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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雪菜肉丝年糕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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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奇瑛咬了咬嘴唇:“我想着,我大哥最近离京,刚好我想趁着天气暖和起来,一个人把家里收拾一下。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这样就没时间看顾三娘四郎了。阿知和柳七要成天忙饭馆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这里暂且待几天。不知道你这里方便吗?”
她知道谢铮这里……很安全。
因为先前来谢府时,谢铮给她展示过自己的“成果”。
她不知从何处找来了十几个道士,那群道士成日里不见天光,窝在谢铮的实验室里,对了炼丹炉嘀嘀咕咕,要么高兴时手舞足蹈,要么皱着眉头写写画画。
当时谢铮便说了:“这群道士当中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程奇瑛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气味,声音微弱:“哈哈……莫不是要炼什么丹药不成……”
谢铮将手指竖在唇中间:“不过只是稍微比烟花厉害些的东西,将将起步,还未在空旷无人的地方试验过呢。”
程奇瑛:……知道你在造一些危险物品了。
现下,谢铮一双美目流转,深深望了程奇瑛一眼,答应得爽快:“行啊。”
侍女端上精美的碟子,谢铮递给程奇瑛:“刚做好的樱桃毕罗,你尝尝。”
毕罗饼皮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馅料,樱桃同□□糖一起熬过,色泽依旧不变。
刚吃下两三个,守在大门的仆从便急忙进门通报了:“娘子,郑家夫人拿着拜帖上门来,神色颇为焦急。”
谢铮用帕子擦了擦手:“哦?竟然来得这样快?快将人迎进来。”
程奇瑛道:“我去找阿羊。”
“去了也是扑空。阿羊同他舅舅今日出门。你就留在这,怕什么,又不会少掉块肉。何况那人本就是你我二人共同发现的。”
程奇瑛乖乖重新坐下。
不多时,一位中年妇人迈着小步进入正堂来,衣衫华贵,满头乌发,未曾涂唇,眉间有浅浅的皱痕。
远远见到一脸沉静的谢铮端坐着,她脚步先是猛然加快,但又顿住。
“县主,”二人行礼过后,她匆匆扫了一眼程奇瑛,见谢铮没有开口的意思,连茶也顾不上喝一口,便径直问道,“您在帖子上说府上有一位故人,这可是真的?”
谢铮倒也不含糊:“只是听闻过你容家的事,近日又见一人,听老人说,同令堂长得有几分相似,思来想去,便想叫你来辨认。”
郑夫人的嘴唇颤抖起来。
谢铮起身:“你同我来。”示意程奇瑛跟上。
谢铮带路,一路上并未见多少仆从,寂静无乱,只余莺鸟啼鸣。她边走边说道:“咳,我携友出行,在一处村子里偶然发现。若并非夫人心中想的那人……”
郑夫人手心紧紧握住帕子,露出一丝苦笑:“我晓得的,这种事,本就看运气。”别的也不肯多说。
三人行至一处寂静的院落,谢铮停下脚步,郑夫人随着她的目光转头,见到剪了短发的疯女人。
郑夫人抬脚慢慢走近。
坐在秋千上的疯女人手里拿着一枝桃花,应是侍女塞给她的。听见鞋面与砂石摩擦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郑夫人一眼,又麻木漠然转回头去。
纵使这疯女人两颊凹陷,在阳光下可以清晰看到脸上的皱纹,肤色呈现不健康的白,郑夫人却一眼认了出来,那是她失踪二十多年的、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容循谛!
陪同容循谛晒太阳的侍女们早已悄悄退下。
郑夫人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拉住容循谛的手,刚一触摸,便感到难忍的粗糙。
这是吃了多少苦!
“小妹,我是二姐姐啊!”话音刚落,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先是试探着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摩挲着容循谛的脸:“我是二姐姐,你可还记得?”
程奇瑛和谢铮站在不远处,并未靠近。
也许是面容熟悉,容循谛并未闪躲,也未曾大喊大叫。
混混沌沌中,她抬起头望向郑夫人发间的金簪,那金簪在阳光下折射的光让她眯起眼睛:“二……姐姐?”
细微的波动很快趋于平静,也许她还记得,也许她早已不记得。
郑夫人此刻妆都哭花了,却顾不上用帕子擦。
她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容家这一代,三女二子,容循谛年纪最小。她模样乖巧,最得父母喜爱。待到大些,出口成章,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她读史书,读兵书,只不过性子文弱了些。
在遥远的过去,父亲曾经叹息,整个容家最聪明的就是这个小女儿,有状元之才,可惜生成了一副女儿身……
再后来,母亲生重病时,她同大姐这两个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探望。母亲拉着她们的手说,小妹的婚事,还要她们看顾着些。父兄虽好,但终究是男子,女儿家的心思,他们不懂。
二十载春秋过去,却早已物是人非。
容父早已作古,容家大姐在出嫁后的第五年香消玉殒;容循谛如今神志不清,看上去样貌比她还苍老些。嫡出的三女一子,现在只剩下两个。
程奇瑛远远望着郑夫人和容循谛依稀相似的面容,思绪万千。曾经在金銮殿上口若悬河的年轻女娘,是如何流落民间,失去神智?
她可还记得因学识得封孺人的那一日?容家这些年,可曾有人派人寻找过?容循谛往后的归宿,又在何方?
郑夫人握着容循谛的手,又哭了好一会儿。容循谛虽然不抗拒她的靠近,但也仅限于此。面对她的二姐姐,她不哭,也不笑,那一瞬的波动悄然无踪。
程奇瑛站得有些累,便斜靠在柳树上,随手摘了一朵花,慢慢撕下花瓣。见郑夫人收拾好走来,连忙站直了站到谢铮身后。
她不顾地上有细小的砂砾,径直跪了下来,朝谢铮行了个大礼。
“县主的大恩大德,臣妇没齿难忘……”
谢铮连忙将她扶起身来,身上芬芳香气直直:“夫人切莫这般,任何有心的人,见到……都会将她带出暗无天日之地。”
容循谛被冒出的侍女带回屋内休息。谢铮几人沿着曲折的小径缓步慢行。
“……事情就是这样,我同友人不过因兴骑马外出恰好碰见此事……”谢铮说道。
郑夫人正眼仔细打量了一眼程奇瑛,随即露出感激的善意微笑:“这便是缘分罢。小妹的下落,一直是我这些年来的一桩心事,如今寻到,家父家母在天之灵亦可安息。”
她停下脚步,道:“我想将小妹带回府上……”
谢铮直言不讳:“哪家的府上呢?是你娘家,还是夫家?”
郑夫人经历过先前短暂的失控后,又恢复一派端庄:“自然是娘家了。”
谢铮提了提嘴角,并未多说。待送别郑夫人后,她这才转头对程奇瑛说道:“你有所不知,郑家如今还未曾分家,郑夫人的夫君居幼;娘家容家当家做主的是她的嫡亲弟弟,本人官职虽不大,但妻兄正是如今的左金吾卫上将军。”
“这样大的官,小舅子也能沾沾光。”程奇瑛又拿起樱桃毕罗,一口吞下去。
谢铮摇头。好竹出歹笋,容家的女人个个品貌突出,儿子却未曾继承父亲的半分风骨。
容家大女儿性情温顺,奈何遇见披着人皮的中山狼。她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曾回娘家求救,但双亲俱逝,亲弟得知姐夫虐待姐姐,倒是义愤填膺,打上门去。
可是一次有用,却不能次次有用。中山狼在人前涕泪横流,对天发誓,公婆一味护着,那人只饿了肚肠,膝盖受了些伤,这事便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容家大娘最后身心受创,郁郁而终。容家小郎倒是在亲姐姐过世一年后同姐夫握手言和,还给贪好美色的前姐夫拉迁说媒。
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那时前姐夫极受双亲宠爱,简直到了溺爱的角度,亲爹又在朝中身居要职,掌管官员升迁。他是无论如何要巴着那位前姐夫的。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事!”程奇瑛拊掌感慨,“这还是嫡亲的兄弟姊妹,读书的清贵人家!”
谢铮吩咐侍女端上热气腾腾的大碗:“所以容家二娘,也就是郑夫人,已经十几年未曾回过娘家。此番她带容循谛回容家,怕不是那么愉快顺利。”
“我吩咐厨房做的,”
程奇瑛的注意力被这一碗雪菜肉丝年糕汤吸引了注意。腌过的雪里蕻切成碎末,和肉丝一起爆香,加入水。烧开后,放入切好的年糕片,煮至年糕变得柔软,再加入些鸡蛋碎和笋子。步骤虽简单,但却美味无比。
程奇瑛夹起一小片年糕,上面裹着浓郁的汤汁,放入嘴中,软软糯糯。
“啊!每次吃这种软糯的食物,总感觉牙齿好痒,想要快快地把所有年糕咬断!”
谢铮喝下一勺汤,说道:“我觉得年糕比糍粑好吃,特别是捶打过的绿色蒿子粑粑。那种糍粑嚼起来特别费劲,而且里面会有艾蒿的碎末。”
程奇瑛不赞同:“不对,有一种极为好吃,蒿子粑粑里面包裹腊肉末,咬一口,腊肉蒸热后流出油来,咸香和蒿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我一口气能吃四个!”
“好想吃……”桌子底下传来幽幽的一声。
程奇瑛朝声音看去,笑道:“阿羊,你何时到的?我方才未瞧见你,今日去哪儿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