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蝉鸣》Rugkc

1、离去蝉鸣

　　李去，我真是没有想到，毕业后我们会在审讯室见面”说话的是李去的高中同学，刘亚。

　　“我应当受到处罚，所以我来自首”

　　“李去，作为老同学，我是该劝劝你坦白从宽。但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你有什么罪行？”刘亚说：“我们不抓好人，要有证据才行。”

　　肩章上只有一颗星，李去扫了一眼。又将眼神放回了手表上，现在是晚上8点50分。

　　刘亚有点不耐烦的说：“你拖延浪费我的时间，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一个在大企业的高材生，就不要在警察局消磨时间了，还是请你离开吧！”刘亚起身就要走。

　　“等等。”李去说完这话，又沉默了。

　　见李去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刘亚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想着法子。

　　过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到了。”李去终于说话了。

　　“什么到了？半天就憋出来两个字？我真服了！”刘亚终于受不了了，推门就要走。

　　“我杀了一个人，168个小时之前，天虹花园小区。”李去，不带感情的说着。

　　刘亚动作一顿，迅速走回来，两手撑在桌子上。看向李去，烦躁也已褪去。“好，李去，请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何时？何地？何人？何事？”

　　“昨天晚上九点，天虹花园小区，我和被害人-----孟婵鸣”

　　“孟婵明？高中同学？那起因，经过，结果呢？”

　　“我那天和她在天台上聊天，喝多了之后发生了争执，我把她从天台推下去了”

　　“等一下！你是说天虹花园小区跳楼自杀案不是自杀，是谋杀！而且凶手还是你？”

　　“是，应该有目击证人看见我推她的过程，你们去找找看吧。证据确凿就来抓我吧。我在小区四号楼四单元。”

　　“等下！你们发生了什么争执？”

　　“生与死…”

　　李去走出了警局，靠在墙上，从烟盒里倒出最后一支烟，点火。烟雾缭绕间，他疲惫的心和身体愈发明显，无神的双眼，十分明显的黑眼圈。烟抽完了，李去精神了不少。一切都快结束了，马上就能去睡一觉了，但愿吧。

　　李去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开车门，进去坐在了后排，司机后面的位置。

　　“天汇花园小区。”

　　“唉，跳楼的那个小区是吧。要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什么屁大点事想不开，非得跳楼。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的事多了去了，我都没跳。这跳楼的小姑娘听说还是搞哲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了唉就敏感。”司机说的话让李去心烦，但他不想张嘴和他争论。李去不想提起孟婵鸣的死。

　　“天汇花园小区，到了。”

　　李去回到家里，桌子上摊开的日记本上写着：'如果我牵住了你的手，我余生是不是就不会愧疚。'

　　李去进入洗手间，洗完手，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巴巴的衬衫，苍白的脸上黑眼圈格外明显。胡子拉碴是有几天没刮了。如果李去的朋友看到他这样，估计是会吓一跳，但现在李去唯一的朋友也死了。

　　一个警察没有什么想查的自杀案，突然出现了一个自首的凶手，这对警察和李去来说都是一个挑战。

　　李去和孟婵鸣在高二时认识了，两个沉默的人，两个孤僻敏感脆弱的灵魂。知音难觅，但他们俩就好像找到了另一个自己。这样一段美好的友谊持续了六年，却在上周戛然而止。孟婵鸣自杀了，李去却要说是自己推她下去的。

　　李去拿出笔，打算留下一段真相。

　　'孟婵鸣确实是自杀，她是个讨厌人群讨厌议论的人。她从天台一跃而下，没有人关心她可怜的原因，反而成了市民津津乐道的话题。她已经去了，我应该给她一个平静。所以我用谋杀这个话题来替她挡住风口浪尖的评价指责。就像当年她愿意替我挡住危险，这次我来保护她。'

　　盖上了钢笔笔盖，黑色的字迹还没有干的彻底。

　　高考前五天，孟婵鸣救了李去一命，自己却失去了左手。造事司机赔偿了钱，却没法赔偿孟婵鸣的梦想。孟婵鸣不后悔救下李去，只是遗憾没能成为自己梦想里的钢琴家。

　　一周前的那天，两人喝着小酒，聊着人生，坐在天台矮墙上吹着晚风。

　　孟婵鸣换了好几份工作，但没有什么企业想要一个只有一只手的残疾人。曾经她的手是弹钢琴的苗子，很漂亮，白皙修长。如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你的钢琴……卖了多少钱。”

　　两人吸入吐出的烟雾，在眼前朦胧起来，就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迷蒙未来。

　　孟婵鸣迎风站着，没回答。风吸一口烟，她吸一口。猩火渐渐烧到手指尖，才扔到地上。“李去，这是我抽的最后一根烟，这次是真的戒了。”

　　“李去，你有没有过想去死的冲动？”

　　“人总会想过，去死的。”

　　“是啊，人因某些思想或幻想给了他们生的依据而为之献身。这所谓 ‘生的依据’ 同时也是极好的 ‘死的依据’ ”

　　“世间总会有美好让你留恋，是吧阿婵？”

　　李去一转身，发现孟婵鸣站在矮墙上，双手张开。

　　“李去，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我愿意做，我愿意做你的朋友！你…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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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两个人第一次讲话，体育课上，两人站在树荫下。

　　孟婵鸣先打破沉默，“你为什么请假？”

　　“身体弱，不能剧烈运动。”李去说完，两人又沉默了。

　　“我叫孟婵鸣，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阐述明白的'阐明'吗？我叫李去。”

　　“千里共婵娟的'婵'，鸣叫的鸣。李去？是离去？”

　　“是，谐音。因为我妈妈生我离去了。”

　　“嗯，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你能做我的朋友吗？我刚转学过来，那个……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李去，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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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本上还有最后一段话：'生命属于你自己，属于你鲜活跳动着的心脏。如果你想去死，那就自杀吧，这是唯一合理的答案。这是上天的安排，但生死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天汇花园坠楼案的嫌疑人——李某于昨日凌晨四点，坠楼身亡。

　　结案。

　　李去的遗书只有一句话：世间让我留恋的美好，就是你——阿婵

　　自杀是精神自虐的必然结果。

　　就像加缪说：“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

　　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是生存还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