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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明如光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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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如光一愣,裴壑怎么来过了?然后还一声不吭地走了。她心中愕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来看向他,视线一对上,就望见他眼中的动摇。
他竟然会动摇?
裴壑的双眼布满熬夜的血丝,眼下一片乌青,脸色苍白。往日丰神俊朗,现在脸颊都有些消瘦了,形容憔悴,看得人忍不住暗自可怜。虽然依旧梳着高马尾,但秋容支撑不起意气风发,反而看出几分衰弱。
她心中一动,似乎有几分心疼,解释道:“表哥不过是太过想念青姐,才把我当做了他的寄托。”
裴壑还有几分不信,“可我看他替你……顺了头发。”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躲?你那么有分寸的一个人,为什么不躲开?
平日杀伐果断的狠厉变成了心口难开,他目光游移着,飘到散落一地的书,飘到她的蹲着的散开的裙摆,想往上看,但是又很快移开了。
他害怕碰到她的目光,她那么聪明敏锐,目光会出卖他的。
“你是说,这样吗?”
她的气息忽然靠近,耳边划过一阵微凉的触感,是她的手指,柔软的手指顺着他的耳廓画了个圈,将他的头发别到耳后。
裴壑的呼吸一下就滞了。
她,她要做什么?
做完这个动作,她很快就回到了安全距离,未曾留恋。
“这样你就明白了吧,对方想做这种事的时候,是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她的声音清爽,像一捧泉水,毫无凝涩暧昧之感。
听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之中没有想象中看透一切的直白,也没有赢得什么的自满,只是像平时一样注视着他。
就好像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她都一如既往地对待他。
明如光的手指点在下巴上,娇俏的面容透着知性,思忖道:“我想是因为你们最近都在完成各自的大事,而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了,有太多不确定性,所以才想在别的地方获得一些稳定。”
她笑起来,像太阳照耀着他,“我相信你,不论过程如何,最后一定会圆满解决。”
他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呼吸。
这座的书房既是他的生活之所在,也是他之牢笼,他无法离开这里,只能递出和收到一封封信件,自己早已习惯。恍然间她一次次闯入,带来了无数麻烦,但是也带来了麻烦之外的东西。
沐浴在包容的温暖中,裴壑一时无言,他意识到自己得到了远比一份喜欢更重要的东西——纯粹的信任。这叫他怎么才好?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在感情面前的渺小,他下意识躲开,这次不是目光,是整个身体都在躲,他就像第一次见到火的人,想靠近取暖,又害怕被烫伤。
“帕子脏了,我去换一块。”裴壑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走了。
明明是那么渴望的东西,但是却忍不住避开,害怕自己得到它。他自己都忍不住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伸出手就好,明明只要说出来就好。
但是他做不到。
他走到屋子后面的杂物房,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他走进去,拉开向阳的窗户,那窗户太久没打开,合页吱呀作响,用尽力气也只推开了一道小缝。尘土飞扬,一束光照进来,虽然只是窗户的一点缝隙,但是整间屋子都亮起来了。
他忍不住把手伸过去,光像一道绸缎划过他的手心,不管如何试图去弯折它,阻断它,它都稳定地存在。
他忽然就想,难道自己一定要得到什么吗?就是因为太过在意能不能得到,才忍不住逃避。当目光只聚焦于一点之上,就会忽略其他的东西。
他可以回应一些什么吗?面对这样美好的光芒。
看着这束光,他深吸一口气。
再回到书房的时候,裴壑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明如光见他两手空空,问道:“帕子呢?”
他摇摇头,“不知道在哪。我平时完全不过问这些。”
她没想到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噗嗤一笑,“那一开始就该叫这位大哥去拿呀。”
他出去转了一圈的时间,明如光已经把书桌上的书籍信件整理好了。裴壑的心情似乎好些了,但她还犹有些担心,接着之前的话又道:“于是我就跟表哥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裴壑惊讶,没想到她会拿这个当挡箭牌,虽然很想问问真的假的,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假的。
明如光攥了攥手上的帕子,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还不太明白这些事,不过我当时突然想到了你,你之前真的帮了我很多。要是没有你,我恐怕已经沦为贺昌兴的掌中玩物了。感激之意,笔墨难书……”说到激动处,她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
这也是她对他三番两次的冒犯都没有放在心上的理由,不论如何,她总该谢谢他。
听到她的话,该说是难过还是失望?奇妙的是,裴壑现在心情很平静,“虽然现在再说这个有些迟了,不过你真是……”他半握紧拳放在唇下,有些促狭道:“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一点。”也更可爱一点。
已经不惆怅了,只不过他有些忮忌明照野,至少他还能以兄妹名义接近她。而自己只不过是一名隐居客人,并且很快就连客人都不是了。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走吧。”
看着他往外走,明如光纳闷:“走去哪里?”
他回过头来,马尾一甩,脸上虽然还带着点疲惫,但眼神亮起来了,“你不是说要陪我散心吗?”
她说过吗?算了,一起出去转转也好。把剩下的事情丢给副将,两人坐上马车,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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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明照野突然叫明如光出门,虽然知道两人不至于发生什么,她还是叫上了裴壑。
坐在马车上,明如光挑起帘子,看向外面的路,似乎是往坊市去的,她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明照野抱着手臂坐在明如光对面,看到一边的裴壑冷哼一声,有这么不信任他吗,还带一个外人一起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这个人不顺眼。
他干咳一下,“你对家里的茶馆生意有多少了解?”
明如光一听,似乎是有什么事要交给她啊。她想了想便道:“茶馆虽不是我们的主要生意,但我记得每年的盈利也不少,似乎扬州城中处处都能见到我们家的茶馆。”
“不错,虽不占大头,但也是重要来源。为了应对不同等级的客人,茶馆分为三类,有如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
她点点头,开始努力回忆,“这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最高级的茶轩中还能喝到和贡品同级别的异国葡萄酒与三勒浆,想来是借了大房的便利。”明家的生意牢牢地把在大房手里,她能知道的并不多。
明照野翘着腿,“那倒不止,还有叔父的帮忙呢。这处茶轩常有番邦商客宴请,叔父会把每个月的菜单翻译成他国文字。”
没想到阿耶竟然也参与其中,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摸鱼啊,原来有在做事。她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了一下,同时又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同她说起这些呢?
“我也不卖关子了。前几日叔父找我,说跟我阿耶商量过了,拿一间铺子给你玩玩。所以我这几日一直在准备,这是铺子所在地的地图汇总,你看看。”
明如光受宠若惊地接过,没想到阿耶会想到这一层,这正是她想要的!家中尽是姑母伯母的势力,想要做些什么真是推三阻四,叫人不快,她早就想另起炉灶了,但是阿耶天天忙于公务,会注意到这一点吗?转念一想,应该是阿娘提出的,前几天明照野说过一嘴,是她让阿耶去跟伯父商量。
她打开地图,扬州城中大大小小的茶馆有七家,还有一些不在扬州中心的不在此列。大致浏览一遍后,她放下图纸,问道:“随便哪一家都可以吗?”
明照野点头,“都可以。”又补上一句,“就算不可以,也可以帮你争取一下嘛。”
明如光摊开地图,手指在最中心的那一家,在登云楼旁边,“我要这个。”
光是看地段便知非同凡响,不是普通茶楼。这家茶轩名为观翠轩,楼内有一棵通天大树穿楼而过,蔚为壮观。而它的茶与酒更是顶级,方才说到能喝贡品的,便是这家,也是扬州城中唯一一家能喝到的地方。
明照野笑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料,妹妹的眼光高的很,“我就知道你会选这里。”他撩开帘子,吩咐车夫道:“去观翠轩。”
到地方了,众人准备下车,明如光扭头一看,裴壑刚刚一语不发,还以为是不想插嘴,原竟是抱着手臂睡着了。想到他最近的作息,加上摇晃的马车,会睡着也不奇怪。她朝明照野苦笑,两人从座位后拿了毯子给他盖上,蹑手蹑脚地下车了。
观翠轩门口十分安静,有隔断挡着半边门口,不能直接一窥全貌,仿佛美人半掩,不像登云楼,连瓦上都贴着金箔,恨不得把豪华的装修修到客人脸上去。
但更奇怪的是,这条街上客人络绎不绝,观翠轩却几乎看不到有人进入。
明如光疑惑地看向明照野,观翠轩收入颇丰,也不至于荒凉成这个样子。
他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观翠轩需要提前预定,每个时间段只接待十桌客人。”
明如光眼底闪过讶异,“预定?这倒是新鲜,可我看观翠轩跟登云楼差不多大,怎么可能才接待十桌?”
“这是阿耶想的,既提高了客单,又减轻了负担。实际上,若按照登云楼那样的客流,观翠轩的茶和酒是供应不上的。”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既然沾了贡品这个噱头,不管是真的供不上还是假的,都该限量。不愧是大伯父,果然有远见。
两人在掌柜的接引下进入观翠轩,一进门就听见水声潺潺,扭头一看,原来是墙侧有一座两人高的假山,上面引来泉水缓缓下流,穿过假山上的洞,时隐时现,最后流入脚下的景观小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