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bg】料峭春风》不栀花

22、星探（2） 为了他，为

　　摄影棚的喧嚣被卫生间的门隔开，只剩下压抑的寂静和冰冷瓷砖反射的灯光。

　　纯稚躲在最里面的隔间，背靠着门板，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姚嫣然那张妆容精致、带着毫不掩饰嘲讽的脸，像梦魇一样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你不配。”
　　“阴沟里的老鼠就该待在阴沟里。”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悲。”

　　那些无声的嘲讽，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因为她知道，姚嫣然说得没错。
　　光鲜亮丽的模特世界，和她这个连一件像样衣服都买不起、只能在昏暗地下服装店打工的人，根本是两个世界。

　　她刚才那一瞬间想要尝试的念头，显得如此可笑而不自量力。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厌弃中，准备等外面安静下来就悄悄离开，永远不再踏足这种地方时，隔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出来。”是姚嫣然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纯稚身体一僵，心脏狂跳。她不想见她，一点也不想。

　　见里面没有动静，姚嫣然似乎失去了耐心，语气更加刻薄：“怎么？有胆子来，没胆子见人？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见不得光，只配躲在厕所里？”

　　纯稚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屈辱和愤怒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理智，但她知道，出去只会面对更不堪的羞辱。她选择沉默。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充满蔑视的冷笑。“算了，跟你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嫌脏。记住，这个圈子，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不介意让更多人知道，你这个小偷，是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纯稚像虚脱一般，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不是因为姚嫣然的辱骂，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摆脱的卑微感和宿命感。无论她怎么努力，似乎都无法逃离过去那个“小偷”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勉强平复了情绪。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隔间的门。

　　然而，刚走出卫生间，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利落西装套裙的女人，气质干练，眼神锐利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她似乎正要进卫生间，看到纯稚红肿的眼睛和仓惶的神色，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纯稚慌忙低下头，想绕开她离开。

　　“等一下。”那个女人却开口叫住了她，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纯稚身体一僵，停住脚步，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是姚嫣然叫来的人吗？还要继续羞辱她？

　　女人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甚至微微侧头，看了看她的侧脸轮廓和脖颈线条。她的目光很专业，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但并没有恶意。

　　“你是今天来参观的？”女人问。

　　纯稚紧张地点了点头，不敢看她。

　　“我是柳絮絮，”女人递过来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星途传媒的经纪人。”

　　纯稚愣愣地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的头衔和公司名称，似乎比之前那个李经纪的还要响亮。她更加困惑了，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更厉害的经纪人为什么要拦住她。

　　柳絮絮看着她茫然又戒备的样子，微微一笑，语气放缓了些：“别紧张。我刚才在拍摄区外面，无意中看到了你。虽然你看起来很……嗯，不在状态，但你的五官比例和脸型轮廓非常上镜，有种很特别的、未经雕琢的脆弱感，这在目前的市场上很稀缺。”

　　她顿了顿，直视着纯稚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做模特？从基础的平面模特开始。虽然起步会辛苦，但如果有潜力，发展空间很大。”

　　纯稚彻底呆住了。
　　柳絮絮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巨大的波澜。
　　模特？又一个经纪人找她？而且是在姚嫣然刚刚那样羞辱过她之后？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想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和难堪的地方。但柳絮絮接下来说的话，却像魔咒一样定住了她的脚步。

　　“我知道你，刚刚李经纪简单跟我说过一点。”柳絮絮的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衣领，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这个行业确实复杂，但也确实能带来改变生活的机会。我看得出来，你或许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改变生活的机会……

　　纯稚的心猛地被戳中了。她想起了狭小却温暖的出租屋，想起了叶修那双因为熬夜而泛着红血丝却依旧专注的眼睛，想起了苏沐秋为了多接单子而绞尽脑汁的样子，想起了苏沐橙懂事地省下零花钱……家里的经济一直不宽裕，叶修和苏沐秋承担了大部分压力。

　　如果……如果她能赚到更多的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
　　她想要分担，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让叶修不用那么辛苦，让他们这个“家”过得更好一点。

　　这种渴望，甚至暂时压过了对姚嫣然的恐惧和对这个陌生圈子的不安。

　　她抬起头，看向柳絮絮。
　　对方的眼神很坦诚，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不像是在骗她。

　　“我……”纯稚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需要做什么？”

　　柳絮絮脸上露出了一个更明显的笑容，那是一种看到可塑之才的笑容。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签一份基础的试约，我会安排专业的培训和一些小的拍摄机会看看效果。当然，前提是你自己真的想尝试，并能坚持下去。”

　　纯稚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叶修的身影。
　　为了他，为了那个给她温暖和家的地方，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她看着柳絮絮，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说道：“我愿意试试。”

　　这一刻，逃离的念头被一种新的、混合着忐忑与希望的决心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