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56、恩将仇报

　　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齐齐上前行礼，其中一人低声道“我二人分开行动，张龙负责厨房，某负责客房及驿站周边环境。
　　张龙发现厨房里做饭的那人正在割肉做菜，便悄悄跳上房顶揭开一处瓦片观察，竟发现那做菜的肉不是什么羊肉或是猪肉，而是从一人骨架身上剔下的。
　　那剔除干净肉的骨架便扔给另一人，或是熬骨头汤，或是煎炸做肉排骨，只是不知那死去的人是过往的旅人还是原先的驿长驿卒；
　　而某查探的客房和周边环境里，客房倒是干净没有异常，只是某在这驿站的后头一片小坡上发现了被翻动过的泥土，
　　某用身上佩刀挑开了，发现是各色衣袍和鞋袜，还有几个婴儿裹身的襁褓”
　　上前行礼说话的正是昨晚第一批守夜的张龙和虎子，进驿站没一会儿就被派去查探消息，两个人忙完交换查到的东西后皆被吓了一跳，等面色正常后才进的大堂。
　　谢昀听完，冷哼了一声。
　　就知道这驿站有鬼，一个个驿卒面肉松弛，虽手上有练过刀剑的老茧，但实在是看不出哪一点有军营里操练过后的精气神。
　　那驿长看着更是细皮嫩肉的，虽年纪最长，但保养得当，且双手白嫩，一丝做过粗活的样子都没有，倒像是哪家闲散阿翁。
　　思忖了一会儿，谢昀道“今晚上恐不太平，大家将这药丸吃了，只装作熟睡的样子。
　　等那群人行动起来的时候，再一举将其所有人拿下，不要弄死了，我要抓活的好好审问一番”
　　说完，便让小九将自己包袱里的一个小木盒拿来，将里面包着的药丸倒出，一人服下一粒后，便让众人回自己房里洗澡早些休息了。
　　果不其然，等到三更天的时候，众人困得正是迷迷糊糊的，靠近床头的纸窗被从外戳了一个小洞。
　　一根麦秆被小心翼翼伸了进来，吹进去不少迷烟。
　　若是没有防备的话，那躺着睡觉的人早昏死过去了，可谢昀他们提前便吃了解药，正一个个睁眼看着屋顶呢。
　　翻身见屋里突然冒出来一股白烟，便知道有人按耐不住了，僵硬着挺身躺在床上，只等那人摸进房间，一举将其拿下。
　　大概是在等药效发挥，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蹑手蹑脚猫着身子进来。
　　不等屠刀举起，便被床上躺着的守卫点了穴位动弹不得，只直直瞪着双眼睛看向床榻。
　　约莫一炷香，谢昀几人就将所有贼人用绳子捆了堆坐在大堂。
　　一个个嘴里被塞上布，也不知是碰上哪路神仙，要风要雨了大半个月，不想今晚竟被一锅端。
　　那驿长披头散发，沉默着低头，是发现情况不对时想着撞墙寻短见，被小九按在地上好一顿磋磨后头发才披散开来的。
　　其余驿卒皆哀嚎着两眼流‘马尿’，还有一个没开始审呢，就自己吓得尿了一身，骚臭味弥散开来，一时间大堂里都是那股味儿。
　　谢昀让人把窗开开，坐在大堂里，等呜咽哀嚎声渐渐小了，才让小九将其中一人嘴里的布扯开。
　　那人正是刚开始被吓得尿了自己一身的人，这会儿谢昀还没开口问呢，就慌慌张张吐露交代了起来。
　　原来这伙人是因做了有损师门的事被发现后给驱逐出来的。
　　没了往日师傅和众长老做靠山，很快，以前被他们磋磨欺负过的仇家就找上门来了，不得已，他们只好边打边逃。
　　正好逃到这间驿站的时候，他们身上都快衣不蔽体了，又蓬头垢面的，原来驿站里的驿长见他们这伙人身上还有伤，便叫驿卒把他们召了进去。
　　又是给他们做吃食，又是烧热水给他们洗身的，待他们非常要好。
　　只是好景不长，仇家又快追上来了，没了办法，大师兄就派最小的他前去给驿长说说情，看能不能给他们找个地方躲一躲。
　　驿长一听说有仇家找上门，刹时脸色就变了。
　　原先以为他们这群人是从哪里逃难乞讨到这边地界的，现如今竟有仇家上门要寻仇，不由得怪自己识人不清，站起身来就要赶他们走。
　　没了这驿站的庇护，他们这伙人非暴尸荒野不可，他便跪下来求驿长，又是作揖又是叩头。
　　可驿长铁了心，非要他们走，站起身来抓住他臂膀就往门外推。
　　他和那驿长两个人推搡之际，手里面摸到了什么东西，一不小心招呼到了驿长后脑上。
　　将驿长给砸得瘫倒在地，等蹲下身去探鼻息，发现驿长后脑勺处呼哧哧涌出来一滩血，
　　他被吓慌了神，赶紧叫大师兄来，大师兄来了后，看了一眼，知道无力回天。
　　便干脆一狠心，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些被还蒙在鼓里的驿卒也全都悄声抹杀了。
　　大师兄将驿长和驿卒的尸首全埋在了后山那片土坡，又让众师兄弟易容成驿卒的模样，穿上原先驿卒们的衣服，打算李代桃僵。
　　一切都准备好后，只待仇敌上门。
　　没想到那群人竟真没有发现丝毫不对，一边吃着他们做的还不熟练的吃食和菜肴，一边在大堂里高声议论咒骂着他们师兄弟一伙，还想着抓到他们后怎么搓杀解气才好。
　　只是等到他们这群人酒足饭饱之后，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驿站里的粮食果蔬肉蛋采买，他们两眼一抹黑，完全没有头绪，只得小心翼翼伺候着每日过往的旅人和客商。
　　只是肉蛋这类消耗得着实快，没了办法，只好将主意打在了路过的行人身上。
　　他们先给人饮下掺了迷药的酒水，再将人拖到后厨像劈砍生畜一样分尸，只待再有人来住宿，便用那肉替代羊肉和猪肉。
　　恐被人吃出味道不对，还特意将佐料多加些。
　　如此这般一边劫杀行人，一边抢占他人钱财，师兄弟几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大半个月，竟没有一人看出破绽。
　　原想着攒够了足够的钱财便跑，等有原先驿长的上级派人来查探的时候，他们一伙人早逃之夭夭。
　　却没料到假士兵碰上了真士兵，露了狐狸尾巴，一锅被端。
　　谢昀听完，朝小九示意了一下。
　　小九便上前朝那人下颌处一阵摸搓，终于发现一条不对劲的肉色线条后，便顺着那线迹猛地一撕扯，一声惨叫声中，那人的人皮面具便被揭开来。
　　瞧面容这人不过才十七八岁的样子，肤色白皙，应是乖巧良善之辈，却没想到人心隔肚皮，连恩人都敢下手。
　　其他围在旁边的守卫见小九将那人的人皮面具给揭下来了，也上手去撕拉其他人的。
　　等所有人的伪装全被揭掉后，谢昀让小九又多点了几盏灯靠近。
　　只见这群堆坐在一起的人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四五，最小的大约只有十七八，都是一群面容娇好的青年、少年，怎么也不敢让人相信竟做得出杀人越货这事儿。
　　重重地吐出胸中那口浊气，谢昀往身后一瞧，见周子吟、陈梦冼、李钦缘和子越四人正默默站在他身后。
　　三个大的面色应该是听完那少年人讲杀人取肉那段，不怎么好，目瞪口呆的。
　　只有子越因靠在周子吟胸前，双耳被周子吟堵了没有听见，正一脸茫然看着谢昀。
　　伸手将子越扯到身前，问他困不困，子越迟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困。
　　明明一双眼半眯着，红血丝布满眼球，还睁眼说瞎话呢，谢昀摇了摇头，牵着他手往楼上走，准备去睡了。
　　楼下守卫自发每两人组成一组轮流守夜，看住大堂里这群人，其他人全回去休息，到时间了再下来换人看守。
　　周子吟三人打着哈切跟着谢昀一起上了楼，偌大的驿站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这群人见只有两人留着看守，心思又活络了，忙哼哼唧唧起来，待将他嘴里的布扯下，便扯谎说要去撒尿，没了办法，守卫只好上楼敲谢昀的门，请示该如何做。
　　谢昀冷哼了一声，从原先小木盒子里又拿出另一味药丸，叫守卫用水化开，喂着那群人喝下。
　　守卫照做，捏着那群人的下巴灌下去。
　　过不了一会儿，那群人不知身上怎么的，开始发热，只感觉皮肉下的骨头发酸发胀，想动又使不上力气，一时间慌了神，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大师兄眼睛滴溜转，脑子里琢磨着现今只有两个人看着，等早上天光大亮，其他人全部醒来，哪里还有他们逃命的机会。
　　不消多思索，几人对视一眼后，便又是喊着肚子疼，又是喊着想小解要方便。
　　守卫被吵得耳朵疼，不管不顾地，将开始扯开的布又塞到几人嘴里，任他们再哼唧哀嚎，也懒得再搭理，只靠着桌案小憩打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