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哄》宋止舟

3、温哄 怎么比黑球

　　今年A市的冬天格外的冷，刚初冬不久，就下了一场大雪。

　　许满月背着书包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瞥就看见在高三教学楼的花坛下有着一群男生。

　　其中一个很显眼，因为他那一头红色的头发，像火一样热烈又张扬。

　　只是学校不是不让染发的吗……

　　她要经过这群男生，所以在经过的时候她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子快速离开。

　　有男生注意到她，和同伴打趣:“看见没，乖乖女你喜欢的类型……”

　　她听见之后更加不敢停留，走的更快了。

　　也没有听见被她认定为“混混头子”的红发男生说:“闭嘴，他妈的吵死了。”

　　她中考的时候以县城第一名被明理附中录取，在高一年级她一直保持着第一名。

　　许满月知道她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她爸妈早些年离婚了，她爸爸早些年做生意失败从此一蹶不振，每天不是醉生梦死的喝酒，就是打她妈妈和她。

　　她妈妈受不了离婚了，听说在给有钱人家当保姆，这还是许鹏喝醉酒骂骂咧咧的说的:“你妈她不要你了，跑去给有钱人家当保姆去了，留下一个拖油瓶给老子……”

　　许满月脑海中又浮现刚才遇见的那几个男生，她没太敢看他们，只瞥了一眼他们脚上的鞋子。

　　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一款，虽然不知道价格但她知道一定很贵。

　　是一个特别火的女明星代言的，好像叫沈星芙。

　　长得很漂亮。

　　“滴滴滴——”公交车司机在站台前按着公交车的喇叭。

　　她抬头一看，是她要等的那一辆。

　　看来她的运气今天还行，许满月又认真对了一遍手里的纸条，确认没问题之后拿出两块钱投进公交车的投币口。

　　纸条上是她写的路线，去她妈妈当保姆的那户人家的路线。

　　许满月上个星期回去的时候发现她爸，也就是许鹏喝醉酒猝死在家里。

　　周围的邻居都围在一起窃窃私语道:“哎，造孽啊，留下这样一个孩子……”

　　“要我看这许鹏真不是人，天天喝醉酒就打老婆孩子，老婆是离婚了，现在他死了就是苦了这孩子……”

　　“嘘，别说了……”

　　她就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警察把他爸的遗体拉走。

　　许满月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们，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是疼的。

　　下一秒她的眼泪就从眼眶里出来了，但是她现在更多的是茫然。

　　她好像又一次没有家了。

　　警察联系上了她的妈妈，常秀。

　　因为她是未成年人，当年她爸妈离婚时，常秀不要她，于是她就跟了许鹏。

　　现在许鹏走了，她的法定监护人就还是常秀。

　　常秀只给了一个地址，说是她工作的地方，让她可以过去。

　　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女警拿了纸和笔写下地址之后，看着有些拘谨的小姑娘叹了一口气:“这是你妈妈说她现在的地址和她的联系方式，你到时候可以去找她。”

　　许满月道谢之后接过，看见上面写着【御景郡】三个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姐姐，爸爸的手机……可以给我吗。”她怯生生的看着女警开口问道。

　　“我没有手机，我想可以用来导航和联系妈妈。”她说。

　　女警点点头，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现在还不行，我们要先排除你爸爸死亡的原因，他的手机要作为证物的。”

　　许满月哦了一声，攥着那张纸条开口:“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搜索一下明理附中到这个地址要坐哪个公交什么的，我半个月才放一次假……”

　　她没有手机，与其到时候去问别人借手机导航，还不如现在就问这个女警姐姐，到时候她写着纸条上就行。

　　女警一愣，看着她乖巧的脸庞，心里一酸:“当然可以，只是你一会怎么记下来。”

　　许满月:“我写在纸条上就好。”

　　公交上人满为患，许满月只能站在一处，手握着公交车上的抓环。

　　她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下车之后还要走五六百米。

　　“御景郡就要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整理好行李物品，从后门下车……”

　　现在快要终点站了，车上的人没有很多了。

　　刚才在公交车上的时候，许满月的眼神一直落在公交上充电的地方。

　　原来公交上也可以充手机的啊，只需要带上线就可以插/上充电了。

　　她不勉想起那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谷镇。

　　谷镇是A市的一个偏远小镇，公交几乎是随叫随停，也没有这种可以充电的公交。

　　她下车之后往前走了五六百米，就看见【御景郡】三个大字，门口有着保安亭，连大门都看起来很贵，有着刷脸的地方。

　　许满月是知道这个刷脸的，因为明理附中就是这种刷脸进校门的设置。刚开始她还特别稀奇，明明他们没有到机器前刷脸，怎么就可以人脸识别了。

　　保安室内有着保安，一般来说这种别墅区的人脸识别特别严格，除了特殊情况保安会手动放行。

　　所以在这里当保安工作很是轻松。

　　许满月站在离保安室不远的地方，抿了抿唇，看了看保安室，心里想着一会要去解释，并且希望保安可以放她进去。

　　她的心就跳的特别特别的快，而且她还是不太敢过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可能害怕被拒绝害怕一切不好事情的发生。

　　这都与她从小家庭环境有着很大的关系。

　　所以她有时候会很羡慕一些人，也会想成为这些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寒风凛冽的吹来，她的手已经冻红，快没有知觉了。

　　终于她鼓起勇气，去敲了敲保安室的窗子。

　　许满月搓了搓手，双手合起哈了口气，手指这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

　　保安室的窗户被打开，里面传来综艺嘻嘻哈哈的声音，保安烤着小太阳，看了她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本来以为是业主，结果一看是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看样子就不是这里的业主。

　　虽说这片也有附中的学生，但那都是富二代，和面前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完全不是一类人。

　　“你什么人，什么事。”保安有些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问道。

　　许满月:“叔叔，这里是御景郡吗。”

　　保安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冷哼了一声:“你眼睛干什么使的。”

　　闻言许满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明自己的目的:“我来找我妈妈的，她叫常秀，在周家当保姆……”

　　听她说完，保安再次看了她一眼，半响叹了一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她写在纸条上的电话。

　　她接过电话，“喂，妈妈我是沄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很不耐烦又冷淡的声音:“来了就进来，我有事还在忙，别指望我出去接你……”

　　“可是妈妈我进不……”她攥着手机，后面的话还没出口，电话接被挂断，只剩“嘟嘟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保安拿回手机，把手机揣进裤兜，推开保安室的门出来，拿了一个本子让她填:“把这个填了。”

　　许满月接过一看，上面是【来访人员登记表】。

　　她没有手机号，所以填了身份证号码。

　　填完之后她递给保安:“好了。”

　　保安嗯了一声，接过本子，随手扔在保安室，拿出一个小小的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一按，大门就开了:“进去吧，你要找的那户姓周的人家在右手边第一栋别墅。”

　　她道过谢之后，走了进去。

　　冬风又在吹，吹动着她的衣服，鼓起的衣服显露出她单薄削弱的身影。

　　保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户姓周的人家，那个大儿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加上还有个继母带了个便宜儿子。

　　这小姑娘恐怕以后日子不好过喽。

　　电视里又传来综艺嘻嘻哈哈的声音，保安赶紧又回到室内，看起了电视。

　　许满月顺着保安给的方向走去，右边第一栋，她去敲了敲门。

　　很快就有人来开门，她没想到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的妈妈常秀。

　　常秀看见她时，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就化为冷淡:“先在外面等我一会。”

　　许满月那声还未叫出口的“妈”就此咽了下去。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好像都是保姆之类的，经过她时也只是瞥了她一眼，像没看见一样。

　　她看见不远处的花坛处有一个小房间，外面有着小花园，离这里不远，她先到小花园里暖和暖和。

　　小花园是密封的，甚至在她进去的时候她竟然感受到了暖气。

　　只是在小花园门口，她却有些犹豫了。

　　椅子就在离她十几步得地方，走过去坐下啊许满月，反正房间门锁着又没人。

　　不能这样许满月，这样很不好。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一声嘹亮又凶残的狗叫声传来“汪汪汪——”

　　许满月被吓的一激灵，僵住了，缓缓转身，一只刚被解开了牵引绳的黑色狼狗正向她这边冲来。

　　她被吓的脸色苍白，心脏跳的快到仿佛要跳出来一样，眼眶泛红，泪水几乎在眼眶打转。

　　她小时候被狗咬过，现在她的小腿处还有着狗牙印，那个时候打狂犬疫苗又花了几百块钱，被许鹏惩罚三天不许吃饭。

　　为什么没人来管管。

　　为什么她这样的没用，她就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现在来这里实在是没办法了。

　　因为把她当皮球踢的其中之一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好像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什么人做了什么混账的事情，只要他一离开他所犯的错误就一笔勾销了。

　　狼狗在她面前嗅来嗅去的，她动也不敢动。

　　“黑球，过来。”突然一道懒散又缱绻的嗓音传来。

　　狼狗开心的朝说话人的方向扑去。

　　许满月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也朝说话的来人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比她大一两岁的少年。

　　少年的五官棱角分明，凛冽的五官上却因为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而增强了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的眉眼漂亮，唇角轻挑的扬着些许漫不经心的笑来:“怎么比黑球还像个狗。”

　　“我……”许满月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死丫头，又惹什么祸了，早知道就不让你过来了！”一道恶狠狠的女声响起。

　　许满月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心里一跳。

　　是常秀的声音。

　　也是那个不喜欢她，恨不得她马上消失的亲生母亲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