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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完结一 ...

  •   黎悠是在医院消毒水的凛冽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醒来的。

      头沉得像灌了铅,四肢百骸都泛着细密的钝痛,连转动眼珠都要耗尽气力,她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还有那根悬在眼前、不断滴落液体的输液管。

      记忆的碎片像是被狂风撕碎的纸片,凌乱地拼凑,悬崖边凛冽的风,失重坠落的眩晕,厉云野将她死死护在怀中的滚烫温度,还有他最后那几下微弱却坚定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在她的耳膜上。

      “云野……”她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嚅动着,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像一摊泥。

      守在床边的石叔立刻按住了她。这位向来坚毅如岩石的长辈,此刻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连鬓角的白发都显得格外刺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悲痛。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喉咙里,半晌,才用极度干涩的声音说:“孩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云野呢?他在哪?他怎么样了?”黎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攥住石叔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粗糙的皮肤里,眼中是希冀与恐惧疯狂交织的光芒,“他是不是也在这家医院?我要见他!”

      石叔别开脸,不敢看她那双燃着火光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声音低沉得像破碎的石头:“他在青川岭。”

      这个含糊的回答,还有石叔刻意回避的眼神、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黎悠的心脏。

      一股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她不顾身体的虚弱,不顾手背输液针头的刺痛,猛地就要掀被子下床。

      “悠悠!你冷静点!”沃夫撞开门冲了进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这个向来大大咧咧、嗓门洪亮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云野他……他伤得太重了……”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黎悠的挣扎骤然停止了。她愣愣地看着沃夫,又看看沉默垂泪的石叔,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背上,那里还残留着厉云野掌心的温度,可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凉。

      一股寒意,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不敢相信,那个强大到可以撕裂黑暗、总在她需要时如同神祇般降临的厉云野,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会温柔地摸她头发的厉云野,会……

      “不……我不信……”她喃喃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却流不出半点声音,只是大颗大颗地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要亲眼看到,我要亲眼看看……”

      拗不过她的执拗,也或许是知道,有些真相终究瞒不住。在她身体稍稍稳定后,石叔和沃夫带着她,返回了青川岭,来到了那处温泉洞穴的圣地入口。

      洞穴深处温暖如春,氤氲着淡淡的白雾,还有一股浓郁的、属于这片土地的特殊灵气。一块平整光滑的天然白玉石台,铺着柔软的白色兽皮。厉云野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恢复了人类的形态,穿着他平时常穿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领口整齐,衣角平整,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除了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几乎完好无损,石叔他们精心处理过,将那些狰狞的伤口都藏了起来。

      但黎悠一眼就看出来了,不一样了。

      那种从他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令她安心悸动的清冽雪松气息,那种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磅礴汹涌的生命力与温暖,还有那双总是盛满她的身影、或温柔缱绻或锐利如鹰的鎏金色眼眸里的光芒……全都消失了。

      他躺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绝伦却冰冷刺骨的玉雕,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没有了灵魂。

      黎悠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石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触手冰凉,僵硬,没有一丝温度。

      “云野?”她轻声唤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破碎在空气里,“厉云野?你别吓我,你醒醒,好不好?”

      没有回应。只有洞穴深处温泉水滴落的声音,空灵,寂寥,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

      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冰冷的掌心,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他。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掌心,滚烫的,与他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答应过我的……”她终于控制不住,压抑的呜咽变成了崩溃的痛哭,身体顺着石台滑坐在地上,紧紧攥着他的手,仿佛那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与她最后的绳索,“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厉云野,你起来啊……”

      石叔和沃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同样红了眼眶,却无能为力。

      他们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可这一次,失去的是如同子侄、如同兄弟般的存在,而留下的,是另一个他们需要守护、却早已心碎成齑粉的女孩。

      陈景明的结局很快传来。

      证据确凿,再加上石叔联络的各方势力,那位欧洲贵族盟友动用了强大的舆论和法律资源,前国际刑警“老鹰”提供了关键性的跨国犯罪证据链条,其他部落也通过特殊渠道施加了压力,还有一个神秘的金融大佬也在施压,多方共同施压下,他背后原本试图斡旋的势力最终选择了放弃。

      原本可能被判无期的他,最终被判处死刑。据说宣判时,他表情扭曲,状若疯癫,还嘶吼着要再见黎悠一面,但黎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不想再见到那个恶魔,那个夺走了她此生至爱的刽子手。他那座隐藏着无数罪恶的地下实验室被彻底查封,H大也受到了严厉审查,差点被取消相关学科的办学资质。

      金老教授特意打电话给黎悠,语气复杂,既有关切,也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黎悠没有去学校,她留在青川岭,日夜守在温泉洞穴附近,仿佛离他近一点,就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气息。

      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就纤细的身形变得更加单薄,脸颊深深凹陷,眼眶总是红肿着,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迅速失去水分、即将枯萎的花。

      沃夫变着法儿找山里的野味,炖得软烂,想让她多吃点,可她总是看着眼前的饭菜,怔怔地发呆,半天也不动一下筷子。石叔也时常劝她:“孩子,回去吧,回你家人那里待一段时间。这里有我们守着。”

      黎悠总是摇头,沉默地望向洞外的山林,眼神空洞得可怕。

      直到有一天,青川岭又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漫山遍野的青松,也覆盖了温泉洞穴的入口。

      黎悠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漫天纷飞的雪花,冰凉的雪片落在她的脸上,融化成水,像泪。

      她想起了那个雪夜,厉云野牵着她的手,走在房檐下,他说“下雪时许愿会实现”,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中虔诚地、绝望地许愿:“我希望让他出现在我面前吧,立刻,马上,求求你。”

      她等了很久,久到雪花落满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久到手脚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睁开眼,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天地辽阔,空无一人。

      骗她的。都是骗子。下雪许愿是骗她。他说永远在一起,也是骗她。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冰冷的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她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流泪,泪水很快在寒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冻得脸颊生疼。

      她流泪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皱着眉头,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仿佛连哭泣本身,都带着一种无法舒展的、深入骨髓的悲伤。

      在一次和石叔的谈话中,或许是看她状态太差,石叔想用一些往事转移她的注意力,提起了她高中时期的一件事。

      “你高三那年,母亲刚去世不久,有天晚上放学很晚,被几个混混跟踪,差点出事,还记得吗?”石叔坐在她身边,声音低沉得像山涧的溪流。

      黎悠点了点头,那件事是她记忆中一段模糊却后怕的阴影。那天晚上,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跑,最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出来,打跑了那些人。

      石叔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心疼:“云野那时候刚转学过去不久,知道你母亲去世,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就一直暗中跟着你。那天晚上,是他打跑了那些人。可他刚把那人打跑,就被陈景明的人带走了。云野他也没吭声,怕你担心。”

      黎悠怔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想起月圆之夜那次,她曾依偎在厉云野怀里,提起过这件旧事,当时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没有承认。

      现在她明白了,他是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在已经失去母亲之后,再对过去产生额外的遗憾和内疚。

      他总是这样,默默做了很多事,却从不邀功,甚至刻意隐藏,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石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云野被关着、被注射药物强制诱导兽化。那是他被陈景明抓住的那段时间。那次逃脱,他付出了很大代价,胸前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疤,后来用了草药才淡化,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石叔没有说那道疤具体是怎么来的,狼人恢复能力强,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疤,黎悠能想象到那背后的惨烈。

      她看过那段录像,陈景明的手段有多残忍,她比谁都清楚。她想起两人亲密时,她曾抚摸过他胸前那道略显粗糙的浅色痕迹,当时他只说是旧伤,她并未多想。原来,那道疤,是为了她。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他已经为她、为生存,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和折磨。而她却没能更早一点发现。遗憾和内疚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上本就破碎的心,勒得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春节前夕,父亲黎向东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担忧而急切,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的焦虑:“悠悠,今年一定要回家过年!我们都很想你,你妈妈不在了,如果你不回来,爸爸就去接你!”

      听着父亲苍老了许多的声音,黎悠无法拒绝。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去,父亲真的会不顾一切找来青川岭。

      她不想让家人卷入这片悲伤之地,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此刻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徒增担忧。

      她简单收拾了行李,在石叔和沃夫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青川岭。

      临走前,她最后去了一趟洞穴,站在石台边,看着安睡的厉云野,轻声说:“云野,我回家过年了。等过完年,我就回来陪你。你等我。”

      回到家,父亲黎向东、奶奶,继母,还有黎昊早已等在门口。

      看到消瘦的黎悠,一家人全都愣住了,心疼得无以复加。

      “姐姐,你怎么了?”黎昊冲过来,想抱住她,手伸到一半,却又不敢,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眶通红。

      黎向东一下想到几年前,前妻刚去世的时候,黎悠也是这个样子,身体单薄得像一片纸片:“悠悠发生了什么了事?”

      黎悠嘴角扯了一个笑,摇头:“我没事。”

      奶奶颤巍巍地拉着她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她冰冷的手背,心疼地念叨着:“瘦了,瘦了这么多……孩子,没事了,回家了,奶奶在,爸爸在……”

      面对家人小心翼翼的关切和欲言又止的追问,黎悠只是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累。”

      她无法开口说出那个巨大的伤痛,那道伤口太深了,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彻底崩塌。

      家人看出她情绪极度不对劲,不敢再追问,只是将所有的关心都化作了行动。奶奶整天围着她转,给她织围巾,暖手宝时刻揣在怀里,就怕她冷着。

      黎昊则想尽办法讲笑话、耍宝,试图逗她开心。这个家,用尽全力,想要温暖她,包裹她,想要将她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拉出来。

      除夕夜,团圆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春晚,主持人的笑声、歌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黎悠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和家人强颜欢笑的脸,筷子却沉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拿不起来。

      她的思绪飘回了青川岭的雪夜,飘回了麓山国际公寓两人共度的简单晚餐,飘回了厉云野为她煎蛋、喂她吐司的清晨,那时候的阳光,总是暖融融的,洒在他的脸上,鎏金色的眼眸里,盛着她的身影。

      每一份热闹,都映衬出她内心无边的孤寂。

      窗外响起烟花爆炸的声音,五彩斑斓的光映亮了夜空,绚烂夺目。

      黎昊兴奋地拉她到阳台去看。一朵朵烟花在夜幕中绽放,极致的绚烂,又转瞬即逝,像极了她和厉云野的爱情。黎悠仰头看着,烟火的光在她空洞的眼眸中明明灭灭,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黑暗。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在寒冷的夜风里,冰凉刺骨。家人在身后担忧地看着她,却不敢打扰,只能默默陪着她,站在这片喧嚣的烟火之下。

      过完年,黎悠没有在家多待。她以要回学校准备开学等理由,说服了担忧的父亲。

      她没有回学校,而是去了从小长大的M市,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母亲和她回忆的老房子。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往日生活气息的味道,书桌上还摆着她没看完的书,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旁边张阿姨的房子已经租给了一对年轻夫妻,隐约能听到他们的欢笑声,那鲜活的、充满生机的声音,更显得这里冷清孤寂。

      黎悠慢慢走进去,指尖抚过母亲常坐的沙发,她走到母亲的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眼眶深陷的脸,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彻底崩塌。

      她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将脸埋进膝盖,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思念和无助,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妈妈,我把‘初雪’研究出来了,您知道吗?我完成了……”她断断续续地对着空气诉说,仿佛母亲就在身边,正温柔地看着她,“我还遇到了一个人,他叫厉云野,他很好,特别好……他会保护我,会给我做早餐,会在雪地里牵着我的手……”

      “可是……可是我把他弄丢了……”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汹涌而出,“妈,我好爱他,我好想他……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为什么?”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悲伤、恐惧、遗憾和孤独,全都倾倒出来。母亲和厉云野,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是给予她最深刻温暖与理解的光。

      如今,光熄灭了,他们都离她而去。厉云野的存在,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初雪,落在她因母亲去世而混乱冰冷的世界里,带来了清冽的清醒、坚定的守护和炽热的爱恋,却又在她刚刚开始习惯这份温暖时,骤然消融,留下更深的严寒与空洞。

      她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去了母亲的墓地。她坐在墓碑前,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然后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聊天。

      “妈妈,我把‘初雪’调出来了,您是不是很为我骄傲?”她轻轻抚摸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我谈恋爱了,他不是人类,是一个很厉害的狼人。他救了我好几次,像保护神一样,一直保护我。其实我本来是打算过年带他来看你的,让你也见见他,看看他有多好……”

      “可是现在,他好像永远也不能出现在这里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墓碑上,“妈妈,你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他了吗?如果见到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好好照顾他?”

      在家没住几天,黎悠又返回了青川岭。只有在那里,离厉云野近一些,她那颗破碎的心,才能找到一丝虚妄的寄托。

      然而,过度的悲伤和执念,开始侵蚀她的神智。她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在温泉洞穴外的雪地里,她会看到厉云野穿着件黑色风衣,站在不远处对她微笑,头顶的兽耳微微抖动,鎏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

      她会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和飘落的雪花。

      有时,在暂住的小木屋里,她会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喃喃自语:“云野,今天雪停了,阳光很好,我们去林子里走走好不好?”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热汤,是你喜欢的蘑菇汤。”

      甚至会对着空气露出温柔的、带着泪意的笑容,仿佛他真的就在那里,正坐在沙发上,听着她说话。

      沃夫和石叔看到这一幕,心都揪紧了。他们知道,这是极致的悲痛导致的暂时性精神恍惚。

      他们更加小心地看护着她,给她熬安神的草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幻影,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开学了。黎悠不得不回到学校。她办理了外宿,搬进了麓山国际公寓,那个充满了她和厉云野共同回忆的地方。

      密码是她的生日,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雪松的清香似乎还淡淡萦绕在空气中,混合着她以前常用的柑橘调香薰味道。

      一切陈设如旧,干净整洁,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仿佛还残留着他做早餐的身影,煎蛋的香气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客厅的沙发上,好像还能感受到他搂着她看电视时的温度,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主卧的床上,似乎还留有两人相拥而眠的凹陷,柔软的被褥里,还藏着他的气息……

      然而,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着她,物是人非。花瓶里她上次插的干花已经蒙尘,失去了往日的鲜艳。

      茶几上他常看的生物期刊还摊开在某一页,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却再也没有那双修长的手,为她讲解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衣帽间里,他的衣服依旧整齐地挂着,熨帖平整,旁边还放着她那套万圣节的女巫服和那对白色猫耳发箍,那是他笑着给她戴上的,他说,她穿什么都好看。

      这种被至爱之人遗留在充满回忆空间里的孤独感,太熟悉了。

      就像母亲刚离世时,她回到家感受到的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更加尖锐,更加令人窒息。

      因为她与厉云野共同创造的生活痕迹如此新鲜、如此密集,无处不在的细节都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

      她几乎要被这种熟悉而绝望的孤独感压垮。常常整夜整夜地失眠,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他留下的那件黑色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松气息,那是属于他的味道。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从漆黑到鱼肚白,再到阳光洒满房间,一夜无眠。

      只有点开厉云野送她的香薰机,在里面滴入一滴雪松精油,熟悉味道传出来,黎悠才能喘息片刻,陷入睡眠。

      夏雨彤察觉到了她的巨大变化。那个总是温柔带笑、眼神清亮的黎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形销骨立、眼底藏着深不见底悲伤的黎悠。

      厉云野这学期再没出现过,学籍档案虽然还在,但化学系陈景明教授被革职、实验室被查封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学校。结合黎悠的状态,夏雨彤大概猜出与厉云野有关。

      她不敢多问,只是尽可能多地陪在黎悠身边。陪黎悠去上课,黎悠上课时经常走神,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陪黎悠去食堂,黎悠吃得极少,半碗米饭,几口菜,就再也吃不下了,夏雨彤会讲一些系里的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谁拿了奖学金,试图逗她开心,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传递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悠悠,没事的,会过去的,我在这里呢。”夏雨彤每次离开前,都会轻轻抱抱她,心疼地说。

      黎悠会回抱她,点点头,却说不出“我没事”。

      她只是活在由回忆、幻觉和冰冷现实交织成的牢笼里,一日一日地熬着。春天的气息渐渐弥漫校园,柳树抽芽,桃花盛开,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可她的世界,依旧停留在那个大雪纷飞、爱人坠落的寒冬,寸步难行。

      她知道,自己的一部分,已经随着厉云野,永远留在了青川岭的悬崖之下,留在了那温泉洞穴的冰冷石台上。

      剩下的这具躯壳,只是凭着本能,凭着对“他可能还在某处”的渺茫幻想,艰难地呼吸着,活着。

      苏念晴有时也会过来,不过都是在暗处看着,看着黎悠如同行尸走肉的模样,心里也是悲伤又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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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温润若玉》 已完结现代言情,冷静慢热女主 X 温和绅士男主 《加错暗恋对象微信后》 正在更新,可爱妹宝X玩世不恭男主 《网购一只小兔叽》 温柔女主 X 白切黑兔子 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哦>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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