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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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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成璘还不知道樊盈苏和杨有金在背后说他,这会儿和正正在墙角忙着堆柴火。
手长脚长,腰身看着就挺有劲。
樊盈苏缩回伸出窗外的脑袋,对杨有金说:“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杨有金哪能放心,都说养儿九十九,母长忧。
尤其樊盈苏还不是她亲生的,她更要上心。否则自家女儿在樊盈苏父母那边过的好,而对方的女儿在她这受苦受难,她心里不好受啊。
吃饭的时候,樊家人都回来了。
樊盈美一进来就两手在腮边做出虎爪的样子,边嗷嗷叫边扑向正正。
正正这几年就喜欢和她玩这个大虫抓小孩的游戏,这会一看大虫过来了,丢下手里的柴火就跑。
樊盈美和他一个追,一个逃,屋里院外地乱蹿。
江蓉在厨房忙活着,听见樊盈美嗷呜嗷呜的声音,先是看看帮她烧火的樊盈苏,又想想在外面劈柴的徐成璘,她的心啊,比杨有金还要更愁。
一想到樊盈苏是县里重要电子厂的骨干,而徐成璘是部队团长兼军管会主任,她就有把樊盈美一巴掌拍墙上去的想法。
但再想到今天收到的消息,她心里多少是有点安慰。
盈美因为身份的影响,老大不小也不敢结婚,要是真能平反……
也找不到一个像徐成璘那样好的女婿。
开饭了,今儿高兴,樊老爷子特地拿出了他刚到九恒县那年酿的酒。
“成璘,来,”樊老爷子亲自给徐成璘的碗里倒酒,“陪爷爷喝一口。”
徐成璘站着,双手端着有酒的碗:“爷爷,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口闷。
樊老爷子酿的这酒,有一种很独特的酒香。
樊盈苏使劲嗅着酒香:“爷爷,酒很香。”
“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喝酒,”杨有金给她碗里夹了块酱肘子肉,“吃肉。”
刚才还说她该嫁了,这会又说她是小孩子。
“正正也多吃肉,”杨有金又给正正也夹肉,“吃了肉快快长大。”
老一辈都这样,因为经历过战争,对于小孩子最大的期盼,不是好好学习,也不是赚大钱当大官,而是好好长大。
什么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什么考清北,什么考公考编成功上岸,这时候估计都还没出现,毕竟现在读大学是靠推荐,而樊家黑五类的身份,是不可能得到推荐的。
所以,老百姓心中通常都是一些比较实在的愿望。
从刚才进门就一脸心不在焉的樊定好这会儿忽然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就喝。
“阿好,”樊老爷子瞪她,“酒不是这么喝的。”
樊盈苏问:“大姑,怎么了?医院有人欺负你?”
听樊盈苏这么说,杨有金伸手指了指她的额角:“小孩子家家的,和正正吃饭,别乱打听。”
樊盈苏对徐成璘眨巴眨巴眼睛。
徐成璘会意,对樊定好说:“大姑,要是真遇上什么事,早打算早解决。”
他是军管会的主任,虽然平时他都在部队,军管会由副主任主事,但他说话,比樊盈苏说话有用。
樊定好扯起嘴角笑笑:“是……姓卜的,给我打电话了。”
姓卜的?
哦,我那未曾见过面的姑父。
“他是不是想和你复婚?”樊盈苏问,“他一直留在北京,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他是不是想和你复婚?”
樊定好点点头:“是,他说国华志华一直在怪他,他也很后悔,所以……”
当初樊家要被下放,樊定好的丈夫卜振在第一时间就登报纸和她脱离关系,连带着两个儿子也不认樊定好这个母亲了。
“他倒是会打算,”江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做他的大梦去吧,姐,你别听他的。”
樊定好看看樊老爷子:“爸……”
樊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在一小口一小口嘬着酒:“你从小就最有主意,当初是你要嫁,也是你非要把你的工作给了他,你做这些事,从来就不听我的,现在也不用问我。”
樊老爷子经历了这场大变,像是什么都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樊定好脸色极为难看地低下头。
樊定强在旁边小声嘀咕:“工作给了他,没过多久他又把工作给了他以前那相好的,说是补偿,因为他娶了我姐没娶对方。”
樊定胜也帮腔:“就因为他把你给他的工作给了出去,姐又把我的工作给了他,说是你怀孕了,以后得他赚钱养孩子。”
“大胜,二强,”樊老爷子看了看俩兄弟,“不许和你姐这么说话。”
他以前一直很忙,妻子生了小儿子后过世,家里家外,都是当时还是半大的樊定好在照料着,他这个当爹的不称职,樊定好既当女儿又当姐姐的,对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樊定好抬手抹眼泪。
樊盈苏听出了点别的。
“……所以,我那自请离婚的姑父,是和相好的还有我姑一直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樊盈苏缓缓瞪大眼睛,“从和我姑结婚一直到他和我姑离婚,这么多年,你们三个人,一直在同一个单位上班?”
“是啊,”樊盈美撇嘴,“爷爷那时候带着我大伯还有我爸他们换了医院,他也想跟过来,是我姑……没过来,他才留在原来的医院。”
樊盈苏问樊定好:“姑,你为什么没跟着爷爷一起换医院?”
“在医院里有人说他是靠着你爷爷的关系才当的医生,他回家就给我脸色看,我……”樊定好苦笑,“你爷爷换医院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我想着从此他就有了能证明他自己的机会。”
谁能想到他也想跟着樊老爷子换医院。
这不就是既要又要吗。
不是个好人,不能让这人继续和樊家扯上关系。
樊盈苏想了想,忽然问徐成璘:“徐成璘,你说,我要是把我的工作给你,你会要吗?”
“怎么连名带姓叫的人,”杨有金说了一句,“以后可别再这么叫了。”
徐成璘完全不在意,她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叫他了。
“我有工作,”他说,“你这个假设不成立。”
“你家人有没工作的吧,”樊盈苏又问,“我把我的工作给你家人,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一桌子人,全都在看着徐成璘。
樊盈苏也在看着他,想看看他是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
徐成璘都不用想,直接说:“我心里有谁,想对谁好,谁对我最重要,我就会为她做所有的事情,包括抢别人的工作。”
徐成璘说这些话时,是看着樊盈苏说的。
他心里怎么想的,就是怎么做的。
他心里有樊盈苏,想对樊盈苏好,樊盈苏在他心里很重要,所以他为樊盈苏做了他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
樊盈苏脸颊微微发烫。
这人,真是找尽各种机会在说他爱她。
樊盈苏看向脸色惨白的樊定好:“姑,我那自请离婚的姑父,心里……真有你吗?”
樊定好抖着嘴皮子说:“怎、怎么会没有,他和我生了两个孩子。”
樊盈苏顿时就气笑了:“我的好大姑,生孩子是你在生啊,我那俩表哥,是不是你怀胎十月生的?我那姑父,在你生孩子的前后,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樊定好不吭声了。
说到这个,樊定胜和樊定强可就有话说了。
樊定胜说:“你大姑生国华的时候,在家住到生,后来坐月子,是你妈去卜振家照顾的,卜振说他要上班没空照顾,说他爹他妈回老家,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坐月子回老家,害得你妈去熬了一个月。”
一口一个卜振,一口一个卜振家,是真不把这人当姐夫了。
杨有金打了樊定胜一巴掌:“说这些做什么!”
却又听樊定强说:“你大姑生志华的时候,坐月子是你婶去照顾的,卜振还是说他忙,说他爹他娘去他妹家了。”
江蓉冷笑:“还说我照顾的好,说等他妹生了儿子,也让我去帮忙照顾。”
好家伙,这姓卜的,是真把樊定好当外人,也不把樊家当亲戚。
这样的亲戚,以后估计还有的闹。
“姑,”樊盈苏问樊定好,“咱家被下放了这么多年,有他没他你都过来了,你还想回去给他家洗衣做饭吗?”
樊定好动动嘴皮子:“你两表哥这些年都还没结婚,等他们结婚了,他们媳妇生孩子也没人照顾,要不是因为我被下放,他们也不至于会这样……”
樊盈美在旁边一个劲地翻白眼。
唉,这事没完了。
樊盈苏叹气,继续吃饭。
尊敬他人的选择,以后别烦到亲戚就行。
饭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别说这些了,”杨有金给樊老爷子盛羊汤,“爸,您喝点汤。”
又给正正碗里勺了一些羊肉:“正正,慢点吃,锅里还有,不急,慢慢吃,给你留着。”
还帮樊定好也盛了一碗:“姐,先吃饭。”
樊定好沉默地举起筷子。
杨有金说:“我和阿蓉生孩子,都是大姐忙前忙后地照顾,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樊老爷子点点头:“有金说得对,一家人互相照顾互相扶持,被下放这么多年,咱家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他是当爹的,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三个儿女之中,他最疼的就是樊定好。
从小照料着家里大小事,带大两个弟弟,都没过几天轻闲的日子,就嫁了出去。
嫁到别人家,哪还有轻闲的日子,上有公婆,下有孩子。好不容易孩子大了,却又被下放劳改。
他女儿的这一生,咋就这么的坎坷呢。
樊盈苏看了一圈桌子上几人的脸色,除了樊老爷子和樊定好,其他几人是真不喜欢那姓卜的。
至于杨有金,大姑子嫁了出去,她就是大嫂,上有公爹,下有小叔子一家,还有女儿要照顾,所以她为人处事相对圆滑,让人挑不出错处。
樊盈苏往徐成璘这边靠了靠,小声问他:“你家里人怎么样?”
不会也有家长里短的事吧?
徐成璘无声笑笑,悄悄地说:“我家人不住一起。”
不住一起,没摩擦。
那就好。
吃了饭,徐成璘带着樊盈苏和正正回驻地,杨有金给带了一包炸麻叶:“带回去和邻居分着吃。”
车一开走,樊盈苏就自己吃了两个,递给正正,正正说不吃,他饱了。
徐成璘边开车边说:“姑姑家这事要等到回了北京才能解决。”
“嗯,”樊盈苏懒懒地坐着,“都还没去北京呢,就已经有事了。”
“你不想回北京?”徐成璘看了她一眼。
樊盈苏看徐成璘:“你想我去?”
“那里是你的家,”徐成璘点头,心里怜惜着樊盈苏。
她要是没被下放,这些年在北京一定过得很好。
樊盈苏没说话。
我所在之处,才是我的家。
“我要是去了北京,”樊盈苏瞥徐成璘一眼,“你呢?两地分开,可就结不成婚了。”
“你去哪我去哪,”徐成璘笑了,“我总归是要和你结婚的。”
“等等!”樊盈苏一下子坐直身体,“我去哪你去哪?你要退伍?我告诉你徐成璘,我当初答应三年后和你结婚,我答应的可是团长,你要是退伍……”
她倒不是非得徐成璘是名军人,只是她到底是穿越的,万一以后被戳穿了,总得有人能护着她。
徐成璘无论是团长还是什么,部队都是他待了很久的地方,有认识的人,有过命的战友,在必要时,能救他和她的命。
他要不是军人,做别的工作,樊盈苏也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徐成璘退伍以后,会失去之前所累积的人脉,怕他在重新开始时万一她被戳穿,徐成璘不仅护不了她,还会连累到他。
“我不是退伍,”徐成璘估计是怕樊盈苏说出什么话,连忙抢着说,“老司令特地派心腹过来告诉军长,说会裁军,我所在的军区是最多人的。”
徐成璘边说,边看看樊盈苏,见她在听着,就又说:“我身上是有战功的,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接到的任务,还有你帮忙剿了一伙想炸火车的匪徒。”
樊盈苏问:“所以,你不是退伍?是升职?”
“对,和我这一起升职的没几个人,”徐成璘语气也有些低落,“部队再有升职,估计是在大裁军之后了。”
“升到北京?”樊盈苏看看他,故意说,“你这语气,是舍不得营地啊?你不该是舍不得我吗?”
徐成璘被逗笑了,樊盈苏就没逗过他。
她这样,让他心里既感动又温馨。
“是舍不得你,”徐成璘笑着说,“所以,你去哪我去哪。”
“带上我呀!”正正在车后座忽然探过头来,“带上我!”
“好,带上你,”樊盈苏用额头轻轻靠了靠正正的额头,“回去坐好。”
“好嘞,”正正迅速坐了回去。
徐成璘看着樊盈苏和正正,脸上有着明朗的笑。
他说:“也不问问我们去哪,你就跟着去。”
“我跟着我妈,”正正嘟嘴,“我妈要带上我的。”
樊盈苏也在笑。
她当初非要徐成璘等三年,其实就是在等这个时候。
只要□□被粉碎,只要她黑五类的身份得到平反,她和徐成璘结婚,徐成璘的档案就是完美无瑕的。
她要是以黑五类的身份嫁给徐成璘,会在徐成璘的档案上留下一笔。
等她和徐成璘组成了家庭,徐成璘的前途可就和她挂上了钩,她总得为以后多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