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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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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江南人潮涌动。
春风微醺的吹拂了杨柳,惊扰了西湖。
雀鸟一哧溜的拍翅从屋顶俯冲而下,细叫着掠过街巷、湖面,消失在尽头。
“阿清,想吃什么?”六七岁的小童生得白胖,弯起眉双眼成缝儿,笑着鼓舞身边明显拘谨许多的孩子。
唤作阿清的小孩身子板很瘦弱,看起来似乎比白胖小童年岁小些,一双乌亮的眸子好奇的左看右看,小手紧紧攥着前面的小童衣袖,抿抿嘴,有些害怕的问道:“封哥哥,阿清、阿清可以随便吃么?”
封小童点点头,拉着阿清往街边的一排铺子走去说:“自然是的。阿清快说吧!”
“喏……”阿清指了指不远处的捏糖人铺子,弯着嘴角,“想吃糖人!”
二话不说,封小童抓着他就往那小铺子走去,朝着那花白大叔朗声道:“大叔啊,给捏个糖人行不?”
说着,封小童从衣袖里抓出些许铜板放在木台上,看着对那些图样惊奇的阿清,努着嘴角又说:“照着他捏可以么?好看。”
大叔看着这俩可爱的小童,应了声却是将铜板还给了封小童道:“免费给你们捏。拿了糖快些回家去,免得家人担忧。”
抹鼻子一笑,封小童笑弯眼眉的点点头,把阿清往前推了推,“阿清,很快就有糖人吃哦!”阿清腼腆的点点头,微微紧张的攥着封小童的袖子,一双眸子看看已经开始捏的大叔,又笑盈盈的看向封小童。
很快的,一个和阿清为颇相似的糖人已经稳稳的定在了细细的竹枝上。
“来,拿着。”大叔将糖人递到了阿清手里,顺便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快快回家去吧。”
“谢谢大叔哦!”封小童微笑着,不动声色的将阿清拉到了身边,眼底里面却是流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戒备之色,“说句谢谢。”
“谢谢。”双手抓着竹枝,阿清舔了舔糖人,笑嘻嘻的和封小童从新走回了人群里。
封小童看眼吃得有味的阿清,看看左右的店铺客栈,交错街巷,提议说:“阿清,咱们去西湖看看?”
“诶?”阿清眨了眨眼,疑惑的问,“我们还不回家么?都溜出来半天了。”
“怕什么嘛……”封小童说罢已是拽着阿清往西湖位置走去,小小的身体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嘻笑说着安抚略是不安的阿清道:“没事儿的啊。夫子可不敢告状!反正,我俩儿也都会那些个无聊之书……”
阿清想了想,笑着快步跟上封小童的脚步。
没走几步,前方的人群竟是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杀人啦啊!”
“魔教滥杀无辜!快逃啊!”
“唔啊!”
一时间,形色的途人纷纷转头逃跑,惊恐着只管往安全的地方逃窜。
“唔!”被撞了下,阿清把糖人单手护在怀里,推挤着被迫往外移动。
“阿清——”
“封呜啊……”又被撞了下,阿清泪湿了双眼眸,人小力气也小,毫无反击能力的被继续往更外出推挤。
被撞被推,磕磕碰碰的把阿清弄得晕头转向,等到清醒了天色已是偏西。
街道,零零散散的残留着路边小档,玩物散落一地。
“封哥、哥哥……”呜咽着,阿清手里的糖人早已经融化了粘满双手、衣袍,那竹枝也断成了两段,把他的手勒出了血。
眨着眼,泪水啪嗒啪嗒的落下,囫囵的擦着眼。
“封、嗝,封哥哥……”一跛一拐的走在熟悉的街道,阿清扯着嗓子喊,只有寂静的风掠过了地面,扬起细细的尘埃。“封哥哥、封哥哥……你在哪儿?”
“小娃儿,迷路了?”
“才没有迷路!”一口否定,阿清抽噎着吸吸鼻子,拿起脏兮兮的袖子擦掉泪水,些许警惕的瞪着眼前这面容粗犷的大汉,“我找哥哥而已!”
大汉微愣后随即朗声大笑,吓得阿清面色微白的转身就跑。
没几步,阿清却发觉自己没法跑了,挣扎着四肢的大声说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你这个大坏蛋!”红着眼,分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强装镇定的怒骂。
“你这小娃儿倒是有几分胆色!”大汉笑了笑,看看寂静得诡异的周围,皱了皱眉又说:“这周围的人逃的逃,死的死……你个小娃还是快些回家去!小心不知怎么死的。”
缩了缩肩头,阿清瞪眼好心说教的大汉,努着嘴说:“我要找封哥哥!”趁大汉愣神,阿清狠咬了口大汉的手腕,脚尖一落地就一溜烟儿的钻入了附近的小巷,没了踪影。
连钻了好几条小巷,阿清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歇息,回头看眼没追上才拍了拍心口。
可能封哥哥早就回家了……一想而过,阿清喜笑颜开的小跑着往家的方向奔去。
街道交错,房屋错立。
“阿爹阿娘!阿爹——”阿清赫然停下脚步,奇怪的看眼自家没关的大门,呢喃着往门口走去,“真是粗心……还敢常说我嗯……”
跨门而入,却是惊呆的僵硬了身子。
红血如火如荼,甚是熟悉的尸体横倒在地上。
鼻息间,尽是锈臭的血腥味。
“啊……阿姐……”微颤,阿清抿紧了嘴唇的上前蹲下,摇了摇一脸惊恐的十一二岁少女,“阿姐醒醒……阿姐,是阿清,别吓阿清啊!”
僵冷的肌肤,灰白得渗人。
哆嗦着,阿清不稳的跌坐在地上,惊叫着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去。
“啊——啊啊!!”泪水止不住的落下,阿清脑袋空白得只装下那张狰狞的死寂面孔,直到撞到了某个物体才闭口。
森白的刀,涓涓血液划过刀刃。
“啪嗒”溅落的是血珠清脆的声响。
“还漏了一个!”阴森森的,似笑非笑。
“你手脚太不干净了!”一个黑衣人从门口走进来,瞥眼惊恐的阿清,“对面的封家我可是解决得干干净净……”
“诶!不是意外么……”似是无奈。
对面的封家,解决了……阿清怔了怔,封哥哥……视线不自觉的掠过阿姐那张脸。封哥哥……眨着眼不让泪水再次落下,卯足了劲儿的蹭起来冲向门口处的黑衣人。
“我要杀了你!!”
轻笑,似在耳畔飘起。
痛楚,剥夺一切感知。
红,弥漫视线。
“啊啊!”惊叫着坐起来,阿清面上狰狞未退的打量着周围。
“吱嘎”声,吓得阿清瑟缩在床角,面色惨白的盯着进来的粗犷大汉,哆嗦唇瓣,双手攥紧了裹在身上的被褥。
大汉挑了下眉,自顾的坐在床边,大力的拍了下阿清的肩膀道:“成个什么样儿啊?!哭哭啼啼的活像个娘们儿!”龇牙咧嘴,阿清看准时机就扑上前打算啃咬,受过一次教训的大汉简单的就把阿清给压制住了,“嘿”的一笑说:“有几分胆量啊!小娃儿。”
“放开我!放开——唔啊!”手腕剧痛,阿清浑身都是冷汗,又是惊惧又是警惕的瞪着只顾笑的大汉,豁了出去道:“你要杀就杀!我要去找封哥哥!”
眯了下眼,大汉想了想说:“那几个人老子帮你杀了!也算帮你报了仇!”转眼瞧阿清呆愣的模样,拍了下他的脑袋,“傻什么?小娃,你想不想学功夫?”
功夫……封哥哥……又红了眼眶,阿清努努嘴泪眼婆娑的道:“封哥哥不在了……呜呜,阿清要要封哥哥……呜呜!”
似是被哭烦了,大汉大吼声成功的吓得阿清止了声,啐了声说:“蠢货!没个好武功,再有十个那啥哥哥也得离你而去……”
打了个嗝,阿清擦擦鼻子,双眼红红的紧紧盯着粗汉乱糟糟的胡须,小心谨慎问道:“学武功……就有封哥哥?”
大汉怔了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继续着大嗓门说:“没错!还能不让自己不被欺负!”
欺负……阿清咬了咬牙,眼底闪烁着泪花,“我学!不要被欺负!还、还要……”找回封哥哥和爹娘!吞下后半句话,阿清吸吸鼻子,眼睛明亮得不染尘埃。
“好苗子啊!”大笑着,汉子一把勾起惊魂未定的阿清,“老子叫童百熊!你叫什么?”
被大嗓门震得有点发懵的阿清晃了晃脑袋,挣扎在粗汉的臂弯,双脸憋得红红的道:“我、我叫东方清……”
瞧着自己就要这么被弄出去,阿清慌了手脚的哭腔,“你!你把我……带哪儿去?!”
童百熊怕他又哭,连忙的把阿清放到地上面,避开了两三步距离说:“自然是带你回去啊?老子还能做鬼事不成?”阿清呆了下,脑子乱哄哄的好会儿才理清了思绪,双手纠缠着勒得手指发白,哆嗦着说出自己的要求:“我、我想再看、看看爹娘……”他小,可他现在都知道爹娘不在了,但他要把他们都埋好了才离开。埋葬……想这个词,阿清就想哭,强忍着咬得口腔满是锈臭味。
“是个好小伙子!”童百熊哈哈大笑,手臂一挥,“跟俺走!帮你去!”
院落里血迹没了,也没爹娘阿姐的尸体,唯有那破碎不堪的器具,东倒西歪的花草彰显着这儿曾经发生了什么。
阿清有点呆,突然间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区别,只得被童百熊那双粗手也拽着往后院大片空地去。定睛瞧着地上一排的人,阿清猛地挣开童百熊的手,磕磕碰碰的跑到家人身边嚎啕大哭。
哭得昏了,童百熊才笨手笨脚的把他抱起来,回了客栈。等第二天阿清醒了才告诉他那些尸体他已经找手下人给埋了,就在郊城的八里地。
呆傻的坐在床上,阿清浑身打了个激灵,爬下了床急促的问道:“那、那对面那户呢?有没有?有没有……”一起埋了……抓着童百熊衣角的手大力了些,“撕拉”声硬是被他给扯了个洞。
面上一白,阿清见鬼似的连忙松手,脑袋都快低到了心口位置。
被说到这儿,童百熊挠了挠自个儿后脑勺,笑得打马虎眼儿的说:“这个……还真没……诶!”
冷冽的瞪眼这生得吓人的壮汉,阿清健步如飞的已是奔出了客栈屋子。那一眼的阴冷感觉让童百熊都怔了下,摸摸自己的大鼻子,咕哝道:“一个小娃子,怎那么渗人……”抱怨完,还是磨叽着让外头的手下人跟紧些,免得出什么意外。
由客栈去家的路并不远,路上跑得急了,阿清也摔了好几个跟头,弄得手脚都渗着血丝儿。
往巷子里跑的时候阿清没注意的撞到了一人,只能囫囵的说了句对不起,也不管那人受不受又起身的往更深处奔去。
“诶……是生还的人么?”瞧着那小小的背影,穿着浅蓝色白外掛的高挑男子微眯起眼,似感叹有似惋惜。一双微吊的凤目流光溢转,削薄的嘴角轻抿着硬是勾出了抹绝艳的笑,男人没有笑出声,低头看眼怀里被深色绸子裹住的小孩儿,想了想道:“真是命不该绝……”
不再停留,面容阴柔的男子继续迈着清盈的步伐往巷子外走去。
巷子口的光模糊了男人的身影,仿佛就那么消失在了里面。
封家就在他家对面,破碎的门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看上去很是寒人。甚至连门槛上都有着丝丝血痕,一直往里面蔓延着。
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和他家不一样的是很多血,墙上、廊子、廊柱……都是血,红得刺痛了阿清泪湿的眸子。
阿清找不到封家人的踪影,去挨家挨户的拍门,个个都是紧闭门扉直把他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泪水在拍门拒绝里的心灰意冷哭干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双臂抱着屈起的腿儿,阿清尖瘦的下巴抵在膝头上,神色空洞的发愣。
一夜间家没了,最喜欢的人也没了,邻居们也都对他避而不见,什么都没了……
觉得委屈、难过、心里疼死了。扁扁嘴,阿清硬是眨去了眼睛里的泪水,咕哝着眼神发直的道:“没爹娘,没封哥哥阿清没人疼……阿清,恨……”小手攥得很紧,几欲突出深白的骨节。
有一门微微打开了透出个脑袋,一见阿清还在就“碰”的关门,响动回荡在巷子里久久不散。
恨恨的瞪着一排屋舍,阿清记得他们,一个个都记在了心里面,绝对、绝对不会忘记。
童百熊的人没跟他进来,就在巷子口等。阿清一出去就瞧见他们,低着脑袋乖乖的跟他们离开。
到了后来阿清——东方清才知道自己去的地方是黑木崖。
然后黑木崖上有个教——日月神教,别人眼中的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