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已至》枝郁夏

3、心疼 “别怕，我

　　自从那次饭局之后，夏念回就时不时地跑来医院找周一，周一被他搞的烦不胜烦，但又不好说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工作吗？”在夏念回又一次来医院给周一送午饭，周一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没啊。”夏念回撑着脸看周一吃饭，眼里只有他一人。
　　周一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抬起头认真看着夏念回：“你，你还是回去吧，以后，”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以后也别来了。”
　　夏念回放下撑着桌子的手，看着周一的眼睛：“你不希望我来吗？”
　　“嗯，影响不好。”周一实在受不了夏念回审视的目光，又重新垂下脑袋。
　　“嗯，那我以后不来了。”夏念回盯着周一后脑上的发旋。
　　周一倏地顿住，他没想到夏念回就这么答应下来了，后悔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医院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仔细听还伴有谩骂的声音，周一的目光转向吵闹的地方，想也不想就跑到大厅。
　　夏念回看周一这么慌张，也紧跟着走了出去，还在衣领上别了个什么东西。
　　没想到那些人一看见周一，就一窝蜂地凑上来。
　　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指着周一的鼻子骂骂咧咧：“就是他就是他，你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好好的儿子就是被他害死的。”
　　看见这么多人，周一脑袋里只剩一片浆糊，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直视前方：“这位阿姨，说话要讲究证据……”
　　没等周一说完，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冲上来直接给了他一拳，然后把他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身上。
　　夏念回来到大厅，看见的就是周一被按在地上打的场面。
　　他连忙冲上去推开那个男人，扶起周一，把周一护在身后：“你怎么打人呢！”
　　“我呸，我打他怎么了，我没打死他都算好的了，”那个恶狠狠地指着周一，“这个畜生，害死了我弟弟！我不应该打他吗！”
　　周围的人唏嘘起来：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是啊，还医者仁心呢，我看真是人渣！”
　　“可不是嘛，禽兽不如！”
　　“这种人也配当医生，我呸！”
　　……
　　在听到那些话的第一时间，夏念回就捂住了周一的耳朵，但有心无力，污言秽语还是争先恐后地穿进周一的耳里。
　　周一看着他曾经帮助过的人，现在纷纷对他恶语相向，身心俱疲，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一边发抖一边嗫嚅：“我没有，我没有……”
　　听到周一的声音，夏念回转身握住他颤抖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在这呢，我在呢。”
　　柯唯此时也推开人群跑了过来，看见周一的样子，不禁怒从心起，她瞪着那个揍周一的男人：“我说你这个人，打人违法你知道吗？我已经报警了！”
　　那个男人听见柯唯的话，讥讽地笑出来，他指着柯唯：“都来看看这个娘们儿，还报警，我怕你啊！”
　　“诶你！”柯唯说着就要上前和他理论，说时迟那时快，闹事人群中的一个年轻女人大步冲上来，照着柯唯的脸就打了她一个耳光。
　　柯唯白皙的脸上立马浮现一个红肿的手印，她被打得偏过头去，反应过来后就扬起巴掌准备打回去。
　　巴掌刚扬起来，那个五旬老太就坐到地上开始撒泼：“诶呦，医生打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呀……”
　　一见五旬老太开始哭喊，那个年轻女人就粗暴地扯住柯唯的头发，在她的脸上又抓又挠，闹事的人群也纷纷开始殴打赶来的医护人员。
　　周一看着面前的乌烟瘴气，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他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嘴里呢喃着：“不是我，不是我……”
　　夏念回也蹲下扶着周一的肩膀：“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周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来直接昏死过去。
　　“周一，周一，你醒醒，醒醒！”夏念回轻轻拍着周一的肩膀，大声呼唤他的名字，企图将他叫醒。
　　发现周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夏念回将周一轻轻放在地板上，使他侧卧着，同时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安顿后周一后，夏念回拿出手机，对着那群人仔细拍起来，记录着医护人员被殴打的证据。
　　看见那群闹事的人竟然都动手打起人来，旁观者们窃窃私语，商量着准备离开。
　　似乎是注意到夏念回在录像，刚开始打周一的男人立马放开身下的人，指着夏念回：“你他妈拍什么呢？”
　　说着就上来准备抢夺手机：“把手机给我！”
　　夏念回一边录一边躲避，即使他躲避的动作在灵活，更何况还要注意正在拍摄的手机。
　　在夏念回被踹倒在地上后，医院门口响起了警笛声，随后传来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警察！所有人住手！停止攻击！”
　　那个男人跟没有听见似的，还在试图抢夺夏念回手中的手机，帽子叔叔很快注意到他：“双手抱头！蹲下！否则采取强制措施！”
　　那个男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愣愣地蹲下。
　　夏念回迅速收起手机，跑到一位警察面前，语气急促：“您好，我叫夏念回，他晕倒了！”他伸手指向卧在地上的周一。
　　那位警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向着周一走去，柯唯挣脱身上的女人，跑向周一，那位警察立刻喝住她：“不许动！”
　　柯唯立即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他有PTSD，现在需要紧急救治。”她话里的“他”明显值得是侧卧在地上的周一。
　　听到他的话，夏念回虎躯一震，垂眸看着周一，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听见柯唯的话，帽子叔叔让她赶紧进行救治。她跪到周一旁边，逼迫自己保持冷静，伸手探了探周一的呼吸，发现他呼吸正常后，深深松了口气。
　　检查完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直视帽子叔叔审视的目光，冷静开口：“警官，他现在需要休息，可以找两位同志把他送到日间病房吗？其他的就没什么事了。”
　　那位警察点头表示同意，找了两位小警员送周一去病房，然后转身面向斗殴的众人，向众人展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治安管理队大队长——晏居秋。现在，打人的站左边，挨打的站右边，无关人员退后！”众人纷纷动起来。
　　随后他走到夏念回面前，看着他手里握着的手机：“谁先动的手？有没有人用武器？”
　　夏念回指向那个抱头蹲下的男人，声音不似平日里的温柔，带着些许狠戾：“他，”然后把手机递给身前的人，同时摘下衣领上的小型摄像头递出去，“这是他们打人的证据。”
　　晏居秋接过夏念回手里的手机和小型摄像头，夏念回在把摄像头别在衣领上时，就已经把摄像头和手机连在一起。
　　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正显示着从办公室出来后看到的情景，从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对周一拳打脚踢，也可以看见那个女人是怎么拉扯柯唯的头发。
　　看完后，晏居秋神色冷下来，开始安排警员公事公办地询问每个人，同时找人去调医院的监控，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下午三点，事情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了，所有动手的人全部罚款1500元并处15日拘留。
　　那个五旬老太一直拉着晏居秋的胳膊，又吵又闹：“警察先生，那个医生，他就是个禽兽！他害死了我儿子啊！”
　　柯唯听到她还在诬陷周一，气血上冲：“诶我说你这个老太太，明明是你儿子酒驾发生车祸当场死亡的，跟我们医院有什么关系。”
　　“那，那……那不还是你们医院没有能力……”那个老太太目光开始躲闪，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很快那批人就都被帽子叔叔带走了，围观群众也都被疏散了，医护人员都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就是啊，自己管不住儿子还好意思来医院闹”
　　“真没素质”
　　柯唯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但还是没说什么，看夏念回一直站在原地，她走到他身边：“念回哥，我们一起去看看周一吧。”
　　“好。”夏念回没有拒绝，跟着柯唯往日间病房走。
　　来到病房门口，夏念回可以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周一已经醒了，现在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只是安静地躺着，身边没有一个人，和十二年前是那么相似。
　　柯唯推开病房门走进去，看到周一醒了之后，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坐到病床边，关心地看着病床上的周一：“还难受吗？”
　　周一轻轻摇了摇头：“不难受了，谢谢你。”
　　“嗐，谢我干什么呀，我也没做什么事，”柯唯摆摆手，“我还要去查房，先走了，你们聊吧。”
　　柯唯离开后，病房里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夏念回看着周一俊俏的脸上，大大小小的淤青，缓步走上前，垂下眼眸：“对不起。”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愧疚。
　　“为什么要道歉？”周一很是不解地看着低垂着头的夏念回。
　　“如果我出去的早一点，你就不会……”
　　话没说完，周一就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那不是你的错，”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别自责。”
　　夏念回抬起头，撞进了周一琥珀色的瞳孔里，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周一浓烈的爱意，但又转瞬即逝。
　　他像是害怕惊到什么一样，声音很轻很轻地开口：“你的PTSD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周一浑身一愣，并没有说话。夏念回感觉周一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在他面前，慢慢转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病房里霎时被一股静默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