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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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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同志,这边,”苗明厚在墙角下朝这边挥手。
樊盈苏下意识就想走过去,但身边还站着两位领导,她转头先看曾主任,这位是她的直系上司。
曾主任像是提前知道些什么似的,一脸的慈祥:“去吧,徐团长在等你。”
樊盈苏心中一跳,惊喜瞬间涌上心头:“那我去了。”
她又去看厂长。
厂长笑呵呵地点头:“去吧,开会有我和小曾在呢。”
樊盈苏笑着向苗明厚小跑过去,只看她背影,都能感觉到她的快乐。
“真好,”厂长在旁边抹眼泪,“让我想到了我哥娶我嫂子的那天,他也是这么快乐的样子。”
他是孤儿,被同样是孤儿的哥哥养大。哥哥比他大十岁,兄弟俩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互相依赖,最终活着迎来了和平。
现在的年轻人,应该比他们那一代过的更好更幸福才对。
否则怎么对得起在战争中牺牲的同胞。
其他人他管不着,但樊盈苏可是他们厂的技术员,他得护着她,就像护着家中子侄一样。
苗明厚在墙角下守着,总算是等到了樊盈苏。
“樊同志,你可算是来了,”他的表情也有点着急,“快跟我来。”
“……怎么了?”看他这样,樊盈苏莫名就有点慌,“是你自己团长出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苗明厚摆摆手,脚步却不停,“是我们团长带了几个人回来,让我带你去见见。”
带了几个人?
几个?
都是谁?
樊盈苏脑海里浮现出她穿越之后认识的人脸,实在是猜不出都有谁。
因为她没在徐成璘面前表露过想见谁,徐成璘也没和她提过类似的话题。
……等等!
还真有!
徐成璘之前和她提过不只一次,说会想办法找到……樊家人!
樊盈苏瞬间站在原地。
樊家人……不会吧?!
樊盈苏的心重重地跳了好几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就在这时,苗明厚也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欣喜地回头说:“樊同志,人就在这房间里,你快进去看看。”
他欣喜的脸,和樊盈苏僵着的表情形成了非常明显的对比。
“樊同志?”苗明厚有些奇怪地看过来,“快进去看看我们团长把谁给你带来了。”
眼前只是一扇很普通的油了红膝的木门,门上油漆有些脱落,还有因为热胀冷缩所导致出现的裂缝。
那些裂缝此时就像是一道道幽深的视线,把樊盈苏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樊同志,你怎么了?”苗明厚发现樊盈苏忽然惨白着脸,都有点吓到了,“樊同志,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大概是被房间里面的人听到了。
那扇打樊盈苏钉在原地的旧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在里面拉开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樊盈苏忽然站直了身体。
不能露馅,除非另一个樊盈苏出现,否则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樊盈苏。
从房里出来的是一位中年妇女,齐耳的短发,衣着朴素,眼神……欣慰而又陌生。
这是谁?
樊盈苏不敢动,她压根不认识。
对方看着樊盈苏,看着看着,泪水忽然就流了出来。
“小盈,我是妈妈啊,你不要怕,我是妈妈,” 杨有金是真哭,她哭她的女儿,“都是妈妈的错,没能保护好你啊!”
她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樊盈苏一听就懂,这原来樊盈苏的妈妈,知道眼前的这个樊盈苏,不是她的女儿。
否则她不会说“没保护好女儿”这种话。
一直提心吊胆地怕这件事会暴露,怕有一天见到樊家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怕这怕那,现在好了,不用怕了。
临头不过就是一刀,爱咋咋地吧。
你们要是真能发现我是穿越的,我给你们写一个大大的服字。
樊盈苏缓缓眯起眼睛。
她是全身轻松了,旁边站着的苗明厚却有点儿奇怪:“樊同志,你见到你妈妈,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
甚至看着还有点儿……敌视。
“苗同志,能让我和我家小盈说说话吗?”杨有金看看苗明厚,“我女儿是吓到了,我之前从团结大队离开前和她说过,以后无论见到谁,都要警惕,包括父母家人。”
苗明厚点点头,听了杨有金的话后,对樊盈苏现在这种反应也能理解。
这年代,夫妻互相举报,父母子女也互相举报,一个家庭不仅分为□□和□□,还分祖上是穷还是福。
樊盈苏忽然看见出现的家人会怀疑也很正常,因为外面确实有多年不见的亲人忽然来家里做客,谁知道就说了几句话,就被这人给举报了。
人人自危,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苗明厚进了房间,从里面传出了说话声,把樊盈苏留在了走廊外面。
……你这样,我可就要给你团长打小报告了。
樊盈苏把视线从房门口收回来,和杨有金四目相对。
樊家人里,她只知道樊老爷子叫樊月祥,原来樊盈苏的母亲叫杨有金。
眼前这人,综合刚才苗明厚说的,应该就是杨有金。
“妈妈很久没见过我的女儿了,”杨有金流着泪走过来握着樊盈苏的手,“小盈,你这么多年……受了很多苦吧?”
否则又怎么会想不开去跳河啊!
杨有金哭得泣不成声,樊盈苏却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她。
她明明知道我不是她女儿,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
她说这些话,不就表示我是她的女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怕,”杨有金又哭又笑,忽然轻轻把樊盈苏搂在怀里,把声音压的很低很低,“我知道你来自什么地方,我的女儿去了你原先所在的地方,她在梦里告诉我了。”
这一刹那,樊盈苏颈后的寒毛根根竖起!
“你……说什么?”樊盈苏一脸惊悚地看着杨有金。
她自己穿越不觉得有什么,但杨有金说原来的樊盈苏在梦里告诉了她所有的事情,樊盈苏觉得这事才是真的难以想象。
这不可能吧?
这怎么可能呢?
她自从穿越以来,除了第一天被送去公社卫生院的那天,在梦里见到了原来的世界,就再也没有梦到过。
哪怕刚开始住在茅草棚里,睡铺在地上的破草席,天天想着要去跳河,但任她白天想的再多,到了晚上,她除了失眠还是失眠,根本就没梦到过她的父母家人。
哪怕是一次,也没有。
如果杨有金说得是真的,她梦到过她的女儿,她女儿还把一切都告诉了她,那为什么……
我没梦到过我妈妈?
杨有金留意到樊盈苏满是怀疑的眼神,又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樊盈苏一听,双眼瞬间瞪大,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父母的名字,她的导师,包括她的手机号码,杨有金全都说了出来。
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和另一个樊盈苏在梦里相见,对方还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樊盈苏定定地站着,脑子有那么一刹那是空白的。
过了好一会,她才沙哑着嗓子问:“她……还说什么了?有没有提到我家人,他们都还好吗?”
“有,”杨有金轻轻点了点头,“她说她很喜欢现在的家,她还打算改学医,她说她爸爸妈妈也支持她改学医,她……”
杨有金说着说着,刚止住的眼泪哗哗地就往下掉:“她说她想留在那边,她觉得那边是安全的,说……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那我就回不去了。
樊盈苏脑袋“嗡”地一下,脚下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单手撑着墙壁才稳住了身体。
“小盈,”杨有金立即双手扶着她,“不怕啊,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你就是我的女儿樊盈苏。”
樊盈苏眼神有些空洞,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嗯。”
“是不是吓到了?”杨有金搓着樊盈苏的手,“不怕啊,有妈妈在呢。”
“……我没办法当你的女儿,”樊盈苏喃喃自语。
她已经二十几岁了,不是正正那样的小孩子。
她不可能把一个陌生人当作是妈妈。
“妈妈知道,”杨有金说,“就像你养了正正,那个孩子是叫正正吧,你养着正正的时候,也没期望他愿意把你当妈妈,就算是那样,你对他的好也是真心的。”
樊盈苏一愣。
杨有金知道正正?
徐成璘说的?
樊盈苏心里忽然没刚才那么慌了:“徐成璘呢?他没回来?”
“回来了,说是去接正正,”杨有金拍拍樊盈苏的手,“这就对了,没事的,你就是我的女儿樊盈苏,你也该知道,樊家经不起再有波澜了,所以我们就是母女,就连你爸也不会怀疑的。”
她这话里的意思,樊盈苏懂。
如果杨有金揭发她不是樊盈苏,那么不只是她会出事,就连樊家也会受到牵拉。所以现在最佳的选择,就是把她不是原来的樊盈苏这事隐瞒一辈子!
所以,她和杨有金,现在是一个战壕里的盟友。也可以说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又或者是同坐一条船……
这船要是翻了,她最多赔上她自己,但杨有金,赔的不只有樊家人,说不定还要赔上杨家人。
来啊,互相伤害啊!
樊盈苏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板。
“想明白了?”杨有金拍拍樊盈苏的手背,“不怕了?”
怕还是怕的,毕竟这事关乎到个人性命,在这年代,要是被怀疑是间谍,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挺怕的,”樊盈苏松出一口气,实话实说,“我没想过和你们见面,我只是想着把你们救出来。”
谁知道徐成璘给了她这么一个大惊喜。
“不怕,凡事有妈妈在啊,”杨有金又搓樊盈苏的手,“你和小盈一样,都是胆子小,看这手凉的。”
这时,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瞧瞧这母女俩,搁外头说悄悄话呢,小盈啊,快来让我看看。”
樊盈苏一下子就握紧了杨有金的手。
家人相见的第一关就要来了:她压根分不出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