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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医九针续鬼脉,华光寺前戏众僧(六) “且看我给 ...
李叔李婶偷偷溜回房中,外面倏地重归宁静。
温瑾此刻有些茫然,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又蹑手蹑脚地踱至桌前,端起那只空碗瞧了又瞧。
竟喝得一滴都不剩……
他心情复杂地捧着碗,沉思片刻后还是决定唤醒兰相如。
“兰兄……兰兄……”他趴在床前,摇晃着兰相如的手臂。
兰相如缓缓睁眼。
温瑾咧嘴一笑:“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许是屋内灯影太过昏暗,照得兰相如双目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令人脚底生寒。
温瑾心虚不已,硬着头皮叫道:“兰兄?”
兰相如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你难受吗?”
“为何这么问?”
温瑾半是愧疚半是担忧地望着他:“傍晚我给你煎药时,李婶也在给她家的母猪熬配种药,后来我不慎弄错了,你喝的那碗……”
见他犹犹豫豫,不肯继续往下说,兰相如沉吟几息,接过话问道:“所以——你给我喝的是兽用□□?”
温瑾点点头,又连忙摇头:“我不是故意的!”
兰相如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久久没有出声。
温瑾被他盯得汗毛倒竖,惭愧地垂下眼睑:“我真不是故意的……”
面无表情的兰相如忍不住勾起嘴角,揉了揉他的脑袋:“逗你的。”
温瑾一怔:“什么?”
“我没喝药。”
“没喝?!”
兰相如道:“那药气味不对,我给倒了。”
温瑾猛松一口气:“你舌头这么灵?”
兰相如淡淡地说:“尝遍百毒的人,自然能分辨出毫厘的异样。”
“尝遍百毒?”温瑾愕然地瞪大双目。
兰相如不愿解释过多,握了握他的手,淡声道:“睡觉罢。”
“哦……”温瑾从床尾爬了回去,仔细确认他当真没什么问题后才安心入眠。
子夜之后的一场大雨浇灭了香花岭的大红灯笼,直到清晨老牛家的炮竹声响起,阖村又恢复了昨日的喜庆。
吃过早饭后,温瑾站在李叔家的篱笆小院里眺望对面山坡上的牛家,见一顶花轿被抬了出来,不由问道:“李婶儿,牛姑娘今日就要出阁了么?”
李婶正在缝补破洞的围裙,闻言一哂,酸溜溜地说:“是啊,享福去咯~”
李婶膝下仅有一子,如今在镇上做木匠学徒,每月只能归家一次。
被山神选中的女子,足以让全家温饱一世,如此殊荣,任谁都会眼红嫉妒。
温瑾总觉得山神娶亲十分荒谬,可听李婶说,那些嫁女儿的人家最后都过得极富贵,想来那“山神”应当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很快,他又好奇道:“这些给山神当夫人的女子还会回娘家探亲么?”
李婶用舌尖舔了舔线头,艰难穿进针眼里:“自然不会。”
温瑾不再多问,转身时见兰相如提着行礼从屋内走出,于是对李叔李婶拱手道:“多谢二位盛情款待,叨扰了一宿,着实过意不去。就此拜别。”
李婶立马放下手中活计,乐呵呵地站起身来:“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咱们家穷,没甚好东西招待,幸蒙两位公子不弃。”
她没敢提起配种药的事,但见兰相如唇红齿白、精神十足,并无任何异样之处,想来兽用□□对人类没甚么影响,于是宽下心来。
温瑾被她说得过意不去,当即掏出一块碎银塞给李婶,李婶推拒数次,最终还是妥协下来,眼角的褶皱堆叠如扇,笑容朴实醇厚:“你看你们,这是做什么……哎呀呀真是的!”
李叔在一旁啐她贪财,李婶也含笑受了,温瑾和兰相如拜别他们夫妻后就坐上马车离开了香花岭,不多时便遇到了牛家的送亲队伍。
温瑾蜷起一条腿,手肘疏懒地搭在膝头:“兰兄,你不觉得山神娶亲一事有蹊跷么?”
山路崎岖,轿夫们的下盘极稳,令花轿不受分毫颠簸,瞧着倒像是练家子。
“不蹊跷。”兰相如回答他,“因为神也有七情六欲。”
温瑾:“……”
还有好几天才能抵达华光寺,若非这一路太过无趣,他是不会主动找这只闷葫芦说话的,譬如此刻——解闷不成,反倒将自己堵得哑口无言。
温瑾咬了咬牙,决定接下来这几日都不再搭理他。
兰相如侧首,似笑非笑:“生气了?”
温瑾恍若未闻,漫不经心地吹起了口哨。
兰相如正色道:“此事或许真有蹊跷,要跟上去查一查么?”
温瑾随手摘一片树叶衔在唇间,试图吹出声响,然而努力一番,却是徒劳。
兰相如心知他此刻正在生气,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索性闭了嘴,倚在车门上静静养神。
待上了官道,马车行速登时加快,牛家送亲的队伍渐渐被抛在身后,不出四日,两人就已抵达桐柏山脚下。
桐柏山是唐州的名山之一,华光寺便位于主峰太白顶,今日适逢寺中和尚下山讲经,迎风亭四周围满了听讼佛法的善男信女。
温瑾将马车停在一处阴凉地,眺望了半晌,不禁心痒:“兰兄,我想听大和尚讲经。”
兰相如观他神色,没有瞧出半点想听佛法的虔诚,倒是有一肚子藏不住的坏水儿。
“走吧,我也——”话音未落,兰相如就被他拉下了马车,往人群中挤去。
此番下山讲佛法的是两个年逾四旬的僧人,一者春风拂面、笑意盈盈,瞧着和蔼可亲;一者满脸胡髯、目若铜铃,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这时,跪坐在亭中蒲团上的一名灰衣书生双掌合十,谦然开口:“两位大师,小生有礼了。有一事困扰小生多日,始终无法得解,令小生日渐焦躁,特来请教两位大师。”
那名和蔼可亲的和尚道:“阿弥陀佛。不知居士因何所困?”
灰衣书生道:“小生十九岁中举,本该志得意满、光耀门楣,可自打中举后,小生便觉举世皆浊,满目尽是沉疴客,独叹斯民之不可救药也。”
温瑾带着兰相如灵活地挤到人群前列,甫闻此语,情难自抑地翻了个白眼。
和尚微微一笑,旋即命一旁的沙弥取来两只木桶,递给书生:“居士不妨将这两只木桶装满水。”
书生不解,却也照做,提着木桶行至不远处的水井旁,挽袖弯腰,吃力地打起水来。
温瑾双臂环抱,对兰相如道:“且看我给你来一个佛前辩机。”
少倾,书生提着两只盛满水的木桶气喘吁吁地回到迎风亭,合十道:“大师,水已注满,小生接下来该如何做?”
和尚不语,又命沙弥递过来两只木桶。
书生皱眉:“大师这是何意?”
温瑾朗声道:“大师的意思是让你接着装、继续装。”
书生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脸色遽然涨得通红。
那名满脸胡髯的凶和尚怒道:“胡说什么?!”
和蔼可亲的和尚念了句佛语,道:“施主不可妄言,贫僧之意,实为劝诫这位居士——渊渟岳峙,不择细流,器满则倾,虚怀乃受。”
也不知那书生是否参透禅机,跪在蒲团上对和尚拜了三拜:“多谢大师点化。”
未几,一名落拓的中年男人走入迎风亭,跪在和尚身前:“大师,我因轻信了谗言,致使妻离子散、双亲含恨亡故,如今已无颜再回家中,恳请大师为我剃度,让我常伴青灯,了却残生。”
温瑾冷不防想起了一句话——愚人求佛不求心,智者求心不求佛。
这人出家是假,实则羞于面对亲朋,意图找个避世净土当乌龟。
和蔼的和尚双掌合十,口诵佛语:“阿弥陀佛——圆业,取棋。”
亭外走来一位名唤圆业的小沙弥,他手脚麻利地布好棋局,旋即躬身退下。男人不明就里,却也在棋桌的另一端坐定。
温瑾本以为这局棋要下到天昏地暗、天荒地老,谁知仅用半柱香的时间就结束了,其间老和尚走错了几步棋,最后仍能完胜,这令男人委实吃惊:“大师,这……”
温瑾一本正经道:“大师的意思是,就算让你几步棋,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兰相如被他胡乱曲解禅意的话逗笑了,满脸胡髯的凶和尚却已现怒容:“臭小子,再敢妄言,休怪贫僧不饶你!”
和蔼和尚按住凶和尚的肩,笑向温瑾道:“阿弥陀佛,一切唯心造。施主另有见解,何尝不是一种机缘?”说罢又对棋局之外的男人道,“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施主,路歧无惧,但向心行,终至所归。”
佛前点化,万般皆虚妄。
两位僧人继续解惑,温瑾已不再捣乱,与兰相如回到马车上,朝太白顶的华光寺悠悠驶去,及至申正时分方来到山门外。
宝刹威严,法音宣流,还未踏入山门,温瑾便被华光寺的肃穆庄严所震慑。他在石阶前驻足了片刻,旋即朝不远处的扫地僧走去,合十揖礼,说明了来意。
扫地僧道:“阿弥陀佛,慧明住持正值闭关期,如今寺中大小事宜皆由达摩院院主释清师伯做主,不过释清、释远两位师伯今日去到山下为村民讲经解惑,想必就快回来了,施主可在此处等候片刻。”
讲经?
莫非迎风亭内的那两个和尚就是达摩院院主释清、以及他那嫉恶如仇的师弟释远?
这……
温瑾心里咯噔了一下。
戏和尚的剧情卡了两天,所以昨晚没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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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医九针续鬼脉,华光寺前戏众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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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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