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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作的内容是助理,顾名思义就是处理各种繁杂的事务。工资拿到手三千多,沈雨预支了一年的工资,她提出这个要求时也很忐忑,毕竟还没有正式入职就要求预支工资任凭哪家公司都不会容忍这样的员工。
可是沈雨所找的这家艺术画廊有限公司就给她开了这样的先河。
她起初以为是运气好遇到了家有人情味的好公司,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
上班第一天,入职,熟悉工作流程都有人事带领加简单给她介绍了下。沈雨情分好学点头在人事的带领下来到了自己工位。
工位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单独显眼的独一位置,和其他同事的工位都相隔甚远。她想要和同事搞好关系,聊几句家常都要跋山涉水。
不过沈雨让自己想开点,她是来上班的,不是来社交的。
童年时讨好父母求生存的本能渗透在生活的各处,即便改了偶尔还是残留讨好别人的影子。这种总想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可是自己又不是人民币的悲哀也只有懂得人才知道有多痛苦。
老板还没来,她坐在工位上就简单整理了下文件。
第一天上班和谁都不熟,一空下来沈雨感觉如坐针毡。
好在这时有个同事过来与她交谈了。紧接着让她帮忙去打印文件,沈雨闲着没事跑得勤快,打印文件这种小事沈雨还是很熟悉的,以前贺云舟的版权合同她也有帮忙打印整理和邮递出去。
所以在绘画艺术公司做助理这种工作对沈雨来说还是比较熟悉和简单的。
打印好她去交给同事,另外的同事又让她帮忙去茶水间冲咖啡,去楼下取快递,去杂物间拆箱子,搬颜料,画架,画纸……
今天老板都没来公司,她作为老板助理却做了很多事。沈雨在公司连轴转了一天脚底已经快没感觉了。
拖着疲软的身体回家瘫倒在沙发上,感觉比她在舞团训练二十四小时还累。
"怎么给贺云舟时感觉那么轻松啊。"她莫名其妙地嘟囔着没来由的话在沙发上睡着了,“现在这么累……”
这晚她做梦都梦见同事在叫她的名字。这个叫了,那个叫,那个叫了,另一个叫,她像个陀螺一样尖叫着求他们别喊她的名字了。
突然惊醒,已经是早上八点,简单洗漱赶去上班。
彼时她还不知道,她的老板长什么样,赶到工位上时老板已经来了,座机想起,让她送一杯淡美式进去。
沈雨放下包就奔往茶水间泡咖啡,泡好敲门端进去。
她所属的老板是个男艺术家,也是从事画家的工作,但他却身着高定西装套装,连发丝都是尽心打理过得,俨然一副上流社会的商务精英人士,和贺云舟不一样,贺云舟经常是一身休闲,衬衣、T恤、休闲裤,或者卫衣休闲裤,他极少穿正装,出席活动也不故作姿态,就算十多年过去了,那天她去他公司看到他,他也穿的是黑色卫衣。
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人的形象往往多少会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
沈雨快速察觉出她的老板大概率要求完美,所以她需要谨慎对待工作,“老板,咖啡。”
老板正在画图,听见她的声音抬了下眼,顿了两秒放下手上的画笔,“你就是沈雨?”
沈雨点头:“嗯,三点水的沈,雨天的雨。”
陈嘉嘴角扯了一下,语气十分松弛,“我知道,你昨天上了一天班就已经在我们公司出名了。”
沈雨愣了下,陈嘉笑了下,说:“你长得漂亮已经在公司传遍了。”
她还以为是说她以前的事,她简历上故意没写曾经从事舞蹈行业的工作就是不想有人认出她。
她的名字普通,现在的新闻也是一天一个新花样的,舞剧也不算是大众的娱乐,不关注的人并不会在一天繁杂的事务中还特意了解她是谁。
沈雨:“老板如果没事我就先出去了,又吩咐就叫我。”
陈嘉伸手一根手指示意她等一下,接着喝了口咖啡,眉头皱了,抿着嘴说:“太苦了,我要淡美式重新去泡杯过来。”
“好的。”沈雨点头端走咖啡出去。
这样一件事反复重复七八次,陈家都嫌她泡的太苦让她重新泡淡一点。沈雨在总经理办公室和茶水间来回跑,跑得她像在参加折返跑运动会。
第九次陈嘉才稍稍满意。
“行了,出去吧,有事再叫你。”陈嘉抿了口,皮笑肉不笑的。
沈雨出去关上门,坐在工位上她虚虚舒了口气。
喝那么淡不如喝白开水。
钱真难赚,沈雨现在越发能感受到生活的艰辛。人的惰性与来钱的速度有着密切关系,赚过大钱快钱的人再过普通人的生活,落差感是很难忽略的,要是还处于压迫的压力下走上歪路是迟早的事。
幸好她不像她妈那样为了男人不要尊严蹉跎人生。
沈雨靠在椅子上听到座机声响,她接起听筒,“喂,这里是春江才满画家联创公司。”
她顺手去拿纸和笔准备好记录来电人说的重要信息。
不过对面是长久的沉默,她停顿几秒放下笔问,“请问是要找陈嘉先生吗?”
没有听到回复电话便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沈雨困惑地把听筒放回座机。
通过刚才这通电话里明确听到是沈雨的声音后,贺云舟心如死灰的结束了通话。
何小静给他说沈雨的新工作是给陈嘉做助理时他还存有怀疑。
但她的声音他是不会听错的。接电话的人确实是沈雨。
放下手机贺云舟转念一想,沈雨去给陈嘉当助理关他什么事呢?
贺云舟眼神发愣,何小静伸手接走自己的手机,“贺先生,要不要我去告诉沈小姐说陈嘉抄袭过您的作品。”
贺云舟沉默着,过了会儿才回答,“不用,随她吧。”
何小静从贺云舟不在乎的态度中看出了不少的失落,他也不好过多说什么,但何小静觉得说不定沈小姐并不是故意去陈嘉的公司来气贺先生的。
“贺先生,今天私用的车送去保养了,咱去看沈小姐就暂时开我的车?不然开公司的车,可能会被沈小姐发现是我们。”
何小静出注意,贺云舟没有思考便回答,“以后都不去了。”他起身收拾东西,“最近我会去工作室创作,没事别打电话。”
贺云舟离开了办公室。看气氛都变得不开朗了,何小静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
临近下班时间,陈嘉临时召集员工开会。
沈雨准备资料和茶水,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
会议室的门是透明的玻璃,她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见里面播放的ppt上呈现的画的照片,她愣了一下。其中有一副画很像是贺云舟刚入行时画的一副。
贺云舟的画是在大雨下,女孩穿着唐装撒泼打滚不肯回家然后被一双手拖着走磨破了裤子,取名《想念》。ppt上的画是一双手在破旧的房子里拽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的腿磨破了,从人物容貌上看和贺云舟的《想念》有相似度。
沈雨盯着那张画出神时会议结束了,陈嘉和各个同事陆续从会议室出来。
陈嘉说了声可以下班了他就先一步走了,所有人疲惫的脸上都写着对开会的不满但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
沈雨也开始收拾东西,上电梯后,她想着刚才看到的那副画,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了句,“今天ppt上最后那副画是要展览吗?”
昨天让她帮忙打印文件的同事转头回答她,“哦,不是,是要拿去参加比赛的,今天就是为了选参赛作品开会的。”
“那副画是陈先生画的吗?”
“对啊,我们公司送去参赛的作品大多都是陈先生的。其他画家还暂时没有成长起来。”
或许是开了话匣子,有人开始抱怨了,“真烦,反正都是选他自己的画,自己决定不就行了,临近下班让我们开两个小时的会,加班费又抠的要死。”
“资本家么,总要榨干员工的么。”
有人抱怨,有人看的开,都为了碎银几两忍着。沈雨站在电梯最里面位置,到一楼,大家陆续出电梯,走到公司大楼外,陈嘉的车就停在门口。
他下车招呼沈雨上车,他送她回去,同事们的眼神都不约而同飘向沈雨。
沈雨在大家的注视中愣了两秒,划清界限的态度,“不用,多谢陈总,我打的车已经到了。”她晃了晃手机随意指了个方向然后对大家微笑示意地点头迅速离开,“我先走了。”
同事们大多数还是很友好的,都看得出陈嘉暗示的意图,对沈雨体面果断的反应速度很有好感,极少数觉得沈雨顶着张漂亮脸蛋就是原罪。
沈雨迅速溜走然后朝公家站方向走。陈嘉不放弃地跟了过来,降下车窗叫她,“沈雨,你别误会,我顺路的。”
沈雨摆手,“陈总,真不用了。”
陈嘉下车来,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我真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误会了那公司的人不都要误会我了?我还怎么领导公司。”
沈雨:“真没别的意思?”
“真没有。”陈嘉,诚恳说,“我来也是给你解释刚才的目的,没想强迫你坐我的车。”他猜测着,“你是不是要去前面的公交站?”
沈雨轻点了下头。
陈嘉拉开车门,“送你到公交站可以吧?”
沈雨想了下,上车。车上,陈嘉热情地问,“感觉工作适应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沈雨:“还行。”
“习惯就好,我还担心你不习惯职场。”陈嘉说。
“世界上的大部事情都可以靠重复拿到成果,习惯也是。”沈雨无趣官方的回答。
不知道哪里把陈嘉逗笑了,他说:“我今天还担心你又被同事使唤,所以先一步使唤你去泡咖啡,这样你就不用去替他们做他们该做的工作了。”
沈雨讶异地转头,“陈先生你是故意让我泡咖啡的?”
陈嘉点头,“嗯,今天来就听人事说了,说昨天你入职就给各个部门打辅助,就差没抢保洁阿姨的活儿了。”
沈雨无奈笑。
“第一天工作谁都不认识,不知道干什么,有人给派活也被我当解决尴尬打发时间的救命稻草了。”
陈嘉说:“我理解,等环境熟悉了就好了,今天我本想让大家聚个餐的,增进下员工之间的感情,但临时要选参赛作品就只好下次了。”
正好提起作品的事,沈雨借机问道,“陈先生,那副要送去参赛的被手拖着走的女人是你画的吗?”
陈嘉有些犹豫地笑问,“怎么了?”
“我想问作品叫什么名字。”
“叫《过期的爱》。”陈嘉道。
“背后有什么故事吗?讲述的是?”
“爱情。”陈嘉没有犹豫,打探着她的眼神的样子说,“画里那个女人是我妈妈,那双手是我爸,我爸对我妈的家暴,我创作成一幅画要去卖钱,用别人的痛苦去赚钱很卑鄙吧。”他苦笑着看了她一眼。
沈雨平淡地扬了扬嘴角,“既然这么愧疚就不要送去参赛了啊。你也应该可以画出更有创意的吧。”
陈嘉淡然笑了笑没说话。
到公交站了,沈雨下车,随意说了两句,陈嘉让她路上小心就开车走了,沈雨在公交车站等车。
期间她想起贺云舟画的《想念》,里面那个女孩画的是她,那双手是她母亲。当时画作命名时贺云舟本想取《失格母爱》,但她看着画上那双手说:“叫《想念》吧,我挺想她的。”
当时贺云舟还籍籍无名,大众对他的印象也停留在靠家里的富二代,他的标签词也还没有与才华沾上边,但这幅画一经展出就被高价秘密买走了。
至今也不知道买走画的究竟是谁。
只知道人在国外,没有透露姓名,是委托人购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