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54、第二块布

　　李钦缘跟在他身后，慢慢悠悠地走，任由前面的周子吟扯着嗓子在那儿胡乱喊，不知怎么的，明明刚才才见过那么惊悚的场面，竟还有些想笑。
　　大早上的，竟然稀奇没有听到林子里面的鸟叫声，众人都起来后，谢昀眯眼起身将怀里的小东西慢慢摇醒。
　　给还没有熄灭的火堆再添了一把柴火，谢昀让它烧得更旺些，跟子越一同把锅子里再倒满干净水，打算洗漱好后，给大家做面片汤喝。
　　由远及近，谢昀突然听见一阵不连断的惊叫声，像是子吟的声音。
　　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谢昀牵着子越快步就往林子里边去。
　　刚走到树林边，就迎面看到周子吟一边慌乱地往前跑，一边捂着肚子，嘴里面还在喊着“有人要杀我们，有人要杀我们！”
　　赶忙将周子吟拉扯住，谢昀见他额头上还有那么大的一块红痕，看样子是撞在什么上了，又见李钦缘慢慢走在后面，面上无表情的。
　　谢昀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手抓一个将子越和周子吟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面色微沉地看向来人。
　　周子吟回过神来后，喘着粗气，见谢昀站在自己面前，忙抽出手来，两手死死抓着谢昀左右肩膀摇动。
　　颤动着嗓子道“沐之，有人要杀我们，你来，你来”说完，就扯着谢昀衣袖往林子深处去。
　　谢昀不好走动，手里又牵着子越，便用巧劲将周子吟扯着的衣袖抽出来，抓了他的手，让他在前面带路。
　　刚才的声音不小，基本上大家都听见了，陈梦冼刚才还坐在马车上看戏，这会儿却有些坐不住了。
　　下车吩咐守卫们看着行李和火堆上正烧着的水后，陈梦冼就一溜烟儿往谢昀他们进林子里的方向追赶去。
　　到了地方，后进来的几人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幕，没有人不觉得惊惧的。
　　上过战场的，从小见识过酷吏刑罚的，亲眼目睹过邻居宰杀山鸡的，虽早就在心里面打好了伏笔，但还是不由得吞咽口水，只觉腹中肠搅得痛。
　　谢昀松开子越的手，往前走了几步，低下身子用腰间匕首挑了一只被杀死的老鸹上来，左右翻着看了看，没看出来什么蹊跷。
　　又沿着坑边走动了一圈，往周围树杈上看去，发现十有八九那些被老鸹安在树梢的窝皆被掀翻了，窝里的鸟蛋却不知去向。
　　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又是挖坑宰杀掉林子里面的所有老鸹，又是将所有的鸟窝掀翻的，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谢昀记得曾在一本书上见过说老鸹是瑞鸟，能预报神喜，多受尊敬，还带有孝顺之意。
　　那这满坑的乌黑老鸹尸体，是不是有人想传达给他们什么信息啊。
　　脚下移步走动，谢昀一边搜寻着林子里的其余地方，看看有什么发现，一边思索着那满坑老鸹所代表的寓意。
　　见谢昀一直围绕着林子检查，陈梦冼和子越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双双蹲下。
　　用手边的树枝条戳戳那坑里的老鸹，闲着没事，陈梦冼悄声说话“你说这老鸹肉好吃吗？”
　　昨晚刚喝了那鲜美野山鸡汤的陈梦冼，这会儿见坑里堆得满满的老鸹，不是想着怎么害怕，而是在思考老鸹的肉味道怎么样。
　　毕竟从小到大没有吃过几次野味，陈梦冼对老鸹肉做成汤或是烤着吃是什么味道异常好奇。
　　子越摇摇头，说不清楚。
　　虽然在乡间长大，但子越也就吃过邻居打猎后送给婶婶和汪伯的一些野山猪肉，有时候是黄獐子肉，有时候是小个的野林芝，从没有吃过老鸹肉。
　　“那你见过活的野山鸡吗”陈梦冼想着子越从小生活在坠仙村，京郊丛林茂密，野山鸡应该有不少，算起来那一带的人应该都是见过的。
　　哪知道子越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从小都是婶婶带我进山的，她不愿猎那些山林里的活物，只教我挖野菜摘野果，或是林子里的香菇一类。
　　要食荤的话，都是去集市上买些羊肉用，或是碰巧村里面有叔伯他们进山猎到大东西，每家每户都分一点，从没见过活的山鸡”
　　“哦，那...”陈梦冼好奇，本想接着问子越其他村里面的事，却被谢昀一声“找到了！”给打断思路。
　　两人站起身，纷纷朝谢昀跑去，周子吟和李钦缘也抬脚在后头跟着。
　　只见谢昀手里正捏着一撮像是从衣袍上刮蹭掉，缠在树皮上的丝线。
　　这丝线看成色应该是不便宜的布匹所制成的，染色、固色、印花这方面的技艺十分娴熟精巧。
　　且丝线里头还参杂有名贵的天蚕丝，可见穿这布料的人身份也非同一般。
　　“沐之，你知道是什么人要害咱们了吗？”周子吟见谢昀手里拿着这丝线看了又看，以为他知道了丝线主人身份。
　　谢昀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这丝线应该是昨晚上那些人宰杀老鸹攀上树时不小心给剐蹭的。
　　只是这丝线看着价钱不便宜，也不知道是哪个布庄制成售卖的，回头要让暗卫仔细去查查”
　　说完，谢昀又转过头去看那坑里面的满满堆积的老鸹尸体，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李钦缘慢慢走到谢昀身边，轻声建议“小侯爷这般只在表面看一圈应该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或许这坑底下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也是，这表面都被一层黑压压的老鸹填满，怎么可能看出来什么蹊跷，或许，坑里头才是症结所在呢。
　　想了会儿，谢昀叫陈梦冼出林子喊几个守卫过来，将这巨坑清空。
　　七八个守卫做事情利索，很快就将巨坑里面清理干净了，只是令人失望，坑里面除了被老鸹血染红的泥土和少许枯枝败叶，并没有找到其他东西。
　　谢昀不死心，用匕首一只只挑着那些老鸹查验，看有什么发现，一个多时辰过去后，还真找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又是一张同先前在风波坊后厨房院墙砖缝里一样发现的破布，只是这回上面的字词变了，不是原先的那一句。
　　“平原忽兮路超？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看不懂啊？”
　　周子吟凑过来也像谢昀一样蹲在地上，看向他刚才从其中一只老鸹嘴里面扯出来的破布，小声嘀咕。
　　谢昀收了手中的匕首，点了一下身旁周子吟的额头，取笑说“枉你还是师从珞珈山人呢，连这句都不知道。”
　　“是是是，沐之最厉害了，快告诉我这破布上面的字到底写的什么意思啊”周子吟根本不理会他的讽刺，小脸又凑上去扯着他衣袖央求。
　　还是先出去再说为好，谢昀绕着坑再看了一会儿，见再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了后，牵着子越，和众人一起出了林子。
　　洗干净手，谢昀和子越两个人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将这面片汤做好，每个人盛上一碗后，就着干粮用，这早上的一顿算是解决了。
　　饭后将帐篷被子收拾好，火堆用水浇熄，行李之类的东西全码齐了后，众人继续朝着余杭方向出发。
　　谢昀和子越同乘的这辆马车又挤上来了两个人。
　　本来加上李钦缘后，三个人就有些不太宽敞了，又上来两个人的话，五人只有紧贴着挨在一起的份儿。
　　早上那张从老鸹嘴里撬出来的破布明显就有蹊跷。
　　为了知道谢昀和李钦缘他们是怎么想的，周子吟和陈梦冼厚着脸皮就算是只坐在一层马车里铺就的地毯上，也要知道其中的关窍。
　　将布帘撩开，谢昀跟小九吩咐了几句，让他时刻注意些马车外的动向后，再将车壁上的窗户也关死，才拿出放在胸口的那块破布。
　　第一次收到的那块破布这次也带在了身边，被谢昀放在马车上的矮柜里，谢昀也一并拿了出来。
　　两块破布一拼凑，众人才发现竟是从同一块布料上撕下来的，相邻纹路合并得上，料子也是一模一样的。
　　这也说明了昨晚那伙人和风波坊案肯定脱离不了干系。
　　几人惊得久久不语，过后竟有些不寒而栗，像是冥冥之中一直有个人在盯着他们几个人一样。
　　只是暂时没有伤害他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敌是友。
　　“沐之，”周子吟看向谢昀，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要不要通知余杭的暗卫先下手为强啊？”
　　谢昀将两块破布重新收了起来，将子越拉到自己身边。
　　看他两眼眯眯，应该是昨晚睡得太晚了，这会儿马车晃晃悠悠的，又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