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把眼睛闭上》就要格格格

1、短篇

　　楔子
　　庄严肃穆的高级人民法院。
　　丁姝目光呆滞，麻木地盯着墙上高高悬挂的国徽。
　　长达两小时的庭审后，正中间的审判长严肃又坚毅地说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请全体起立！”
　　没等丁姝反应，身旁的两名警察就将她搀扶了起来。
　　“丁姝，犯有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缓刑两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被告席上的丁姝在听到判决结果后，刚开始身体微微颤抖着，低着头无声地抽泣，间或传来两声没压抑住的哽咽，最后瘫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泪流满面。
　　两个月前，她刺伤聂建国后选择了自首，今天是最终宣判的日子。
　　案件进入庭审以来，每次开庭，被迫不断回忆案发细节的她几近崩溃。
　　当时，她失去了理智，只想杀掉压在自己身上作恶的男人。
　　茶几上的水果刀在诱惑着她，最终她够到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并狠狠刺进了聂建国的后腰。
　　刀刺进聂建国身体时就像插到了沙袋里，没有任何阻碍，被刺中的伤口像被开到最大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流淌着炙热的鲜血。殷红的血很快就流满了聂建国的身体，丁姝的眼里只剩下红色，她咬紧牙关，高举着刀，对捂着腰倒退的聂建国逼近。
　　一刀，两刀，三刀。
　　记不起自己刺了多少下，双手沾满了黏腻的血，脸上也全是被喷溅的血迹，她丢下刀，痛苦地抱着头叫了起来。
　　许久后，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出了聂建国带她来的这间屋子。
　　看到满身鲜血的她，所有人都让出了一条路。
　　她踉踉跄跄地走下楼，再走出这间开在闹市区的夜总会，走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到最近的派出所。
　　看到面前神色紧张的警察时，她哭着伸出双手，“我杀人了！”
　　1 童年
　　她出生在西北一户农民家里，排行老二，上头有一个大她四岁的姐姐。
　　因为家里穷，姐姐和她都是在家中的土炕上被奶奶接生下来的。
　　她刚出生，母亲就没有奶喂她，家里也没有可以下奶的营养品，奶奶只好用小米熬成糊糊，把她养活。
　　记忆里，她的母亲一直在怀孕，但她从来没见过母亲生出孩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还未哭出声的妹妹们都被奶奶埋在了后院的枣树下面，怪不得那颗枣树每年都枝繁叶茂，结出的枣子也甜。
　　村里在搞计划生育，村里的妇女们都拉去检查是否怀孕，母亲也去了，但那一年她还是添了个弟弟。
　　母亲每次被拉去计生办前，都会去村里的小学借点红墨水，丁姝亲眼见过母亲在上厕所的时候，把红墨水滴在裤子上。
　　那年，奶奶照旧拎着妈妈刚生的孩子去了后院。
　　婴儿所需要的坟穴并不算大，第一捧黄土盖在它身上时，奶奶怪叫了一声，旋即丢下铁锹，救出了浑身血污泥土的婴儿。
　　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传遍了丁姝贫穷破败的家，她和姐姐缩在院子的角落里，面对面笑。
　　“咱有弟弟啦！”
　　“太好了！妈不用再生孩子了！”
　　“我也当姐姐啦！”
　　两个年幼无知的小女孩手拉手转着圈，庆祝弟弟出生。
　　那年夏天，她五岁，姐姐九岁，弟弟刚出生。
　　弟弟出生后，父亲好像突然有了挣钱的动力，张罗着要带妈妈去南方打工。
　　她不懂父母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只在某一天醒来的早上发现家中只剩下了自己和奶奶。
　　“奶奶，我姐呢？”她第一个问的是姐姐。
　　“走了。”
　　“哦，那我妈呢？”
　　“也走了。”
　　在灶台忙活着的奶奶端过来一碗稀饭，“吃吧，他们天还没亮就走了。”
　　弟弟要喝奶，必须跟着妈妈。
　　奶奶带不了两个孩子，夹在中间的她不仅不能照顾弟弟，还需要被人照顾。
　　父母选择带走了在上小学的姐姐。
　　在外打工的父母刚开始每个月都会寄一笔钱和一封信回来，慢慢地就只寄钱回来，到最后，钱也不按时寄了。
　　第二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带着姐姐和弟弟回来了。
　　姐姐打扮得漂漂亮亮，开口就是她听不习惯的普通话，她不敢靠近姐姐。
　　弟弟还在学走路，跟妈妈都没有跟姐姐亲，摇摇晃晃地跟在姐姐后面。
　　看着白白嫩嫩的弟弟，她也不敢靠近。
　　她瘦瘦小小，个头又矮，带着两坨高原红，缩在角落傻笑。
　　妈妈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递给她，“二妹，试一下！给你买的。”
　　她怯懦地噘着嘴也不敢靠近。
　　直到奶奶推了她一把，她才扭扭捏捏地走过去接下了新衣服。
　　“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
　　爸爸在屋里抽着烟，眼神从没有离开过弟弟，却在她经过的时候对她笑了一下。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抱着新衣服就跑进了奶奶的屋子。
　　没多久，他们又走了。
　　没有人管教的她像一根狗尾巴草，摇曳在贫瘠的黄土地上，被风吹到东又吹到西。
　　奶奶总是睡得很早，她躺在炕上饿得睡不着。
　　“奶奶，我饿。”
　　“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我睡不着。”
　　“乖，把眼睛闭上。”
　　“哦！”
　　她学着奶奶的样子，闭上眼睛试图入睡，肚子却开始激烈的反抗，肠胃鸣叫着催促她去进食。
　　她仔细听着奶奶的呼吸声，蹑手蹑脚地爬下炕，光着脚跑到了厨房，寻找着能吃的东西。
　　很快，她就在案板边上发现了半张煎饼，她抓着煎饼就往嘴里塞。
　　回到炕上的时候，奶奶还在睡。
　　她心满意足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进入了梦乡。
　　两年后，父母为了丁姝上小学的事，带着姐姐和弟弟回了趟家。
　　姐姐的变化更大了，丁姝不敢相信那个干净漂亮的女孩就是自己的姐姐。
　　弟弟营养好，只比她低十厘米。
　　妈妈嫌弃地摸了摸丁姝的头，“你在家不吃饭的吗？这么矮？”
　　她很委屈，“我饿。”
　　爸爸不耐烦地对着奶奶说：“又不是不给你钱，怎么还让孩子饿着。”
　　奶奶不说话，只顾着给孙子装去年晒的枣。
　　2 小学
　　村里的小学很破很小。
　　她上一年级的时候，学校来了位刚毕业的女老师，担任了她的班主任。
　　女老师很温柔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用手扒着课桌边，踮着脚，我叫丁妹。
　　女老师愣了下，又问她家里几口人。
　　她吸了吸鼻涕，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奶奶，我，妈妈，姐姐，弟弟，爸爸，六口人。
　　女老师了然，又问你有户口本吗？
　　她摇摇头，奶奶说爸爸把户口本带走了。
　　女老师不再说话，在她的课本上写下了丁姝，从此她就改叫丁姝了。
　　丁姝第一天放学回家就追着奶奶要户口本，还一直念叨老师给她起的新名字丁姝。
　　她的户口上在了奶奶名下，登记户口的人问她姓名。
　　没等奶奶说话，她就急着喊，我叫丁姝，女字旁一个朱砂的朱！
　　上完户口后，她时常会翻出户口本，盯着自己那薄薄的一页思考爸爸妈妈和姐姐弟弟都在哪里。
　　村里的小学只到四年级，五、六年级就要去很远的镇上走读。
　　丁姝每周回家一次，奶奶会提前准备好她下周的干粮，周日下午就跟着同村的学生一起回到镇上。
　　慢慢地丁姝就不愿意上学了。
　　每个周日的早上她都在哭，说自己不想上学，但一到下午又会背起行囊和同学们一起跋涉在路上。
　　上了初中后，她的厌学情绪消失了，她又重新恢复到了快乐的样子。
　　初二就要开始学生物了，班里的男同学都不怀好意地等着生物老师教到生理卫生那节。
　　那节课，当同学们都陷入一种发育期特有的怪笑时，丁姝感到背上冒出了冷汗，她所有的毛孔都开始因紧张而剧烈收缩。
　　恍惚间她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学校外面小诊所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