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40、不伦之恋

　　过了好半晌，绿萼敲敲门然后推开，从外探进来一个脑袋：“小姐，咱们可以进来了吗？”

　　姜曜灵看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笑着招招手：“他早走了，来吧，跟我说说你在慎独院发现了什么。”

　　绿萼窜进来，连带着身后的玉兰一块，两人关上门，“我知道呀，但这不是怕打扰到您的思绪吗，嘿嘿。”

　　姜曜灵懒得去想她嘴里的思绪是啥，这丫头肯定没想什么好的，“行了，快说说到底发现啥。”

　　说到这儿，绿萼就来劲了，拉着玉兰凑到她跟前，三个人围成一团离得很近。

　　绿萼压低声音道：“小姐，我在他的书房发现有一个暗格，设计十分隐秘，里面有数十幅罗敏静的画像，从二八少女到如今的模样。”

　　“还有好多封书信，但都是封好的，我没有打开，但是借着烛光映出来的影子，能看出确实都是一些大逆不道，罔顾人伦之言。”

　　绿萼神秘兮兮地说完，玉兰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姜曜灵之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此时也没有太多讶异，她冷笑一声：“呵，我就说他怎么对罗敏静那么怪，没想到，没想到他真是觊觎亲母的畜生。”

　　这种事不管放在哪，放在谁身上都是骇人听闻的事，这种人简直是混账得不能再混账。

　　她本以为韦淮安此前的行径就已经算是恶心了，没想到还有更恶心的。

　　若真是如此，那他断袖之癖不会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姜曜灵皱着眉，觉得这个猜测说不定是真的，不过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断袖，恋母这一事肯定是真的。

　　此事确实有些恶心人，但同样可以作为她和离的一个重要筹码。

　　姜曜灵正想着，冷不丁听见绿萼开口：“小姐，此事若是公布出去，咱们肯定能成功和离。”

　　姜曜灵敲了敲她的额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除非是各种手段用尽都无法和离，不然我不会公布这一桩丑事。”

　　这件事一旦闹到外面去为外人所知，那可以说是逼着罗敏静去死了。

　　她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和罗敏静的仇怨还没有到要取人性命这一步。

　　或许是因着她的出身，见过太多女子的血与泪，更明白名声的重要性。

　　除非是万不得已攸关性命之时，不然她不会毁坏一个女子的名声。

　　一个儿子对母亲有非分之想，儿子会被责骂，母亲更是会遭受更恶毒的流言蜚语，别人会说她不检点，说她心思不正，说她不要脸勾引儿子，说她没教养，说她是荡/妇……

　　即使这位母亲确实对儿子只有母子之情，没有其他想法，但别人不会这么想。

　　世人总喜欢将过错方推到女子身上。

　　夫君在外花天酒地，是女子没有本事守住夫君；夫妻俩无子，是女子无法生儿育女；公婆有恙，是儿媳侍奉不好；家宅不和，是主母德行不够……

　　所有的不伦之恋女子也都是过错方，作为臣妻、弟妹、嫂嫂、儿媳、母亲的她们，被会被扣上修身不正，□□不堪的帽子。

　　可男子难道就全然无辜吗？在权势压迫与力量悬殊下，女子真是情愿的吗？她们真的是有罪之人吗？

　　但没办法，世道就是以男子为尊，不会有人去想女子是否无辜，她们注定是沉默的被牺牲者。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对比男子，她会对女子更加宽容些，即使罗敏静确实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但罪不至死。

　　依着她对罗敏静的观察，四个儿子中她确实最宠爱韦淮安，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但完全是慈爱之情，绝无男女之情。

　　姜曜灵觉着罗敏静应该是不知晓韦淮安的情意的，韦家之人应该也无人知晓，毕竟韦淮安确实藏的很好。

　　罗敏静前面的三个孩子都是由韦家已过世的老夫人抚养长大，与她并不亲厚，只有韦淮安是她带着身边从小长大的，情分自然不同。

　　比起不亲的儿子，一位母亲自然会对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小儿子更加护着些管着些疼着些，甚至看他的媳妇也更加不顺眼，而儿子也自然会十分依赖母亲，时时想着母亲念着母亲，事事孝顺母亲。

　　若不是她出身之地特殊，作为韦淮安名义上的妻子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局外人，或许她也只会以为这是一段有些畸形的母子情，而不会往不伦之恋上去想。

　　绿萼看她主意十分坚定，只好作罢，捂着额头：“行吧，既然小姐不愿意就算了。”

　　姜曜灵严肃道：“绿萼，我知你对许多事都不在意，但是现在有一点你要记好了，以后我让你办事，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不然不可毁坏女子名声。”

　　绿萼看自家小姐难得这么正色，有些心虚地抿着唇：“好，好，我知道了，以后肯定记得。”

　　姜曜灵又摸了摸她的头，安抚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说话也不过脑子，但这种事真的不可取。之前是我没跟你说过这个忌讳，放心吧，这不怪你。”

　　绿萼松了口气：“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乱出主意了。”

　　玉兰瞧着姜曜灵的神情松快了些，打岔道：“可不是呢，就你这脑子能有啥好主意，还是练武吧。”

　　一时间，三人都笑了，方才严肃的气氛烟消云散。

　　日子就这样慢慢走着，很快就到了除夕这一日。

　　各家都是喜气洋洋，素日里再多的摩擦在这几日也都放下，彼此见到都笑眯眯地道一句“恭贺新禧，万事如意”。

　　毕竟大过年的，连罗敏静和韦淮安都不对姜曜灵摆脸色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再和谐不过。

　　吃过团圆饭，又话家常，撑着困意守夜，直至次日黎明鸡鸣天亮，才纷纷散去。

　　姜曜灵已是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回到房中，脱去外裳就直接倒在床上，陷入沉思。

　　第二日早上醒来，她身上只有里衣，还乖乖地盖着被子，一看就是贴心的玉兰和绿萼干的。

　　洗漱完毕又用过早膳，她便开始给玉兰绿萼以及院子中的下人发赏钱，听着一句句不重复的吉利话。

　　发完最后的赏钱，绿萼抱着一个匣子进来，还搞怪地对她挤挤眼。

　　姜曜灵好笑：“大早上的，这是做什么？谁给我的？”

　　绿萼嘿嘿一笑：“今儿早上搁树上发现的，还真不知道是谁给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送礼的，除了周清和，别无他人。

　　姜曜灵扶额，无奈笑笑：“……拿来吧。”

　　绿萼将匣子给她，然后就和玉兰站在一边挤眉弄眼。

　　姜曜灵瞟了她们俩一眼，这两丫头真是胆子愈发大了，仗着是过年行事都大胆了几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留在这干嘛？”

　　两丫头对视，大过年的也不怕挨骂，打趣道：“小姐害羞了。”“看来这周将军确实就是以后的姑爷了。”

　　姜曜灵被这两人一调侃，有些羞恼：“去去去，再来打趣，等除了年关就跟你们算账。”

　　玉兰和绿萼笑嘻嘻地走了，一点也不担心说的算账，小姐最是心疼她们，咋可能有啥罚的，不过是有些害羞罢了。

　　姜曜灵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内心有些嗔怪，才几日没见，就这么沉不住气给她送礼物过来。

　　同时又有些隐秘的欣喜，他必是昨夜趁着所有人都在守夜的时候悄悄进来放的，为的就是让她新的一年最先收到的就是他的礼物。

　　也不知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姜曜灵好奇地打开。

　　匣子的是一支玉簪，由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样式正是栀子花。

　　只是细看却发现花瓣的雕刻有些粗糙，尤其是花蕊处十分笨拙，明显制作这支簪子的人手艺不精。

　　姜曜灵心中有了计较，拿起簪子下压着的字条，果然上面赫然写着：“亲自雕刻数日，奈何技艺不精又赶着时候，还望夫人见谅”。

　　大概是怕有个什么意外，字条上没有落款。

　　她摩挲着那尚还有些粗糙的花，脑中不由就浮现他细心雕刻的样子。

　　那双舞刀弄枪的大手，怎么能做得了这么精细的活计？他手上是不是受了很多伤？

　　虽说他之前说过他擅长冰雕雪雕，但玉雕更为精细，何况是在这么一支小小的簪子上。

　　他还说怕她刺绣伤了手，让她以后别再做了，但他自己却……

　　姜曜灵坐在那，摸着簪子，心中涩涩的，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真心，即使心肠再硬的人，也要软上几分。

　　她本是想着和离前都不再与他相见，以免多生事端，但是她现在想改变主意了。

　　“绿萼，去周府，让周将军明日午时去城西的七喜斋天字三号房等我，就说我请他用午膳。让他早些去，别带任何人，注意踪迹。”

　　明日是初二，一般出嫁女会由丈夫陪着回门，岳家设宴款待。

　　即使韦淮安百般不愿，只要不想传出夫妇不合的名声，就一定得陪她回去。

　　但是回去后他定然不会久待，姜曜灵知道他看不上姜道全，所以定是说几句话坐一会，做出个面子就会找个由头离开。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果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