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尊秀色可餐》南陵别

66、第六十六章

　　“楼珩，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还嫌自己的命太长，是不是？”

　　师尊一直都是楼珩不敢亵渎的皎皎明月，尤其是得知自己有魔族血脉后，楼珩再也没有多看师尊一眼。

　　他曾经妄想过将此明月私藏于镜花台，可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这场闹剧早该结束了。

　　可司青衔就像是得了失心疯的执拗孩童，打伤三十六重天的仙官仙君，强行将楼珩带回蓬莱囚禁在镜花台，旁人进不来，楼珩亦出不去。

　　起初楼珩以为司青衔只是害怕失去自己，后来才琢磨出几分不对。

　　一向清高自傲的师尊怎会用囚禁人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不，师尊绝不会做出这种事，除非他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痛楚，究竟是怎样的痛苦才能改变一个人。

　　司青衔只着了一身素衣，发间簪着一支款式简单的木钗，楼珩一眼就认出那钗子是自己送给师尊的，事到如今不管是钗子还是人都留不住了，何苦呢？

　　楼珩本想直接迈过地上散落的画卷，却被司青衔一把拽住了手腕，楼珩的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却也感受到了司青衔颤抖的呼吸，他没有挣脱司青衔的束缚，只是淡淡开口，“放手吧，今日你留不住我。”

　　司青衔偏偏在此时执拗起来，他紧紧拽住楼珩的手腕，道：“你不能走，一旦离开蓬莱山，仙家各派和三十六重天就要置你于死地。”

　　楼珩自嘲道：“如果能用我这条残命换妖族、魔族的一线生机，死又何妨？”

　　司青衔听到这话只觉心口被撕出一道口子，旧日的伤疤再次变得血淋淋，楼珩再一次要舍弃他了，哪怕他此刻瘫坐在地上，死死拽住楼珩不肯放手，但他知道楼珩还是要走，他留不住楼珩，也无法真正舍弃蓬莱山和身为玉阙真人的责任。

　　“那我呢？”

　　司青衔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横冲直撞的情绪，有太多的话压在心头，司青衔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你一意孤行要保下妖族和魔族，心甘情愿为了他们去死，那我呢？楼闻晏，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要去哪儿找你？”

　　楼珩终于想起要挣脱司青衔的手，他用力去掰司青衔的手，平静道：“蓬莱弟子众多，仙家世族每年都会有出色的后辈，你可以再收一个徒弟，如果一个不够就收十个，总有一个会让你看着顺眼，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重要吗？司青衔，情爱于你实在是多余的累赘。”

　　司青衔仍不肯松手，楼珩的话跟刀子没有区别，甚至比寒剑利刃还要冷上两分，他蹙眉哽咽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楼闻晏，我到底算什么？随时可以弃如敝履的玩物吗？哪怕是玩物也该善始善终，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我对你动了心，又要我去喜欢其他人。”

　　楼珩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指甲嵌入肉里渗出血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了几个字，“司青衔，仙魔殊途，你我之间绝无可能，不要让我这个声名狼藉的孽障毁了你玉阙真人的清誉，你我到此为止吧，今后我是生是死都不会怨你，你我日后相见不相识，就当楼珩早就死了。”

　　司青衔垂头深叹了口气，紧紧扣住楼珩手腕的右手卸了两分力，却在楼珩抽回手的瞬间攥住了他的袖子，轻声道：“所以你是想说，你不要我了，对不对？你要舍下我去做魔族的救世主，你宁愿去当身负千古骂名的魔尊…也不愿留在蓬莱山。”

　　剩下的话司青衔几乎是吼了出来，“哪怕你要重振魔族，你要跟三十六重天绝一死战，要将魔族子民活着带出苦海，这些我都能理解的，为什么你要弃了我？楼闻晏，我从没想过要屠尽魔族，也没想过阻止你做这一切，这到底是为什么？！”

　　“…………”

　　楼珩感受到手背上沾了滚烫的液体，他很清楚那是什么，司青衔很少会情绪如此波动，师尊从未在外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包括楼珩也没有见过师尊脆弱的一面。

　　可是现在司青衔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用尽手段只想留住楼珩，哪怕他很清楚这样也于事无补，他终究是什么都留不住。

　　司青衔轻轻握住楼珩的手，温热的指尖一直在摩挲楼珩冰凉的手背，叹道：“如果你想好了，今日之后不再做蓬莱山的楼珩，我不会拦你做任何事，只有一件事你若应允，我就撤去镜花台的结界。”

　　楼珩闻言缓缓抬起眼帘，而后侧首看向司青衔握住自己的手，问道：“何事？”

　　司青衔道：“我要你好好活着，不管是把整个仙界搅得天翻地覆，还是闹上三十六重天，我只要你好好活着，若是你死了，我会亲手毁了魔族圣物，彼时魔族和妖族都逃不过被灭族的命运。”

　　楼珩静默了一瞬，抬手召唤出辞暮，然后将辞暮连带剑鞘一同丢在脚边的那堆画卷上，他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快刀斩乱麻，最好不要留下一点痕迹，“辞暮是当初玉阙真人送给楼珩的，我已经不是楼珩了，今日之后，天上地下只有魔尊楼闻晏，这把剑……我不要了。”

　　“好，都依你。”

　　司青衔很清楚楼珩的话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被抛弃的何止是剑，他已经不想再用囚禁的手段对待楼珩了，他知道自己留不住楼珩。

　　司青衔猛地起身一把将楼珩拽过来，楼珩被司青衔嵌入怀中，这是司青衔第一次从后面抱住楼珩，隔着薄薄的衣裳，楼珩能感觉到司青衔的心早就乱了，楼珩停在半空的手一直在颤抖，他其实不想这样的，师尊对他最好了，他不该这么对师尊……

　　司青衔缓缓收紧横在楼珩胸前的胳膊，冰凉的唇贴上楼珩的头发，这是一个极为珍视的吻，他闭着眼吻了许久。

　　直到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地砸下来，从楼珩的侧脖颈滑落到锁骨处，冰凉的泪珠在这一刻比任何东西都要烫，烫得让人觉得整颗心都在灼烧。

　　楼珩并不清楚司青衔的眼泪代表着什么，他以为司青衔同意让他走是要划清关系。

　　“…………”楼珩觉得自己是被人惯坏了，明明他是先说出分开，忍不住红了眼眶的人也是他，楼珩用指腹擦了下酸涩的眼尾，他暗骂自己真是矫情。

　　司青衔骨节分明的手抚上楼珩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了许久，才斟酌开口，“以后照顾好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去拼命，那样做不值得，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

　　楼珩的喉结上下一滚，还是把堵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师尊，抱歉，我选的这条路终究不能与你同行，既然注定要同路殊途，那就干脆利落些。”

　　这样的话，我这个魔族孽障就不会连累你玉阙真人的清誉，也不会连累整个蓬莱山。

　　不知过了多久，司青衔松开了桎梏楼珩的手，然后俯身捡起地上的画卷，淡淡开口，“去吧。”

　　楼珩往前走了几步，刚推开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他刚想回头就被司青衔制止了，“阿珩，不要回头。”

　　楼珩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回头，“师尊……”

　　“我现在的样子太过狼狈，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该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司青衔缓缓俯身将雪白的大氅披到跪在自己面前的楼珩身上，他骨骼分明的手抬起楼珩的下巴，一字一顿道：
　　“楼珩，本尊早就说过你是本尊的徒弟，除了本尊谁都不能伤你一分一毫，你就乖乖待在镜花台，哪里都不要去。”

　　“司青衔，你疯了？！”
　　楼珩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现在仙界人尽皆知自己是魔族血脉，他竟敢强行把自己留在镜花台，他简直是疯子。

　　司青衔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楼珩灰飞烟灭的那一幕，像是一把钝刀在心脏上一刀刀磨，虽不致命，却疼得要命。
　　即便是在梦境里，他也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楼珩赴死，所以他不可能再把楼珩交出去。
　　“我早就疯了，你一意孤行将魔气引入体内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再也护不住你。”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掐住楼珩下巴的手加重两分力，愤然道：“楼闻晏！本尊说过的话你都拿去喂狗了，是不是？本尊的命数自有天定，天若不允，你又何苦强求，我早就教过你，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楼珩抬眼看着脸色凝重的司青衔，他突然有些心疼，当初自己执意替师尊赴死，却忘了师尊该有多痛。
　　“师尊，我不会再犯倔了，仙界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我不能毁了你的名声……”

　　“什么狗屁名声比你的命还重要？！”
　　司青衔直接打断了楼珩的话，他不想再顾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名声面子，这些都比不上他的阿珩。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贴在楼珩身上，他看得出来楼珩没有被戾气侵蚀意识，相反，他能很好地控制体内的戾气。

　　这一刻的司青衔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把楼珩教的太好，好到每一次都要不顾自己的安危。
　　他将人揽进怀里，哽咽道：“我知道你想去三十六重天认罪，但那些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承担这一切。”

　　楼珩一时语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司青衔堵住了嘴，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师尊这是在干什么？
　　司青衔的嘴唇很凉，像是一块万年寒冰，太凉了。
　　楼珩知道司青衔这是在生气，他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浑身发冷，他很少动怒，也很少像现在一样偏执。

　　司青衔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攥着楼珩的侧腰，手上的力度随着呼吸越来越重，楼珩被他攥得狠了直接张嘴就咬，王八蛋，掐得这么狠是想掐死人吗？
　　“嘶。”司青衔的唇角渗出血迹，他尝到血腥味也不恼，反而吻得更深更温柔。
　　楼珩下意识想挣开司青衔的束缚，司青衔察觉到楼珩的抗拒，他小心翼翼地抚上楼珩的脸庞，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下一秒有滚烫的泪珠掉在楼珩的颈窝，紧接着又有许多滚烫的泪珠落下来，仿佛要把楼珩的心烫出一道口子。
　　楼珩明显愣住了，师尊他……哭了？
　　还没等楼珩反应过来，司青衔就已经松开了对他的桎梏，他垂眸自嘲道：“我真是疯了，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对不起。”

　　师尊是因为生气才把他关在镜花台，他不想惹师尊生气，但他不能任由外人置喙蓬莱是非不分，更不能让九冥帝君把这笔账算在师尊头上。

　　这一夜太过漫长，司青衔安静地躺在楼珩身旁，“阿珩，师尊不是无所不能，你不要再丢下为师一人。”
　　司青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楼珩的耳畔，他轻轻握住楼珩的手，喃喃道：“阿珩，你不要再离开我，求你了……”
　　楼珩握紧司青衔的手，他主动往司青衔身侧挪了挪，应道：“师尊，我不会走的，你安心睡。”

　　司青衔这才稍稍安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