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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郊祀 “我对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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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嵩的夫人齐氏出身永安齐氏,自大周太祖建国,齐家便有子弟入仕,是实打实的世代清流。齐夫人的父亲与齐家现任家主齐老先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她与齐辙的父亲则是堂兄妹,按照辈分,齐辙称其姑母。
齐夫人近日因病卧床,逢齐辙休沐,其母便带着他一起前来右相府探病。
拜会过亲长之后,齐母陪着齐夫人叙话,齐辙则跑来木良江的院子里找他,被小厮告知他们七公子在后头园子里。
齐辙一路找过来,发现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投身公务的人居然罕见地拿了一根鱼竿,坐在湖边钓鱼。
“真是难得,你居然还知道歇一歇。”齐辙人还没走过来,调侃声已经传进木良江耳中。
他走近,看见木良江身侧不但放着鱼饵,居然还摆着一盒鱼食。
这垂钓的方式实在别具一格。
“思绪太乱,过来静心。”木良江指了指身旁的草地,示意他坐。
“我出来做客,沾一身泥去见人实在不妥。你继续,我站着就成。”
木良江也不勉强。
“方才从姑父那里出来,碰上了谭尚书。”齐辙弯腰抓了把鱼食撒进湖中,瞬间引来一群鱼儿争抢。
木良江的鱼饵顿时无鱼问津。
他也不在意,仍执杆静坐,目视水面。
“快到郊祀了,他应该是过来同父亲商议圣驾出行的相关事宜。”
闻言,齐辙却叹了一口气。
“为何叹气?”
“大周制,每三岁一亲郊。每逢亲郊之年,百官皆得恩荫。”齐辙道,“朝中本就诸多冗员,只拿空饷而不办实事。这一波下来,又要多数百上千个。此外……”
“咳咳。”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若是这里也不能畅所欲言,何处才能说?”
闻言,木良江不再吭声,算是默许他继续说。
“此外,每回圣驾亲郊就是一笔不菲的花费。”齐辙接着道,“且官员除了恩荫之外,还有朝廷赐下的赏赉。从上到下赏下去,用掉的钱若是全部买成粮食,能供大周所有军队至少一年不愁吃喝。”
“若是我没猜错,现在各路转运使怕是都在向京都进钱以资郊祀吧。他们这些钱,又能从哪里来。”齐辙冷笑道,“因百官之滥恩,而朘万民之财力[1],岂不荒谬?”
木良泽转头看了齐辙一眼,心道:外人都道齐家小公子年少有为,聪敏稳重肖其祖父,虽正直而不激进,行事颇为老道。而他们没有看见过,真正的齐辙向来是千仞无枝,芒寒色正,不懈迂回,直言不讳的。
“前些年你我未曾入仕之时,便有言官上疏,以军费增加国库紧张为由求情废除郊祀赏赉。”木良江道,“结果不必我说与你听了。”
更何况如今暂得太平,四边皆无战事,朝廷更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了——这伤的是全部朝臣的利益。
“愿意抛弃私利者,终究是极少数。”
齐辙气不过,又抓出一大把鱼食,狠狠掷入湖中。
“人主敬天,精意以享,何贵于恩泽之多[2]?”
“希文。”木良江微皱眉,道,“言过了。”
齐辙虽郁忿难抒,但未再继续评断。
过了一会儿,木良江又不禁笑道:“今日这些话,你敢同你祖父提起吗?”
齐辙跟着苦笑道:“你说呢?”
“这些话要是叫他听去,我少层皮算是轻的。”
这时来了一名小厮,上前跟木良江禀告道:“七公子,镇南王府的人回信说郡主的病症已经大好,多谢七公子挂心。”
“镇南王府?”木良江放下鱼竿,转过了身子。
“是。”小厮解释道,“郡主不在府中,近几日都歇在镇南王府,同萧指挥使在一处。”
“知道了,下去吧。”
小厮下去之后,齐辙瞧着木良江半黑的脸,道:“能把你气成这样,也是本事。”
“我对安宁郡主的记忆还停留在幼年梁京相府见过的那几面,那时她才这么高。”齐辙用手比了比,“年纪虽小,却鬼精鬼精的,咱们一起玩耍时我还被她诓过。”
“不提也罢。”木良江坐正,继续钓他那不可能上钩的鱼。
……
“姑娘,宫里来消息说那日乞巧宴有一个人有些异常。”
夜间木良漪都同萧燚待在一处,所以青儿汇报消息的时间变成了白日。
“谁?”
“皇后娘娘的堂弟,赵勤。”青儿道,“那日开宴之后大家都在席上,只有他一人留在偏殿,不知道在做什么。还有件事,就是那日宴席结束之后,赵勤被皇后娘娘叫到跟前狠狠训斥了一顿。虽不知原因,但当日在皇后宫中执勤的人都知道他挨了骂,出来时一脸晦气。一个小内侍不小心冲撞了他,被他狠踹了好几脚。”
“目前查到的只有这么多,因是皇后宫中,不便深查。”
“赵,勤。”木良漪把玩着手里的棋子,陷入了沉思。
“姑娘,那药难道是赵勤下的?”青儿道,“但是姑娘根本不认识他,他为何要害姑娘?”
若是他知道了赵丙身死的真相,想要为堂兄弟报仇,也算说得过去。可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倘若,原本的目标不是我呢?”木良漪忽然道。
“姑娘怀疑你是替旁人中了陷害?”青儿问,“那他们原本要害的人是谁?”
“皇后娘娘身为中宫之主,想要在她的眼皮子的下耍花招绝非易事,即便那人是她的堂弟。”木良漪道,“能在乞巧宴上动手的人只有一个。”
“皇后娘娘?”
“是。”
“那她要害的是……”青儿明白过来,“将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杯酒到了木良漪的食案上。但是显然,她这次是替萧燚踩了坑。
推测出来的这个结果,让木良漪更加无法忍受。
“她跟谢景不愧是夫妻,卑鄙无耻,狼狈为奸。”
“啪。”棋子被她丢到了棋盘上。
“姑娘,要如何处置赵勤?”青儿看了眼棋盘上那颗乱入棋局的弃子,问道。
“让我想一想。”木良漪轻轻呼出一口气,忍着立即摘掉赵勤的狗头的冲动,仔细忖度这事到底要不要叫萧燚知道。
若是叫她知道,赵勤免不了一顿打,但至多只有一顿打……
青儿见木良漪发怒的样子,暗中判定赵勤一定会由他们暗中处置掉。
“姑娘,我去吧。”她主动请缨道,“敢用那种下三滥的邪物暗害姑娘,我一定不会便宜他。”
然而木良漪却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不用去。”
青儿不解地看向她。
“咱们的人不要插手,这事交给姐姐自行处置。”
“可是……”
“就这么办。”
“是,我听姑娘的。”
“还有半月就是秋分日,郊祀大典上的行动才是要紧之事。”木良漪答道,“你今晚跟孙亭见一面,确认好当日行动的每一处细节,确保没有错漏。”
“姑娘放心,我保证把事情办好。”
“办不好也没关系。”木良漪却道,“机会不止这一次。”
“你的第一要务,是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她伸手抚着青儿的鬓边,“你才十三岁,若非旁人不能胜任,我不会派你去做这件事。”
“十三岁怎么了。”青儿却不喜木良漪将她看作寻常小孩子,“师父都说了,我的智力早就超过一般成人了。虽然比不上姑娘你,但还是很聪明的。”
木良漪被她逗笑了:“你当然聪明,我没有否认。”
“而且我的功夫是师兄弟当中最高的,轻功也是我练得最好,所以这次行动非我莫属。”
“好。”木良漪勾了勾她秀挺的鼻梁,顺着她道,“那我便预祝你马到功成。”
但是转而又正色道:“但一定记住我的话,先保全自身,其次才是任务。”
“知道了,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