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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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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这天,是七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雪,今天竟然雪停放晴了。
樊盈苏穿着几年前徐成璘找人给她做的羊毛皮子大衣,胳肢窝夹着一个小袋子,缩着脖子边走边听杨有金说话。
“小盈,就只是一场考试,平常心对待,”杨有金自己这么说着,但脸上的表情却能看出紧张。
旁边的二婶江蓉也说:“好好考,争取和你姐考同一间大学。”
樊盈美需要回户籍所在地参加考试,樊家人不敢随意离开九恒县,怕给徐成璘带来麻烦。
只能让樊盈美自己坐火车回北京,但因为这两年是知青返城潮,路上怕有拐子,大家都不放心。
是徐成璘请人帮忙一路把樊盈美提前一个月送到北京,又怕她一个人住不安全,特地打电话给在首都当公安的发小帮忙照顾一下。
徐成璘这个樊家未来的准女婿,这几年对樊家人照顾得真是没话说。
看着樊盈苏走进考场的背影,樊定胜这个准岳父拍了拍徐成璘的肩膀。
“成璘哪,我家小盈是个好孩子,她就算考上了大学,也不会嫌弃你的,”樊定胜像樊老爷子,平时话少,家里家外都是媳妇做主。
“我知道的,”徐成璘点头,“她和我说过了。”
樊盈苏报名参加高考的那天,是徐成璘送她去报名。樊盈苏边填写报名表边对他说:“你要记住,是你让我考的,你要对我有信心。”
樊盈苏让别人有信心,但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多少是有点没信心的。
教室破破烂烂,玻璃窗还破了一大半,用报纸糊着,根本就挡不住寒风,还把教室里的光线给挡住了。
阴阴沉沉的教室,刚走进来就觉得比在外面还要冷。在室外,最起码还能晒到点太阳。
从十五号到十七号三天考五门,樊盈苏点着蜡烛考了两天。
同场考试的,大多都是知青,像樊盈苏这样非红五类的极少,估计也就只有她一个。
“终于考好了,”曾主任也一连三天接送樊盈苏考试,“我在外面守着的时候,老怕有人冲进去把你架出来。”
“……你想多了,”樊盈苏瞥他,“我能进考场,就证明这场考试公平公正。”
“是我想多了,”曾主任笑着说,“李县长拿高考做文章,开会的时候说并县升市的事缓一缓,先搞好高考这事。”
在这个档口,贪多嚼不烂,饭得一口一口吃,事也要一件一件做。
李县长说先办好高考,确实能堵住别人的嘴。
不过现在高考已经结束了。
“那现在呢?”樊盈苏问,“县里又开会了?”
曾主任嘻嘻一笑:“县长说快过年了,等过了年再说。”
“太极打得是真好,”樊盈苏听了也笑,“县长都已经豁出老脸了,咱们可不能拖他后腿。”
年后的几天,樊盈苏带着曾主任四处检查信号塔,还去看了厂里特地在外面租的一间门面房。
“各项准备都已经就位了,”樊盈苏拍拍干净整洁的桌面,“等开春,咱们这门面就对外营业,让你挑出来的人,都挑好了?”
曾主任这会瘫在旁边的椅子上:“按照你说的,专门挑各单位各厂子负责外事工作的人,到时候我亲自上门去说服他们来办理咱们的业务。”
“要说清楚,咱们的通讯器出了九恒县不能用,”樊盈苏提醒他,“只能在咱县里用,先用后付,最好让他们说服单位统一办理。”
“都记住了?”曾主任对他带着的几个人说,“樊技术员说的话,你们记住没有?”
那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本子和笔,边记边点头:“记下了。”
“记在本子没用,要经常拿出来看,”曾主任说完,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樊盈苏身边小声说,“过完年,李县长就拖不住那事了。”
并县升市已经迫在眉睫,李县长也为这事着急,但他已经在樊盈苏面前夸下海口,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樊盈苏的心血。
“县长,”秘书敲门进来,他一脸愁容,“其他县的领导又过来了,咱们还能怎么拖?”
各位县长都是平职,现在要是其中某县升为地级市,那他们九恒县就归别人管,所以县政府的工作人员都不愿意,大家都等着李县长出绝招。
可李县长能有什么绝招,樊盈苏让他先拖着,他拖了这么久,到现在樊盈苏也没给出个法子来。
“唉,”李县长叹气,“樊盈苏啊樊盈苏,你有办法倒是拿出来啊。”
就在这时,县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李县长没动,是秘书接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九恒县县长办公室,”秘书用工作的语气问,“请问您是哪里?”
李县长都不愿意听,他还以为又是上级在催他。
其他几个县为了能升为地级市,那可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李县长已经接了不少上头打给他的电话了。
而他呢,没关系可找,没后台能靠啊。
“什么?樊盈苏?”秘书的声音忽然升高,“你……您再说一遍!”
李县长的脚步一顿,转身看着秘书。
难道有谁不仅想当市长,还想把樊盈苏也给调走?
他这个县长还没下台呢,这就想从他手里抢走了!
李县长两步又走到椅子上坐下,这位子还是他在坐着,有事他得撑着。
秘书放下电话,神情有些恍惚。
“是谁的电话?”李县长皱眉问他,“怎么提到了樊盈苏?”
“县长,”秘书这时说话还是飘的,下一句忽然就吼了出来,“樊盈苏考中状元了!”
“什么?”李县长一愣,“你是说……樊盈苏高考成绩出来了?她是状元?”
不会吧。
“没错,她是状元!”秘书表情那叫一个振奋,“樊盈苏是状元!咱们县出状元了,不对,她是咱省高考状元!”
李县长呆坐了几秒,才猛地站起来:“快,找她去!”
外面阳光明媚,春天到了。
七八年初,春节刚过,樊盈苏又在车间里捣鼓着。
“我说小盈啊,你不着急吗?”曾主任急的团团转了,“咱县里已经有人收到录取通知书了,都是挂号信,我天天跑邮局,就是没看到你的。”
“不急,”樊盈苏把手里的芯片小心放在盒子里,“总有先后的,估计我的在最后面。”
“唉,”曾主任叹了一口气,又扬起笑脸,“你考上了也好,把能带走的都带走,我们县是真护不住这些。”
金山银矿谁不喜欢,但护不住,会被后台更强大的人抢走。
九恒县就只是一个边境小县,要不是因为有最大的部队驻扎在附近,因为打仗需要运输各种物资,九恒县估计连铁路都不会有。
曾主任唉声叹气地连连摇头。
“出去,”樊盈苏头也没抬,“打扰到我工作了。”
“唉,”曾主任摇着头走出车间,刚走没两步,就看见李县长和书记还有厂长向这边走来,平时走路慢吞吞的厂长这会儿健步如飞,“几位领导,怎么了这事?”
“小盈呢?”李县长越过他向前走,“咱们省的女状元呢?”
曾主任可不敢怠慢领导,也跟着转身陪着:“找小盈?小盈在车间……什么女状元?”
“啊哈哈哈哈,”书记一拍他的肩膀,“小曾啊,咱厂的樊技术员,是这界高考的女状元,是状元啊!状元!”
山沟沟里考出了一个女状元,这事在九恒县没两天就传遍了。
樊家的屋子以前很少人来,一来樊家人的身份还没平反,二来樊家人一天到晚在医院上班,家里没人。
但这几天,樊家这房子屋里院外全都挤满了人。
“樊老爷子,您家有福啊,大福啊。”
“小盈妈,您看看我家小杏娃,让她给您当干闺女吧。”
“大胜,怪不得你叫大胜呢,原来家里藏了个女状元啊!”
“二强,你这侄女了不得啊。”
“江蓉姐,这是俺家炖的羊肉,给你放这了,让咱女状元多吃两碗哈。”
“樊家大姑,你家侄女有对象没啊?我家外甥是副厂长,他爹妈都在粮食局上班,说给你家女状元好哇?”
樊盈苏听到这话时,都不敢看徐成璘的脸了。
“……你是我对象这事,还有人不知道呢,你以后多来给我妈劈柴大家就会知道了,”樊盈苏边剥桔子边说,“你这几天不是出任务了,怎么又赶回来了?”
徐成璘背抵着房门站着,抬起的右手心里被樊盈苏放着桔子皮:“听到消息,我就赶回来了。”
樊盈苏看看他:“任务完成了?”
徐成璘点头:“嗯,任务要是没完成,我也听不到消息。”
“那就好,”樊盈苏吃了瓣桔子,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好酸啊!”
徐成璘把右手的桔子皮放桌上,拿起一个桔子剥着皮:“我给你剥一个甜的。”
“这么有信心一剥就是甜的?”樊盈苏等着吃甜桔子。
“和你一样,就是有信心,”徐成璘看看她。
樊盈苏知道他说的是她参加高考的这件事,看来还是被他发现了她对高考状元的志在必得。
樊盈苏有点心虚,因为她确实是比别的考生有优势,所以才有信心考试。
其他人都经过了十年的□□蹉跎,再加上获得通知的时间有快有慢,早知道的或许有差不多四个月的学习时间,晚知道的,可能只有一两个月。
而她在穿越之前,是博士在读。要是她已经出社会工作,她都没有这个信心。
偏偏她穿越之前是学生,学生的主要职责是什么,不就是学习嘛。
再说她当年高考,也是市状元呢。
所以樊盈苏还想挣扎一下。
她接过徐成璘递过来的桔子瓣放嘴里:“好甜啊。”
看她这夸张的表情,徐成璘低声笑了笑。
“真不是我厉害,”樊盈苏把手里的桔子瓣放到徐成璘手里,“你吃。”
徐成璘吃了桔子瓣,真的很甜:“你就是厉害。”
“一般般,”樊盈苏谦虚地说,“主要是你给找的课本有用。”
徐成璘笑着继续剥桔子。
因为樊盈苏要参加高考,所以他仔细打听过这件事。
有的省份因备考时间仓促,所以是开卷高考,允许考生带资料进考场,但不允许互相抄,需独立完成考试。
因为是各省份自行实施命题和组织,为了能保证高考准时进行,有些省份是一起出的试卷。
樊盈苏这位女状元,总分数是全省第一,且语文和政治各只丢了一分。
就算连同一起用同一份试卷的其他省份,樊盈苏都是实至名归的状元。
“其他考生都比你少很多分,五门里你有三门考了满分,”徐成璘与有荣焉地说,“你这个女状元,在这次高考中,也是全国最高分的。”
只不过因为各省自主命题,所以樊盈苏只能委就当个省状元。
“那我可不敢和其他状元比,”樊盈苏懒洋洋地坐着,边吃桔子边说,“我只要能保住我的心血就足够了。”
那可真是太够了!
这下李县长在开会的时候,可是用鼻孔看人的。
当真是扬眉吐气啊。
“这些人真是能屈能伸,”曾主任翻着白眼说,“……算了,反正他们是不敢再来抢咱电子厂的生产线了。”
前两天省教育系统的会议上,高教局的局长可是特意提到咱省今年的高考女状元是来他们电子厂的工人。
曾主任现在走路那都是迈着王八步子的。
李县长坐着沉思,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曾主任问:“县长,您这是想什么呢?”
“县书记刚才找我了,”李县长说,“他有意争市长的位子,问我想不想把九恒县升为地级市。”
“答应他啊!”曾主任猛地坐直了,“这么好的机会,您可不能错过啊!”
“可咱们县,没有能独当一面的东西,”李县长摇摇头,“小曾啊,樊盈苏她读完大学可不会再回到九恒市的,你那厂子以后该怎么发展,你想过没?”
“不用我想,”曾主任一摆手,“咱女状元全帮我想好了。”
李县长缓缓看向他:“她有计划?”
“当然有啊!”曾主任一拍胸脯,“您就大胆地放心吧,有咱女状元在呢!”
他像是怕被别人偷听了去,凑到李县长身边悄咪咪地说了些话。
李县长越听,眼睛瞪的越大,表情也越高兴。
等曾主任一说完,李县长立即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说:“你俩真是好样的!别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小盈她是能顶整片天!”
曾主任得意地还想说些什么时,秘书忽然推门进来。
“县长,工作组来了!”秘书的声音非常振奋,“是摘掉□□分子帽子的工作组,他们终于来了!”
“真的??!”李县长唰一下站起来,“快,去迎一下。”
听到秘书这话,曾主任比李县长还要高兴。
樊家终于可以平反了!
樊盈苏,双喜临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