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87、温情早晨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上的细纱，温柔地洒入室内，驱散了夜的沉寂。

　　周清和生即便昨夜心潮澎湃，睡得较晚，依旧在平日练武的时辰准时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便是怀中一片温软。

　　鼻息间萦绕的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清雅馥郁、令他魂牵梦萦的淡淡栀子香。

　　他猛地低头，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不知何时，他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越过了那原本刻意留出的“楚河汉界”，手臂隔着锦被，此刻几乎是侧身将阿栀虚虚地拢在了怀里。

　　她的青丝有几缕散落在他的臂弯和枕畔，呼吸清浅均匀，睡得正沉。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静谧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脸颊睡得粉扑扑的，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显得格外柔美娇憨。

　　周清和瞬间僵成了木雕泥塑，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动不敢动，生怕细微的动静便会惊扰了她的安眠。

　　巨大的幸福与惶恐如同冰火两重天，交织着冲击他的心神。

　　一方面，他贪恋着此刻这意外得来的亲密无间，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哪怕隔着被子也让他心旌摇曳，只觉得便是即刻死了也值得。

　　另一方面，他又忐忑不安地想着：待会儿阿栀醒了，发现这般情景，会不会恼他？会不会觉得他孟浪轻浮，趁她睡着占她便宜？

　　昨夜能宿在她房中已是天大的恩典，若再因这无心的逾越之举惹她生气……

　　他心中七上八下，纠结万分，既舍不得离开这温暖，又害怕即将到来的审判。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维持原状，只是将身体绷得更紧，连指尖都控制着不敢稍有移动，唯恐惊醒了怀中人。

　　他就这般痴痴地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柔美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气的鼻尖，再到微微抿着的唇瓣……怎么看也看不够。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甜腻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专注，有如实质，姜曜灵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看就要醒来。

　　周清和心中一惊，做贼心虚般，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试图装睡。

　　然而他那骤然紧绷的身体和瞬间紊乱的呼吸，又如何能瞒过即将苏醒的姜曜灵？

　　姜曜灵甫一睁开惺忪睡眼，尚未完全清醒，便立刻感受到了那几乎将自己笼罩的男性温热气息。

　　她微微一愣，随即彻底清醒，立刻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她几乎是被周清和圈在怀里！

　　而这家伙，居然还在装睡！

　　一丝淡淡的起床气混合着被窥视的羞窘瞬间涌上心头。

　　她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身边那个紧闭双眼，睫毛却紧张得不住颤抖连耳根都红透了的装睡者脸上。

　　她忽然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他那只近在咫尺、已然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绵，却不容置疑：“既醒了便起，莫要扰我清梦。闭着眼也不许看，我能感受到。”

　　“！”周清和装睡被当场拆穿，耳垂上传来的微痛和那酥麻的触感更是让他浑身一激灵，再也装不下去，只得讪讪地睁开眼。

　　一睁开，便对上了姜曜灵那双清明透亮带着些许嗔意的眸子。

　　他顿时眼神闪烁，脸颊发烫，委屈低声道：“我……我没想扰你……只是……不想起……”

　　他是真的不想起。

　　这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刻，便是天塌下来他也不愿离开。

　　姜曜灵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又理直气壮的模样，那点起床气倒是散了不少。

　　她松开他的耳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推开他，只是翻了个身，重新背对着他，裹紧了被子，闷声道：“不想起便继续睡，莫要吵我。”

　　这……这竟是默许了他此刻的姿势？！

　　周清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忐忑！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试探着极其缓慢地，重新将手臂虚虚地搭回她的被子上，见她没有反对，甚至没有一丝抗拒的僵硬，这才彻底安心。

　　他立刻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将脸庞轻轻贴近她散落的发丝，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虽然依旧不敢真的用力拥抱，但仅仅是这般隔着被子的依偎，已足以让他幸福得飘飘然，仿佛置身云端。

　　两人便维持着这般亲密又克制的姿势，竟真的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心无挂碍，安然入眠。

　　直到窗外天光大量，日上三竿，廊下传来了玉兰轻柔却坚持的叩门声与呼唤：“小姐，将军，早膳已备好多时，再不用怕是要凉了。”

　　玉兰自是知晓周清和昨夜宿在房中，她虽心下诧异，但更多的是担心小姐的身子，早膳不能不用，现在已是比平日推迟了许久才来唤。

　　周清和率先被唤醒。

　　他睁开眼，看着怀中依旧安睡的容颜，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柔情。

　　他竟有些舍不得叫醒她，但想到早膳凉了对身子不好，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哄劝的意味：“阿栀，阿栀？该起了，玉兰唤我们用早膳呢。”

　　姜曜灵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周清和那双盛满了柔情的眼眸。

　　周清和见她醒了，不敢再多留恋，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地套上外袍和靴子，低声道：“我先出去洗漱。”

　　说罢，便快步走出房门，将空间留给她和侍女。

　　姜曜灵拥被坐起，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玉兰和绿萼这才端着温水帕子等物进来，伺候她简单梳洗。

　　两个丫头皆是眼观鼻鼻观心，神色确却是掩不住的揶揄，姜曜灵对她们打趣的视线视若无睹，假装无事发生。

　　梳洗罢，来到外间，早膳已然摆好。

　　周清和也已洗漱完毕，端坐在桌旁等她，见她出来，他立刻起身，为她拉开座椅。

　　席间，周清和却有些食不知味，心神不宁。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一边偷偷觑着姜曜灵的神色，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昨日半夜翻墙、今日清晨那般逾矩的拥抱……虽说阿栀似乎并未真的动怒，但他深知自己这般行径，实在有些得寸进尺。

　　尤其记得假山那次之后，她曾明确说过，需得她允许方可亲近……自己今早那般，算不算又冒犯了她？

　　他越想越是不安，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出汗。

　　姜曜灵何等敏锐，早已察觉他的心不在焉和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放下银箸，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问道：“怎么了？可是早膳不合胃口？还是身上有何处不适？”

　　她想着他昨夜在外冻了许久，别是真染了风寒。

　　周清和见她发问，像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低下头，像个等待夫子训诫的学子，声音闷闷的：“没有，早膳很好，我也没事。”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老实交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阿栀，我……我昨日不该那般冒失，深夜前来，扰你清静。今晨……今晨我更是不该……不该那般……唐突你……你……你可还生气？”

　　他说完，便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回应，甚至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

　　姜曜灵没料到他纠结忐忑了这半晌，竟是为了这个。

　　她一时怔住，看着他低垂的脑袋，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她动怒的模样，显得可怜又委屈。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柔和：“昨日之事，我起初确是生气的。”

　　她看到周清和肩膀微微一缩，继续道，“气你不爱惜身子，罔顾危险。但见你确实将我往日的话听了进去，穿了厚实衣物，也并非全然莽撞，加之……是满心欢喜，情难自禁……我亦非铁石心肠之人。”

　　她顿了顿，提及今晨之事，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扭捏与羞涩，眼神微微飘向别处，声音也低了几分：“至于今早……既然，既然你我已是未婚夫妻，有些……些许亲密，也属常情……”

　　这话虽说得含糊其辞，甚至有些支支吾吾，但听在周清和耳中，却不啻于仙乐纶音！

　　未婚夫妻……属常情……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瞬间明悟了过来！

　　阿栀这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不同，某些程度的亲近，无需再像从前那般事事需得她明确首肯，他……他可以更主动一些？！

　　一念豁达，周清和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明亮灿烂起来！

　　所有的不安与忐忑顷刻间烟消云散，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连连点头：“我明白了！阿栀！我明白了！”

　　姜曜灵看着他这副傻乐的模样，知道自己这话算是白说了，这傻子怕是只听到了“可以亲近”，旁的都忘了。

　　她脸颊微热，努力维持着淡然的神色，嗔了他一眼：“明白就好好用膳！”

　　“哎！用膳！用膳！”周清和心情大好，顿时胃口大开，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