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恋凡星》落凡颂

11、霓虹雨 他小姑去世

　　崔熠手里拿着一本武侠小说，假装坐在座位上，实则用余光瞥向蹦起来擦黑板的韩紫倬，她蹦蹦跳跳地在擦黑板最上方的字迹。
　　他放下小说，深呼吸了一下，刚想起身去帮她，只见张楚源走进了教室，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板擦，轻松的擦掉了最上方的字迹。
　　韩紫倬脸颊微微泛红，向他道谢后跑回了座位。
　　看来不需要他呢。
　　崔熠重新翻开了小说，然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上课铃响了，他下意识环顾教室，看到韩梦一匆匆回到了教室，可骆翊凡却始终没回来。
　　会不会是去国旗队了，可高晨还在啊，他瞥向过道另一边呼呼大睡的高晨。
　　韩梦一坐下后，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桌面，他怎么没在？
　　李英抱着小测试卷走了进来，开始念排名：“这次小测第一名，刘韵，第二名，韩梦一……”
　　她顿了顿，眉头微皱：“骆翊凡呢，去哪了？”
　　她看向韩梦一，韩梦一也很茫然：“我，我也不知道老师。”
　　李英让大家自习，走出教室找，不一会同学们就看见了走廊上李英急匆匆的又回了办公室，又过了一会，李英又重新回到了教室。
　　“他家长也不接电话，今天是周五，下午放学早，和他玩得好的去他可能在的地方找找。”
　　韩梦一攥紧了手里的笔，他会在哪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到底是多大的事，连课都不上了？
　　下午三点，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校门，周五下午放学早，韩梦一匆匆走出校门，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是高晨！
　　高晨在手机里翻着通讯录，焦急地说：“咱一起去找他吧，我去篮球馆，你也想想去哪！”
　　韩梦一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了上次骆翊凡带她去的练习生训练营。
　　“我想起来一个地方，咱们分头行动，保持联系！”
　　高晨过了马路，韩梦一则往左走了。

　　来到十楼练习生训练营后，她询问前台小姐：“您好，我想问一下骆翊凡在这里吗？”
　　前台小姐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小骆没来，他今天不应该去上课吗？”
　　韩梦一心里一凉，不甘心地追问：“骆总在吗？”
　　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随即摇了摇头。
　　怎么办，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地方。
　　她茫然的走在街道上，想了想，又赶去了市中心的图书馆和商业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高晨不断给她发微信，都是没找到的消息，三人建了个群，崔熠也在找他。
　　韩梦一已经把市中心商业区图书馆都找了一遍，哪里都没有，打他电话也不接，三个人已经不想好事了。
　　韩紫倬打电话来问：“找到了吗，我和张楚源在植物园这边，这附近也没有。”
　　韩梦一有些绝望地说：“没有，市中心我已经找遍了！”
　　她放下手机，坐在路边长椅上，懊丧地托住腮，看着夜幕逐渐降临，明月悄然升起。
　　夜风很凉，她本就出了汗，感觉到凉风不禁打了个寒战。
　　旁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女孩疲惫落寞的面庞。
　　看着路上往来的行人，有骑车的，有步行的，有遛狗的，韩梦一呆呆地看着，冰凉的小手裹紧了校服外套。
　　她实在有点冷，来到路边的奶茶店，想要买一杯热奶茶，刚要输入支付密码，微信弹窗新进了一条消息，是一个好友申请！
　　她赶紧点开，是一个网名是F的人，那人头像是一个国外的rapper。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慌忙对店员说：“抱歉，别做了，我有急事！”
　　她来到路灯下，急急地看着屏幕，手指点了“通过好友申请”，进入了聊天界面后，她连忙打字：“你是谁？”
　　还没打完，对方先发来了消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我在森和公馆对面的天桥。”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这人，就是骆翊凡！
　　她马上来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地址后马上给伙伴们发消息：“我知道他在哪了，在森和公馆那边！”
　　高晨第一个回复：“找着了，那就行，我现在和崔熠过去！”
　　韩梦一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的繁星，心里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崔熠又发来了消息：“麻烦你把他送回去吧，我俩这边实在打不到车，公交也没了，你注意安全啊！”
　　也对，伙伴们只有她在市中心，其他的已经跑到了市郊，当然不好打车，也别让他们在南辕北辙地来一趟了。
　　“你们都回去吧，别绕路了，我这可以。”

　　到了森和公馆，这里是价格昂贵的公寓小区，里面绿植很多，高级雅致。
　　她没来过这边，四下张望着天桥的影子，终于发现了前面隐在夜色中的天桥。
　　她快速跑上楼梯，来到上面，这里的霓虹闪耀尽收眼底，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天桥长椅上的骆翊凡。
　　他垂着头，城市的霓虹灯光不曾照在他身上半分，只有手里握着的手机发出微弱的亮光。
　　她跑过去，边喘气边说：“你怎么在这啊，大家找了你好久！”
　　他一言不发，但照在脸上的微光在抖动，她低头一看，是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仔细一看，他白色的卫衣外套上沾了血迹。
　　“这，你受伤了？”她惊慌失措地抬起他的胳膊。
　　“不是我的。”他平静的说出了四个字。
　　“啊，那是谁的？”实在匪夷所思，韩梦一心里很慌。
　　他的双手不断地发抖，仿佛经历了什么天打五雷轰的事情。
　　“是，出了什么事吗？”她也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骆翊凡回想起进小区后的那个电话，以及躺在面前的女人，想起随后救护车鸣笛的声音，想起抢救室那扇隔绝一切的门，想起医生轻轻摇头，嘴里说着什么。
　　“是，是我，是我小姑。”他的声音颤抖着越来越小，白色衣服上的血迹仿佛恶魔的微笑，在一遍遍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突然抱住韩梦一，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少女柔软的发丝弥散着柠檬清香。
　　韩梦一呆住了，只感觉全身止不住的发热，脸也渐渐的红了起来。她渐渐感觉到他抖动的身体，带着寒意。
　　他哭了吗？
　　她心间发疼，伸手回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这样陪着他会不会好一点呢。
　　少年比她高大，她仿佛被一股暖流包围，寒意渐渐褪去，可他却始终没有回暖。
　　良久，他轻轻松开了她，已是泪流满面，韩梦一掏出纸巾，轻轻帮他擦去眼泪，今天的他，格外让她心疼。
　　“对不起，我……”他接过了纸巾，自己擦干净了眼泪。
　　“没事。”
　　韩梦一定定地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还在颤抖的肩。
　　“你，到底怎么了？”她轻轻问道。
　　感受到落在他肩上的软软的小手，他渐渐平静下来，缓缓开口：“上次，遇见的那个陈永，你还记得吧？”
　　她点了点头。
　　他凝望着远处的霓虹夜景，开始缓缓诉说心底那道伤疤。
　　“中考完的暑假，我在篮球馆认识了一个女生，她很漂亮，那时候，我正坐在篮球架下喝水，她走过来，递给了我一块毛巾，问我需不需要帮我拿衣服，放在地上会脏。”
　　“那是我第一次心动，之后整个暑假，她总约我出来，包括她的同学聚会和学校活动，那段时间我也确实很开心。”
　　“改变只在转眼之间，有一天，我看见她和一个混混在一起，那混混看上去很有钱，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兄弟，我以为她被欺负了，就跑了过去，结果人家说我无中生有，还挽住了那个混混的手臂。”
　　“当时我就明白，她的心变了，跟他走了。”
　　韩梦一轻轻开口：“你难过吗？”
　　“我一直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借这个机会看清她是一件好事，但是曾经我也是真的动了真心，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很消沉，是小姑一直陪着我，安慰我，帮助我走出了这段时间的阴影。”
　　他从兜里掏出那支钢笔“这就是小姑送我的，她让我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因为别人的背叛就伤心难过。”
　　“所以你才这么重视这支钢笔？”韩梦一突然明白了。
　　“在我终于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约我出去，我很不想去，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赴约了。”
　　“结果，刚到约定地点，我就被两个人捆住手脚拉进了一边的胡同。就是那个混混，他怕我还惦记着那女孩，想用武力手段让我彻底臣服，于是我们就打了起来，她就在一边看着，眼神里全是冷漠。”
　　他皱了皱眉：“但我终究寡不敌众，渐渐处于下风，这个时候我的姑父及时赶到，用板砖拍晕了为首的那个人。那个人就是陈永的兄弟陈为。”
　　“那你姑父……”韩梦一已经猜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没错，那帮人开始叫120，最终为首的那个人也没有醒过来，现在还在ICU，医生说如果再不醒来，会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我们家只能不断索赔，我姑父因此被判了有期徒刑。”
　　“我也是刚知道，陈永一直命令在集团工作的好兄弟，处处刁难我小姑，种种压力压在小姑身上，她患了抑郁症。”
　　韩梦一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会这样？
　　“虽然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但是小姑从没怪过我，依旧不断给予我鼓励和帮助，直到刚刚，她被刁难的很过分，回到森和公馆后，跳楼自杀了。”
　　“我刚回到家，就接到了电话，便赶紧往里跑，然后我看见……，最终，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啊？！”韩梦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上次见面时，女人出尘的气质还历历在目，怎么就……
　　“所以我一直认为，我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那种看我脸才接近我玩玩的女生，我也再不理会……”
　　想不到，他有这样的过往。
　　韩梦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将手覆在他肩上以示安慰，好心疼他。
　　“没事，你还有我们呢，大家都会陪着你的。”她声音柔软。
　　骆翊凡突然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带着凉意的小手被他攥在手里，韩梦一顿时浑身发紧，心砰砰直跳。
　　他很快松开了手，声音低缓：“你很冷？”
　　韩梦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慌忙摇了摇头。
　　骆翊凡脱下外套：“穿上。”
　　韩梦一茫然接过，觉得不太好，可她的确很冷，于是硬着头皮穿上了，来自他的温度袭满她全身，他的衣服很宽大，手缩在袖子里，确实暖和许多。
　　她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为晚上七点半，深秋的天黑的越来越早了。
　　头上有什么凉凉的，一滴接着一滴，只见地上也渐渐被打湿。
　　下雨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场雨了吧，远处的霓虹景色渐渐朦胧在雨雾中。
　　转瞬即逝越下越大，骆翊凡将外套上的帽子扣到她头上，用胳膊护住她，拉着她往天桥下跑，一直跑到了森和公馆。
　　在公馆大门的门洞下，骆翊凡给她打了车，见韩梦一仍旧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他伸出手为她戴好帽子，淡淡地说：
　　“回去之后喝点热水洗个澡，我没事了，别担心。”
　　随后他想起了什么：“你家住哪？”
　　“玉竹府。”
　　车开了过来，骆翊凡记下了车牌号，给司机报了地址，目送着车开往霓虹雨里。
　　他浑身湿透的走进了森和公馆，明早就要出殡，他在雨中沉沉叹息。

　　韩梦一回到家后连打了几个喷嚏，连忙洗了个热水澡，边吹头发边吃了预防感冒的药。
　　看到湿透了的他的外套，她心里有一股暖流，走过去拿起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还精心挑选了自己最喜欢的薰衣草味的留香珠。
　　她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打字道：“你的外套我洗了，周一上学给你。”
　　好久之后，他回了消息：“嗯，好好休息吧。”
　　他心情应该还不是很好，希望他可以尽快走出来吧！
　　她穿上暖绒绒的睡袍，缩进大床的被子里，没过多久她又下了床，拿出了日记本，望着窗外的霓虹雨，执笔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