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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上) 祸不单行 ...
和别人合租对元毓来讲,是从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事。
就像喝汤不会拿筷子,八月不会开地暖,英国人下雨不会打伞。
都怪傅殷和瞎了眼的亲爹。
哪里找上门的私生子就要骑在她头上拿继承权当少爷?一碗迷魂汤灌到元爹的肚子里,给他灌得不知东南西北,强行要求元毓结束gap到京市读研还停了她的卡,美其名曰为进入公司做准备和历练。
所幸她懂狡兔三窟,自己存了私库,但手里剩的不多,刨去其他开销后的最高配置、最佳选择,是在一栋三层的私人公寓楼合租。
四个室友一个房东,单人房间独立卫浴,但是公共厨房和客厅。
房东是个医生,儿科,和元毓刚分手的前男友职业高度相似,她觉得有些亲切。
很快不觉得了,特别是推开门真的看到裴确那张笑吟吟的脸。
“小毓,好久没见。”
裴确身上一件浅灰色衬衫,没系顶扣,头发比上次见到长了一些,束在脑后刚好垂到两肩之间的背骨处。鼻梁上一副银色眼镜,不过是空架子。元毓知道的,他不近视。为一个心理学上的亲和效应,彼时裴确坐在壁炉边这样讲,炉里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像快融化的黄油。
但在元毓的印象里,裴确这个人更多时候是机车和公路,她总觉得裴确应该在西部戴大檐帽骑马当牛仔。
当牛郎也行,头牌,被开最多的香槟塔。
元毓的胡思乱想都是后话,看到裴确的第一眼,她觉得自己应该拔腿就走。
江湖规矩,分手的前任可以怀念,不能重见,不然就是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恋爱里好聚好散,再在心里给前任竖个纪念碑,每逢佳节常看望,到这里就可以了。
“要走吗?”裴确抱臂倚在门框,“签过合同,租金不退还的。”
“裴确你和我什么关系还要说这个?”
裴确问:“什么关系?”
“以前爱情,现在友情,再不济人间有真情。”元毓如实答。
“真是不济了。”裴确长长叹出一口气,“小毓你,忘得太快。”
他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风衣,元毓敲门前他就准备出门了,医院的电话,明明没有紧急情况也在催他。
“医院很忙,我不会常回来。”
意思是放心住,不会抬头不见低头见。
“钥匙在鞋柜最顶层抽屉,你的房间在第二层,家居用品按你的习惯备了一份,不喜欢的话可以扔掉。和以前一样,随你处置。”裴确已经穿好外套,正在整理袖口的褶皱,然后将纽扣系到喉咙下面,把那种在家的松弛感系到衣服底下去,这样看元毓倒觉得真该叫他一句裴医生。
他顿了顿,错身走过元毓身边时,才补上后面的话:“知道你要到京市,我是故意想要租给你的,如果你困扰了想要离开,都可以,就像以前一样,随你处置就好。”
随你处置,分手的时候裴确也这样讲。元毓觉得这个人太平静,好像不会失控,对她像看待一个顽劣的小孩,适当地管束,然后永远在接受、包容和放手。
等元毓回过神,裴确已经离开。他开自己的车,卷帘门升起的时候,元毓看见了他的机车,停在角落,车身上有很漂亮的金属印花贴,是她的名字,任她处置的其中之一。
我就说这个地段怎么能有这么便宜的房,元毓很快想到,真以为这么大漏能给自己捡上了。
但元毓总算松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散着汽油燃烧后的味道,她吸吸鼻子,感到舌根回上难受的苦味。
现在还很早,不见太阳,门外就有些冷。元毓左手拎一只箱子,右手拎一只箱子,跨过门槛往里。
"你是确哥说的那个新室友?我来帮你。"
一阵风卷到背后,元毓没来得及防备,左边一轻,箱子被那人接到手里,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脚下一晃往左边踉跄。
"小心!"
晃动戛然而止,连带时间和呼吸,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把插曲音乐掐断,然后播放心跳声,一下两下。元毓几乎被那人搂在怀里,实在是堪称旖旎。
但她没心情。
裴确说的不对,她实在是个记性太好的人。
如果声音可以说世界七十亿,难免有相像的,那么身上的味道是断然找不出第二种的。因为这个香,是她大学时上调香课做的第一份成品,作为礼物送给了后桌的金色卷毛狗。
祸不单行,前男友也不单行,早知道租房前给室友做背调了。
元毓眼睛一闭,就地认命。
"姐姐?"
周锦初认出她来了。
元毓一肚子打太极的话,等着周锦初开口。可他别的什么话都没说,自然地把另一只箱子也接过去,在前面给元毓领路。元毓这才看到他一身黑色休闲运动服,大概是棉麻的,周锦初个子很高,衣服在他身上显得很干净利落。这个时间,应该是刚去晨跑。
“厨房本来是开放式,确哥炒了两次菜都触发火警之后就改成封闭式了。"周锦初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元毓,"昨天去采购买的,你现在还喜欢喝这个么?"
元毓张开嘴,觉得这里应是有话要讲的,但最终只是点一点头,把牛奶盒捏在手里,咬着吸管给自己一个不必再开口的理由。
倘若傅殷在这里,肯定要嘲弄她,平时不是伶牙俐齿的,怎么在这里哑火了。
"你房间的浴室水管在修,如果你想…,公共浴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周锦初说话的时候,会很认真地盯着听者的眼睛,说是为了礼貌,可视线越直白越有侵略性,物理上的安全距离荡然无存。
"我住一层,二层住的那个,比确哥还忙,我住这里三个月了,只见过一面。"他边说话边拆刚从门口邮箱拿到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纸,密匝匝的铅字印刷,某种入学文件。
元毓想也是,周锦初小她一届,今年正该上硕士第一年,真正的新生。至于她呢——
"Gap year。"元毓含糊地答话,对于自己今年才上研一的疑问。她去得克萨斯徒步,这是人在茫然中的本能,抽身和逃离,就像潜水挂了一身海胆,要用一分钟把那些刺在身上的舶来品统统抖落。
也是这一年,傅殷带着不知真假的报告单出现在元家,给元爹老来得子的天降馅饼。对此,元毓追悔莫及。
周锦初了然地点头,忽然又说:"当时,很难过。"
"我知道。"
什么时候,为什么难过,周锦初都没有讲,无缘无故、没头没尾的一句,但元毓听懂了。
元毓想,我知道的,当时你低着头,就像现在这样,我只能看见你的发顶,中间一个发旋。你好久没说话,我知道你掉眼泪了,直到松开我的手。
周锦初坐在元毓对面,像一只端坐的金色卷毛狗,茸尾一下接一下地抽地板,啪嗒响。
"好不好晚上一起出去吃饭?你刚来,确哥今天夜班,没人做饭……"
空气又流动起来。
元毓答应了,然后上楼理房间。从沪市颠簸到京市,她实在是困得不行,整理到一半,索性直接在一堆纸箱中间睡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只剩微末的阳光,半面天是调色盘,粗心的画师用蘸了黑色颜料的笔又去把红色和蓝色搅在一起,乱七八糟,一派胡抹。
桌上搁着一碟三明治和热牛奶——本来是,元毓托起杯底时还能感到微末的温度,但喝到嘴里已经凉了。
旁边一张便条,周锦初的笔迹:姐姐,你睡着了我没有叫你,醒了可以吃。
元毓觉得身上有点黏,看时间还多,盘算现在洗澡再下楼应该正好和周锦初一起出门。
房间里的浴室用不了,出门右转到走廊尽头,是公共浴室。一扇推拉的落地毛玻璃门,里面亮着灯。
有人?
凑近没有听到响动,元毓伸手敲两下玻璃,很脆的两声嘭嘭,芝士玉米爆米花在机器里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没有应答,但元毓真的有些饿了。
门拉开,眼前白茫茫一片,热气扑上脸来,湿漉漉地蒸人。元毓扶着门,云绕雾缭里看到漂亮流畅的肌肉,而后意识到那是人的脊背,水沿着线条往下流,在腰间收窄,融到一条毛巾里去,再往下非礼勿视。
元毓别开脸,对不起讲了一半就去拉门,本能向后退步却被抓住手腕。
她本来就没站稳,这个时候只要一点力气,就能很轻易地拉动她。更不必说,这个人铁了心要把自己拉进氤氲的水雾里。
这人靠坐在洗漱台边,肢体都很放松,虚虚地搂着元毓,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像元毓是来投怀送抱的那个。
浴室里都是水,一刹那间的本能,元毓只能紧紧握住这个人的手臂,才能避免失去平衡,但被过度削减的距离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小心啊。”
很轻佻的声音,倘若说话时在结尾松开牙齿,声音就会往上飘,如一片羽毛般摇晃着拨过心脏,听者就会觉得痒。这个人显然深谙此道。
“地很滑。”
很容易站不稳的。
这样说,听起来像她滑倒摔过来的。
元毓笑了,冷笑,心想我怎么过来的你还不知道吗。
“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记得我了吗?”
懊恼的语气,又有几分不敢相信,元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几个字咬牙切齿。
本是要理论的,但元毓抬起脸时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里,变成五年前没来得及取的一根鱼刺。
她没躲开的每一扇大屏地广,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裸着。
“我以为我已经够红了。”
还坦然地裸着,像在拍花美男露肉写真。
认真学习了本频道的分段规则,希望学到精髓了。为了让这六个人同居放弃逻辑了,现实不要和异性合租,看小说高兴一下算了,阅读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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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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