的阿玉,不会是宫里新来的那个太医裴玉吧?”

      说完,见苏湄眼睛一亮,魏呈翊后知后觉作势扇了下自己的嘴巴,抿着唇,后悔嗫嚅道:“提他作甚......”

      苏湄上前拽过他的衣袖,仰面看着他,一双桃花眼中眼波流转,尽是关切之意,“阿玉也来京城了?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处?”

      “嗯.......”魏呈翊轻咳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张了张口,还是如实说道:“我前几日听我爹说过,说宫里新来了一个太医,因救了公主殿下被皇上亲召入京的,但具体他现在在何处,我当真不知。”

      见苏湄垂了头,一副失落模样,魏呈翊不忍叹口气,弯腰拍了拍她发顶,与她温声哄道:“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去打听一番的,你别担心,他...他是皇上亲召的太医,没人敢动他。”

      “好”,苏湄点点头,抿着唇,向他扯了扯嘴角,“多谢你。”

      “怎这般客气”,魏呈翊指腹轻揉着她的腕间,“我魏呈翊的宝贝妹妹,无论想要什么,只要与兄...兄长说,兄长便一定竭力满足你所有心愿。”

      说着“兄长”二字,魏呈翊的耳朵又是瞬间红透。

      听他这样说,苏湄一时竟有些想哭,失忆的这两年之间,她遇见了新的家人,他们待她很好,可他们如今竟因她而死,因她而受威胁,眼下幸而又重逢从前的家人,得魏呈翊照拂,似乎所谓以后或许也没有想象中的难捱。

      “好了,不说这些了”,魏呈翊从腰间的锦袋中拿出一个银钗,上面雕着桂花样式,坠着三条珍珠珰,衬着日光,闪烁流光,他递到她面前,“这是我三年前,在南阳江垭那处买来的,本想着若有机会凯旋归京,便将这银钗与平安玉一同给你,但...错过了,所以这银钗我便一直留在身边,想着哪日能够亲自送到你手中,如今,终是如愿了。”

      魏呈翊释怀勾起唇,星眸柔情似水,握着她的手,将那银钗放在她掌心,“这是唯一一支雕着桂花样式的,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发钗,但见你日常似总偏爱银饰和珍珠,又喜欢桂花,思来想去,便还是买了这支,不知...你可喜欢?”

      听着他小心翼翼地询问,苏湄将那银钗拿起,在发髻上比试着,问他:“好看吗?”

      “好看”,魏呈翊立刻脆声应着,走近她,抬手想要帮她拿着那银钗,触碰到她指尖温度的一瞬,又将手挪开,自嘲笑笑,眼前的画面太过美好,他怕他心中的龌龊念想被看破,打碎了这一切美好,他只能这样看着,流连目光又念道:“真好看。”

      苏湄却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将那银钗举到他面前,莞尔:“那就劳烦兄长帮我钗上吧。”

      “嗯?”

      听她这样说,魏呈翊一愣,见她将银钗在他眼前又晃了晃,这才反应过来,欣喜接过,应道:“好。”

      他将银钗接过,小心轻柔为她戴在发髻上,见她眉眼弯弯仰面看向自己,银钗上的珠链轻晃,透出光影,魏呈翊情不自禁抚上她侧脸,温柔深情,似是正望着这世间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宝贝。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苏湄不明所以眨了眨眼,挑眉问他:“怎么了?”

      “无事,方才见你脸上沾了毛絮”,听到她的声音,魏呈翊回过神来,忙将手收回背到身后,弯弯唇,“盛王今日出京,当是无暇顾及府中事,你从前惯喜欢去茶楼之类听书品茶,不愿在府中闷着,近来茶茗小肆又多了几个新本子,还有新上的桂花茶,只是不知你如今喜恶,想问你可愿同我一起,去那处瞧瞧?”

      “好啊。”

      她也确实不是喜欢闷在家中的性子,概是从前无法,不得已要憋闷在宫中,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如今得了机会逃离那金丝笼,竟十分乐意去见些新奇新鲜的景色物什之类。

      如是她答应得干脆,可方应下,又想起自己还未有收拾梳洗,有些烦闷地叹口气,与他说道:“可我还须得梳洗......”

      “无妨”,魏呈翊见她轻蹙起眉头,知她向来重仪表,也乐得在此事上多费时隙,便先开口与她宽慰:“无妨,你且先做你想做的便是,恰巧我来府上,还有旁事须得处理,一个时辰之后,我再来寻你,可好?”

      “好”,苏湄展颜,大抵是因所谓的兄妹情谊,魏呈翊面前,她总是觉轻松无拘束太多,于是也不多客气,答道:“那到时见面。”

      “嗯”,魏呈翊点点头,身段轻盈又从窗户那处跃身去了庭院,笑着向她摆了摆手,后便又飞身往那桂花树上去,再踏着屋檐往远处去了。

      直到他身影消逝在视野之中,苏湄轻笑,看着房门那处,言语:“怎不推门走呢?”

      苏湄去衣匣中,在两件交叠的裙袄之间取出一个被丝绢包裹着的物什,打开,正是昨日魏呈翊予她的那枚平安玉坠。

      她不敢将它戴回身上,被谢渊瞧见,便会被他知晓她已与魏呈翊见过面。

      她不想再有其他人因她受他所胁。

      将玉坠重新包裹完好放回衣匣中,苏湄走到铜镜前,突然听到有敲门声。

      紧接着,是萃柳的声音传来,“贵人,您可是醒了?王爷早些时候命奴婢给您备好沐浴的热水,现下热水已经备好了,贵人要现在沐浴吗?”

      苏湄应声:“好,有劳。”

      “是,奴婢这便去给贵人准备换洗的衣物。”

      待萃柳的脚步声俞远,苏湄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将颈上的领口解开,一瞬青紫的痕迹蔓延到锁骨,还要继续向下延伸,实在惹眼,苏湄红着脸,皱眉攥紧领口,心中恨意更甚。

      “谢渊......”

      这两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会变成这副疯犬偏执的模样。

      还是说,梦中所见的他,那般自持隐忍彬彬有礼的脾性,都是他为了讨苏淮卿欢心,装出来的假象?

      ——

      马车上,谢渊阖着眼,将要出城门时,车外传来齐声的跪拜声:“尔等参见盛王殿下——”

      他缓缓睁开眼,掀起车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十几士兵,却开口与一旁的张铭命道:“回府。”

      “都起....啊?”张铭本都备好似先前那般,待谢渊掀帘眼神示意后,命那些士兵起身,嘴巴比脑子转的快,却听到谢渊与他说要回府。

      见张铭一脸呆愣又惊愕地看来,谢渊轻拧了下眉头,将车帘放下,复又大些声响,与他命道:“回府。”

      “是...是!王爷!”

      张铭这才反应过来,忙转向马头,行至马车后,与那一众侍卫命道:“回府!”

      一瞬马车调转,跪在地上的守城士兵们心中疑惑,但没有谢渊的命令,又不敢即刻起身,幸而张铭正要随马车离开时,匆忙留下一句:“王爷有令,起身便是——”

      听完,那些人才敢抬起头,目送马车离开后,为首的那位从地上起了身,其余也随之起身。

      有士兵上前,看着又转向离开的马车,与首领八卦问道:“不是说今日盛王殿下要出京准备秋日宴的事,这眼下怎又回府了?”

      “王爷的心思,岂是你能随意揣度的?”首领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警告他:“想保住性命,便要守好你这张嘴!”

      那士兵忙低头抿着唇,“是!”

      回府路上,张铭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有落下什么重要物什,能让想来重效率的谢渊,能够再花上这折返的路程时隙回府去取。

      实在好奇,他挠挠头,还是在马上弯下腰,往车帘遮得严实的车窗里试探望了两眼,小声问向谢渊:“王爷,为何要回府啊?可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临走前,属下清点过所需物件,清单也反复审过,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府上啊?”

      没有听到谢渊的回应,张铭才后觉自己话多,直起身,紧闭上嘴巴,余光瞥了一眼车窗,见车帘没有多余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自从青阳郡主坠崖不知下落后,自家王爷的脾性越发暴戾,先前总以隐忍自持为重,若有不顺心意之事,也不见发多大脾气,不过是适当惩戒罢了,可这两年间,竟有嗜血之性,虽说被处死的那些人也都是些该死之人,但如此行事不顾及朝堂繁琐牵连的一众官员,甚至是皇上、皇太后,总会惹人忌惮的同时,心中也多怨愤。

      长此以往,积攒的怨,难说会不会有爆发之时。

      张铭心知,自家王爷不会不知这些道理,先前私下里,他也让他爹张吾生给王爷瞧过,他爹说,是王爷受了刺激太过,悲恸郁结,肝气堵滞,进而影响了耐性心性,甚至出现极端偏执的行为。

      如此便为他开了几副汤药,但谢渊却从不愿接受,甚至说着:“死便死了,有何可忌,死了或许还能再见她一面。”

      只愿青阳郡主这次回来之后,能让王爷有所念想,心境有所变换,大抵情绪也会好上许多。

      毕竟暴戾不是长久之计,治国之本在民心。

      车帘随风扬起一角,张铭窥到车中阖着眼的谢渊,一如过往的矜贵冷清,周身气场却多出几分压迫之感。

      他在心中暗想:阎罗名号与祁政平庸温厚之名相较,终是不利王爷在动摇的民心之中长久立身,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

      魏呈翊不过一个时辰时便又出现在桂花树上,倚在树干上,等着禁闭的窗户何时能够敞开。

      苏湄梳洗过后,一切备好,将窗户推开,下意识往那桂花树上望,当真瞧见魏呈翊手上一下又一下逗弄着身边的桂花枝,脸上神情闲适又无聊。

      她轻笑出声,总觉这画面似曾相识般熟悉。

      走神的魏呈翊,听到她的笑声,瞬间从树干上仰起身子,眸中布上光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问她:“你在那处站了多久了?怎不喊我...”

      “魏将军耳聪目明,这次怎未有觉察?”

      苏湄向他打趣着,见他作势要从树上跳进屋中,她忙去将房门打开,在门口向他招招手,“走这处安稳些。”

      魏呈翊这才想到自己有门不走,反是从窗户进。

      见不得人似的。

      虽然也确实不能让旁人瞧见......

      “好”,魏呈翊从树上跳下,看着她在门旁伸手示意他进来,脸上笑意明媚,胜过骄阳,好似一切又回到他们少年时,两小无猜,毫无顾忌的时光。

      那时他总爱跑去苏府找苏淮卿,似是从小便养成的习惯,可年岁俞长,家中长辈便会在此事上多上心,每每他要去苏府,都要找个借口将他拦在家中,还总要叮嘱他,男女授受不亲,他倒无妨,可不能害了人家小女娘的名声。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苏淮卿日后是要去宫里做太子妃的。

      后来,苏淮卿去宫里的时日愈发频繁,尤其是及笄之后,几乎要常住在宫中。

      宫里人多眼杂,他更是无法像从前见她那么容易,便也会像如今这般,用信鸽与她书信来往,得她消息有闲时,便会偷偷带她出宫去玩。

      如此,魏呈翊也知,在苏淮卿心中,他大抵也只是玩伴,是异姓的兄长,再无其他念想。

      纵使他有几多杂念于她,也不能说,不敢说。

      若是逾矩,他怕今后连见她一面都难得。

      可他心知苏淮卿的脾性,她自小便清楚自己所想所愿是什么,又愿意为之付出全力。

      她想要的是权利,是生前身后的荣华富贵,不只是区区一个太子妃的虚名,或是以后的皇后之位、一时的虚荣而已。

      所以,魏呈翊心中总还有一丝希望,或许有朝一日,大泯的兵权能握在他的掌心,到那时,将那象征权利的兵符呈上她面前,让她如愿之时,他会不会还有与她并肩携手余生的机会。

      只要她想要,他都会竭力帮她实现。

      可后来,七皇子借口太子造反之名,拿下圣谕,登基为帝,多数兵权落入谢渊手中,摄政为王,苏淮卿失踪,所有期冀落为泡影。

      幸而,她无恙回到京中,一切好似又能重新开始。

      只是如今的她,似乎对权势富贵并不多在意,更在意的,似是她从前最习以为常的亲情......

      “想什么呢?”

      见魏呈翊倚在门旁,盯着她目不斜视,却显出神的模样,苏湄走到他身前,在他面前摆了摆手,问他。

      魏呈翊弯了弯唇,笑得温柔:“哦...我想着等会带你去看哪个戏本子呢,最近的新本子可当真不少。”

      “去挑挑便是”,苏湄拿起桌上的帷帽戴好,与他问道:“你打算如何带我出府?”

      魏呈翊指了指屋檐,狡黠笑着转到她身后,将她推到窗前,知她怕高,故意逗她,“自然是要飞檐走壁了。”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那高度,便觉腿上有些发软,“...果然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哈哈哈”,魏呈翊朗声笑着,揽过她的肩,拍了拍胸口,宽慰她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说着,他按着苏湄的肩,将她转过身来面向自己,见她疑惑抬头看他,魏呈翊抓着她的手腕,犹豫片刻,还是抿着唇,小心翼翼拉着他的手环到自己的腰身上。

      脖颈连着耳后红了一片,不敢去看她眼下的神情如何,只自顾自说着:“待会就这样抱着我,抱紧些,我会护好你。”

      “好”,苏湄听话点了点头,但他虽瞧着精瘦,但个子高又是常年锻炼、征战沙场的武将,想要完全环住他的腰身,竟还有些吃力,她想着,又勒紧了点,将两手交叠锁在他身后,与他问道:“这样可以吗?”

      衣料透出她的体温,带着幽幽桂花香气萦绕在他周身鼻息,他虚虚揽住她的背,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不敢多用力,生怕自己会像昨天控制不好力度,将她按痛,魏呈翊闷声“嗯”了一句,清了清嗓子,生怕她听出什么异样。

      “好”,苏湄将手从他虚揽的怀中抽出,“我与萃柳交代过,待我出府之后,将房门和窗户都关好,在屋外守着,有人来,便称我在休息便是,待晚饭时,如常送饭,谢渊走前与我提过张吾生,说我若是想要出府须得同他一起,所以我怕被张吾生觉察,便让萃柳帮我瞧着。”

      “卿卿还是像从前那般心思缜密”,魏呈翊轻拍了拍她的发顶,眼中宠溺快要溢出来,却下意识脱口而出苏淮卿的乳名。

      “是吗”,苏湄听他这样夸奖之后,一时心中竟有些五味杂陈。

      他们心心念念的终究是从前的苏淮卿,所有情感也都是由苏淮卿而生,她不过是她的影子,或者是一个情感寄托罢了。

      她虽只是失去了记忆,但从梦境中所见过的苏淮卿,于她而言却像是另一个人,若确切些,便只是长了相同模样的陌生人罢了。

      从莫名在梦见苏淮卿的那一刻开始,她便觉她实在可怜,虽得荣华富贵,却终日周旋在朝堂之间的巨大棋盘之中,不过其中一个装饰华丽的棋子。

      只因苏淮卿的生活,不是她苏湄所向往的生活,便会觉她被困在局中实在可怜。

      可她无法真切的与苏淮卿交谈,来问她,究竟是被困其中,还是自愿入局。

      自与梦中的谢渊和魏呈翊见过后,她发现,梦中所感与真切交谈之后的真切实感,终究还是有所差别。

      所以,她从前只想着,现下她作为苏湄,便应当按照苏湄的心意行事,也万般排斥回到苏淮卿从前的生活,也似是下意识逃避与她从前相关的人、事、物。

      可如今,她心中竟有了动摇,她想,是不是尽快恢复记忆,让原本的苏淮卿回来,一切才能重新步入正轨,她不当因一己之私,害苏淮卿的家人忧心难过。

      想着,她叹了口气,人心复杂,实难两全。

      “怎么了?”

      魏呈翊见她眉头微蹙,脸色不是很好,忙按着她的手臂,弯腰去关切问她。

      “无事”,苏湄摇摇头。

      正此时,屋外传来凌乱急切的脚步声。

      萃柳在窗外瞧着,只见苏湄的背影和她身前被挡住脸的男人。

      如此情状,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方才本是端着竹篓,想要在庭院中摘些桂花来,不成想,路上竟听到有人向王爷行礼的声响,她本以为是听错,可到拐角处,竟当真见到王爷和张铭往青阳殿走来,她吓得几乎拿不住手上的竹篓。

      不知苏湄如今是否还在府上,她便没了命地跑,身上抖得要命。

      若是被王爷发现,她为苏湄打掩护,瞒着他偷偷出了王府,恐怕她活不过今夜。

      于是推门进来,瞧见苏湄屋中还有外男时,萃柳更是吓得腿抖,顾不上自己快要喘不过气,将手上的竹篓扔到桂花树下后,便忙去将窗户关上,又推门进屋中。

      慌张喊道:“贵人——王爷回来了,他正往这处来呢!”

      苏湄被突然关上的窗户下了一跳,还未等反应,便见萃柳边嚷着边将房门也关上,扶着胸口喘得急促。

      “他怎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院中传来脚步声。

      “来了——”

      苏湄听着愈近的脚步声只觉心跳慌乱,此时心中只余一个念头——不能让谢渊发现魏呈翊,不能牵连到他。

      魏呈翊紧握着拳,一副要与谢渊当面对峙的意思,苏湄忙推他往衣柜那里去。

      将他推到柜中,苏湄正要关门,却被他抵住,问道:“你这是作甚?”

      “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

      见她作势要关门,魏呈翊握住她手腕,肃声:“湄儿,有我在,你无需怕他,让我跟他谈谈。”

      苏湄摇摇头,回头看着门上映出的身影,着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只能努力平稳着心绪,与他劝道:“不,我不能再牵连到你了,魏呈翊,我是苏湄,没有苏淮卿那样胆大,我只想能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不让你们再因我受牵连,仅此而已。”

      见她红了眼,魏呈翊渐渐松开握在她腕间的手,顺从被她关进柜中,上了锁。

      透过缝隙,他看到她向他摇了摇头,口型与他说道:“千万不要冲动...求你......”

      他按在柜门上的手垂下攥成拳,亲眼看着房门被推开,谢渊走了进来,见苏湄下意识警惕后退的模样,却无能为力。

      “你怎回来了?”

      苏湄见他大步迈进屋中,向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萃柳埋着头,瞥到张铭看了自己一眼,便忙同他退身到屋外。

      待房门从外被关好,谢渊勾着唇,迈步走向她。

      见她又要后退,便拉过她的手,将她用力拉进怀中。

      没有防备跌进他怀中,额面撞在他的胸口,竟觉得如石墙般坚硬。

      腰身被有力的手臂缠住,小腹与他紧贴,苏湄只能用手肘撑在两人之间,与他拉开距离躲闪他的眼神,却被捏住脸颊腮肉,抬起头看向他。

      “眼睛怎红了?哭过?”谢渊指腹摩挲着她有些泛红的眼尾,皱眉端详着,“这么委屈。”

      他以为是因昨夜的情.事,让她这般委屈。

      “下次你说累便停”,谢渊抚上她的后颈,将她揽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听你的便是。”

      知他所言何事,苏湄瞬间觉脸上红热,整个人都被按在他怀中,只能用手锤在他后背上,闷声:“你胡说什么!”

      “胡说?”谢渊将脸埋进她的颈间,轻嗅着熟悉而久违的香气,喟叹:“你莫不是因昨晚的事委屈,那是为何?在这府上除了孤,还有人能让你这般动情吗?”

      说着,他慢慢抬眼,环视屋中,直到视线落在轻轻晃动的柜门上,眸光顿时冷了下来,揽在她腰身上的手,也越发用力。

      “化妆了”,谢渊盯着她朱红的唇,指腹捻过,在嘴角留下一处红痕,“你要出府?”

      苏湄垂下眼,偏头去躲他的手,却被圈锢起下巴,被迫仰头看向他。

      “今日你见过谁?”

      听到他质问,苏湄冷笑,“我被你困在这里,能见到谁?”

      谢渊的视线又落到衣柜那处,扯了扯嘴角,颈上青筋胀起,“苏湄,不要与孤说谎,也不要谋划任何,无论你逃去何处,孤都会将你再绑回来!”

      苏湄惊觉他似是已察觉到什么,正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却被谢渊掐着脖颈,吻了上来。

      “唔——”

      她伸手抵在他的肩上推攘,却被交叠抓住手腕在胸前。

      他边吻着,步步引导她往衣柜那处去,眼神却一直盯在柜门缝隙那处,冷冽狠厉,红着眼,似是要将那处盯出个窟窿才好。

      直到她后背贴上柜门,退无可退,听到里面似攥紧拳头时骨节发出的声响,谢渊满意勾起唇角,轻吻在她的嘴角,短暂离开她的唇,看她眼神迷离,唇瓣微张着轻喘,他笑意俞深,将禁锢在胸口的手,举过她发顶,按在柜门上,复又低头吻了上去。

      比先前吻得更加用力,温软撬开贝齿,纠缠在甜蜜津.液之间。

      感受到她紊乱的呼吸和哼声,才不舍离开,让她喘息片刻,却又吻上脖颈处。

      苏湄如今脑中混沌一片,他的吻似是有魔力一般,总会轻易让她失去思考的能力。

      柜中,魏呈翊紧攥着拳,指尖嵌在掌心渗出血珠,似乎只有掌心的痛感,才能让他保持残余的几分理智,胸中怒气发不出,几乎要将他烧尽。

      空寂的房间中,纠缠的水声阵阵传进他耳中,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恨不得现在便冲出这衣柜,将谢渊千刀万剐。

      可他脑海中反复出现苏湄方才红着眼恳求他的神情,他只能忍下。

      卿卿,是我无能......

      我定会带你离开这里,远离这个禽兽!

      魏呈翊阖上眼,默念:“谢渊,终有一日,我要亲手杀了你。”

      ——

      祁锦吵着闹着让祁政给她备了凤辇,从宫里红墙绕了几乎一周,才回到了公主府。

      有不少官员瞧见,消息也传到后宫去。

      皇太后急召祁政去了景华宫。

      “跪下!”

      祁政自然知道母后将他喊来寝宫是为祁锦之事,应声便跪下,低着头,摆出一副认错的模样。

      可他不知祁锦竟招摇地坐着凤辇绕了皇宫一圈。

      于是当皇太后将手中玉盏掷在他面前,脸上被溅起的碎片划开一处小伤口时,他惊愣在原地,看着皇太后气得脸涨红,一时不知她为何会发这样大的火气。

      问道:“母后,您怎这般气恼,可是后宫出了什么事?”

      “皇帝你可还有脸面来问本宫?!”

      皇太后扶着胸口,激烈气喘着,一旁伺候着的嬷嬷忙上前帮她顺气,边顺着她的背,边劝道:“娘娘,您可千万要小心身子啊,若是因那贱人气坏了身子,岂不是顺了她的心意——”

      见状,祁政也忙起身,想去母后身边,却又被一个玉盏砸在身上,听她怒道:“给本宫跪回去!”

      祁政悻悻跪在她腿边,问她:“母后,您这是怎么了?您将政儿喊来,又不说为何,只发脾气,政儿也云里雾里,不知缘由啊。”

      “你不知?”皇太后要站起身,一旁的嬷嬷忙搀扶着,“祁锦今早撑着凤辇在宫中张扬转了一圈才出宫回她府上,此事你不知?!那凤辇不是你赐给她的,莫不成是她自己偷来的?!”

      “什么?”祁政闻言皱起眉头,惊觉:“锦儿...锦儿她不是说,只是瞧着新奇,想坐上一试而已吗,怎会围着宫里绕了一圈......”

      他还是没敢向皇太后说实话。

      今晨时,祁锦说她此生做不成他光明正大的皇后了,便只想着在出京前,能够感受一番皇后的风姿,且保证只走偏门,清晨便动身,不会让多少人瞧见。

      他见她流着泪,想她已然为了他这般委屈自己,不过是想试试凤辇罢了,有何不可,便也应允。

      只是不成想,她竟是哄骗他的。

      皇太后听他这样说,气极便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政儿,你如今做了皇帝,万事都要小心行事!,你这般不知轻重,皇后来本宫这哭了半日,说你心中根本没有她这个皇后,还说要殉情求个解脱,过几日便是秋日宴了,本宫说好要为你择选新妃,你这时候闹出此事,惹整个后宫不得安宁,岂不是让那骆倏有了借口,不许女儿入宫为妃了?这样和谈什么谋和?!本宫与你舅父为你谋划好的路,能与谢渊制衡的路,尽被你毁了!”

      祁政捂着脸,没有想得这么长远,亦没有想过只是一次纵容,竟会闹出这般丑事。

      被皇太后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垂着头,哭着向她认错:“是儿臣考虑不周,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愚昧,母后莫要因为儿臣气坏的身子,气坏了母后贵体,儿臣罪不容恕——”

      “你向本宫认错有何用?本宫先前便与你说过,定要离祁锦那贱人远些,她的手段,你不甚了解,当年择选出二十余女娘,皆符合为那祁帷挡灾的命数,最后却除了她一人,其余皆被问斩,你当知她蛇蝎心肠,并非你眼前表象,这世间女子千万,你何必非要与她纠缠。”

      “从前你是如何鄙夷谢渊痴情罪臣之女的,你可都忘了?!”

      祁政低着头,双手攥在明黄的龙袍上,华贵的绸缎被拧成结,不显尊贵。

      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可总是心难自控,自从那日偶遇祁锦衣衫不整躲在祁帷寝宫之后,再每每遇见她时,便总会想起此事,尤其是在被祁帷为难之后,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欲.望,便会更盛。

      从此,这没缘由的占有欲,便是一切祸事的开端。

      “你可曾见过骆湳歌?”

      皇太后舒缓着胸口郁结的气,闭着眼睛,不耐问他。

      “未有。”

      他只记得上次母后有给他瞧过骆湳歌的画像,但那时并未放在心上,不过草草掠过一眼,也未有什么印象。

      “她喜书画一类,本宫会命人将她画像送到正阳殿,你将她的样貌记清楚,明日雅望楼有诗画集会,你去瞧瞧,让她对你留个好印象。”

      “是,母后。”

      皇太后扶着额,倚在椅上,尽显疲态,“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骆倏向来宠溺小女,只要得她骆湳歌的芳心,她愿意嫁来,骆倏便也只能答应。”

      ——

      自从祁帷因谋逆之名被杀,祁锦便被皇太后以不便之由赶出皇宫,在附近的破旧府邸住下,挂上了公主府的牌匾。

      祁帷因谋逆被剔除族谱,死后不入皇陵,不立牌位。

      祁锦便在公主府为他设了灵堂,立了牌位。

      闲时便会来与他说说话,打扫清理一番。

      现下,她跪在灵堂之中,看着祁帷的牌位流着泪,手腕上还流着血珠,淌在她面前的金盅里。

      “太子哥哥,锦儿好想你,委身于他,是锦儿不得已,也只为能替你报仇血恨,太子哥哥在天有灵,定是明了锦儿心意,不会怪罪于我的,对吗?”

      说着,门外传来声响,她背着身,摆了摆手,便见那门外的婢女立在门前,不再向前迈步。

      祁锦在灵位前跪了太久,如今站起,腿脚酸麻,差点跌倒在地,婢女想要去搀扶,没她的命令却又不敢进这个灵堂,便也只能在门外望着,忧心喊了一声:“公主殿下——”

      “无事。”

      祁锦将方才集了血的金盅小心拿起,放到祁帷的牌位前,摸了摸他的牌位,轻柔笑着:“太子哥哥,有锦儿帮你赎罪,你便会好受些了。”

      说完,她摇摇晃晃向婢女走去,眼下乌青阴重,坦露在外的白皙脖颈上的红痕更是夺目,形状痕迹似是被用绳子勒出的一般。

      “公主殿下,您的脖颈......”

      婢女关心问道,却被扇了一巴掌。

      “多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婢女忙跪身在地上,叩着头,连声向她请罪。

      “起来”,祁锦踢了她一脚,骂道:“在这处跪着作甚?!可是要让太子哥哥为你讨个公道?”

      “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婢女忙从地上爬起,躬着身,随她往庭院里走。

      祁锦向来珍视祁帷的灵堂,平日里不许任何人踏进这处半步,说会玷污祁帷的魂灵。

      “宫中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她在亭中坐下,婢女忙将为她沏上茶水,这处的茶水,因祁锦的习惯,每过一个时辰便要换上一壶新的。

      祁锦刚入宫时,曾被人捉弄在茶壶中放进几只死蚯蚓,她倒茶时,见蚯蚓落在茶杯中,几乎吐了一夜,祁帷得知此事后下令,今后她的茶水定要下人好好检查过,每过一个时辰便要换上一壶,如此规矩,便成了祁锦的规矩。

      “回殿下,皇太后得知今早凤辇之事后大发雷霆,皇后因此事去景阳宫哭了整整半日,向皇太后诉苦,之后皇太后急召皇上去了景阳宫,在宫门外都能听到瓷器摔碎的声响,想来当真是气极。”

      “呵”,祁锦转着茶杯,嗤笑:“气死那老妖婆才好呢。”

      有婢女端着碗汤药来,见了祁锦,行礼道:“公主殿下。”

      祁锦先取了一旁的蜜饯含在口中,随后拿起一旁的瓷碗,皱着眉头饮下。

      之后与那婢女命道:“此事不许外传,若被本宫知晓走漏了风声,便用你们的命来堵上那些人的嘴!”

      两人忙跪下身,“奴婢不敢——”

      祁锦又拈起一颗蜜饯,瞧着上面黏腻的糖衣纹理勾了勾唇,命道:“派人去寻几个会作画写诗的秀才,明日随本宫去雅望楼,本宫要亲自与那熙乐郡主见一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V章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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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要订阅了宝宝们,周末之后会申请解V,目前写文是一件让我内耗焦虑且没有任何正面收获的事情,努力尝试过,但还是毫无意义,付出成本太高,热情和喜欢消磨殆尽,所以我需要停一停,在调整好状态之前,不会再写了,谢谢宝宝们的喜欢,我食言了,我们有缘再见吧,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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