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尊秀色可餐》南陵别

63、第六十三章

　　柳不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他像是想到了以前的并不愉快的事情。

　　他刚被无极真人带回蓬莱的时候，无极真人对他也是极好的，蓬莱上下谁人不知真人最疼爱的弟子就是柳不覆。

　　好景不长，半年光阴就让无极真人看出柳不覆天资平平，就连心胸都狭隘自私。

　　所以司青衔的出现是柳不覆意料之中的事，可他没想到司青衔竟生得一副好皮囊，周身气质也甚是出众，就连剑术心法也是读一遍就熟记于心。

　　无极真人喜出望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宝贝，恨不得把整个蓬莱山的奇珍异宝都捧到司青衔面前，司青衔虽有极高的天赋，但性子不骄不躁，整个门派没人不喜欢司青衔。

　　除了柳不覆，司青衔的天赋异禀在他意料之外，他从未想过话本子上天人之姿的谪仙竟是真的，这不染红尘俗世的谪仙偏偏还是他的师弟。

　　一种名为嫉妒的种子埋进柳不覆的心底，无极真人每日的夸赞和其他师兄弟的殷勤让柳不覆越来越自卑。

　　他原本就是无极真人救回来的秋月派遗孤，他以为被无极真人带回家是痛苦的结束，万万没想到，于他而言蓬莱成了更恐怖的一座深渊

　　柳不覆开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他不敢贪睡半刻，每日卯时晨起练功，夜间还要在后山吸收天地灵气。

　　日复一日，这样的日子柳不覆坚持了三百年。

　　起初他并没有太多长进，直到试炼大会上他打败了司青衔，司青衔被他激昂的剑气震得从半空摔落在地，司青衔摔断了一条腿。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极真人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扇在柳不覆的脸上，他下令将柳不覆关在思过崖整整一个月。

　　一向怕黑的柳不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思过崖阁楼待了整整一个月，刚开始柳不覆哭得撕心裂肺，他修长的手指在那道铁门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他口口声声都是赔罪知错的话，那一刻的柳不覆恨不得将一颗心剜出来给司青衔赔罪。

　　后来他逐渐麻木了，黑色的血凝固在指尖，十指连心，十根手指的指甲掉了一半，他痛得连知觉都没有了。

　　直到司青衔拄着拐杖偷偷爬到阁楼上给柳不覆送吃食，柳不覆爬到狭小的窗前，嗓音嘶哑，轻唤了声：“师弟。”

　　司青衔立马回应：“师兄，我来给你送药送吃食，你不要记恨师父，他老糊涂了。”

　　柳不覆抬手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体面些，可他有十几天没沐浴更衣了，哪儿来的体面？

　　他自嘲的笑了笑，“师弟，是我害得你摔了腿，你伤还没好就来看我，傻不傻？”

　　司青衔直接用法术破了那窗户，他隔着破旧的窗看清了柳不覆的脸，他第一次见师兄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很是担心，便将藏在袖兜里的油纸拿了出来，递到柳不覆面前，“师兄，这是王大娘做的桂花糕，还是热的，你快尝尝是不是之前的味道。”

　　柳不覆接过冒着热气的油纸，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看见完好无损的桂花糕，心头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他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自从司青衔拜入蓬莱门下，仔细算来他也许久没吃到王大娘的手艺了。

　　司青衔看着柳不覆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一红，好声好气道：“师兄，你跟师父低头认错吧，他不是气我腿摔断了，他是气你用了千机阁的暗器，师父一向最看重人品名声，你这是犯了大忌。”

　　柳不覆心虚地眨了下眼，他吞咽糕点的速度慢了下来，试探道：“师父他知道我用的是千机阁的灵器？他怎么说？”

　　司青衔虽然怀疑过柳不覆是故意为之，但还是坚信自己的师兄绝不会做暗地算计的小人之举，他思虑了一会儿，将师父的话照原说给柳不覆听。

　　“师父怀疑你被千机阁叛逃的弟子利用了，就是与你交好的那位公子，叫祝什么来着，他偷了许多千机阁的奇兵冷器逃下人界，至今不知所踪。”

　　“祝羽他逃到人界了？他犯了什么错？”柳不覆显然没有料到祝羽会叛出千机阁。

　　司青衔原本想瞒下此事，毕竟师父说过千机阁的事情不可与人明说，但他还是将祝羽叛逃的原因告诉了柳不覆。

　　柳不覆一脸凝重的看向司青衔，问道：“师父不是不让告诉别人吗？”

　　司青衔笑得人畜无害，理所当然道：“可师兄不是别人啊。”

　　不知不觉间，他们彻谈一夜，当徐徐升起的阳光洒下来，司青衔垂在身侧的青丝像是瀑布笼上一层光芒，那一刻‘神明’二字在柳不覆心里有了具体描述。

　　当宛如天人的司青衔笑着递过来一碗清泉水，柳不覆心底的所有阴暗瞬间烟消云散，他突然不想再争什么蓬莱第一，他只想守住这一方安宁，哪怕只有片刻。

　　柳不覆彻底放下执念，解开心结之后才发现蓬莱同门并非都只喜司青衔一人。

　　在他们下山历练的时候，阿念为了保护柳不覆，也为了蓬莱弟子不被妖兽吞噬意识。

　　阿念选择同归于尽的方法护住了她的心上人和同门，她以血开阵，以身祭阵。

　　柳不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愿意为了自己去死，即便那个人总是惹他生气，跟他拌嘴，也不算讨人喜欢，可他还是不想让她死。

　　只要能把人救回来，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柳不覆跪在揽月台整整三天，也没能换来无极真人的一丝心软。

　　直到阿念彻底断了生机，柳不覆才明白无极真人所修无情道是为何意，所谓无情便是不以私心改他人命数。

　　阿念用自己的命换了蓬莱同门的数百人的性命，这便是善举，来世轮回便积阴德。

　　可柳不覆偏不肯认命，他总觉得阿念还没死，他不肯将阿念入棺下葬，而是将她留在后山冰窖的一口冰棺中，棺上封了三层结界，柳不覆消耗百年修为才让冰棺保人尸首不腐不坏。

　　直到柳不覆从南林带回一个小孩，他的眉眼间长得跟阿念很像，他给那孩子起名叫柳成荫，‘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希望这个孩子无欲无求，将来所得皆所愿。

　　可老天向来不站在柳不覆这一边，他留下那孩子没多久，司青衔就从人间捡回来一个小瞎子，司青衔不惜耗费千年修为也要治好小瞎子的仙根，整个仙界无人不感叹玉阙真人。

　　那一刻的柳不覆只觉得当初那个阴暗见不得光的自己又回到了这副驱壳里，

　　司青衔用最快的招数打伤了一个又一个挡路的修仙者，他原本可以一剑封喉杀了那群伪君子，但他不想让师父留给他的如青沾上那些人肮脏的血，他们是该死，但不该弄脏了如青。

　　柳不覆平静道：“恶咒阵法是妖君以自身精血开启的上古阵法，若想破阵必须献祭入阵之人的全部，无极真人是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的性命，你救不了他。”

　　惊雷照亮了半边的天，司青衔握紧了手中长剑，凝聚周身灵力一剑剑劈向恶咒法阵，法阵却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一潭激不起水花的死水。

　　司青衔跌跌撞撞地奔向不断冒出猩猩红光的阵法，他不断地拍打那层法力越来越微弱的结界，嗓子里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过一道又一道，在此刻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师父，你不能——”不能这样丢下蓬莱，丢下我，我以后听你的话，再也不会插手妖族的事情了，你不要走。

　　司青衔失声滑跪在结界前，他试图再次凝聚毕生修为破开此阵，可一切终究是徒劳，恶咒阵法一旦开启，阵中献祭者身死，结界才会破解。

　　“师父！！！”司青衔的咆哮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像是狼崽失去至亲的呜咽，又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这种后知后觉的痛苦让他的哭声都变得颤抖。

　　无极真人雪青色的道袍在阵法中衣诀飞扬，他在漫天红光和呼啸不断的风声中听到了司青衔在哭，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也知道司青衔会很痛苦，时间终究会抹平一切，包括碎心断肠的痛苦。

　　“师父，你再跟我说一句话啊！你为什么不肯再跟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有一个字也好啊，师父——”

　　司青衔眼睁睁看着无极真人拂袖挥下了最后一道术法，隔着太多的眼泪，司青衔看不清无极真人的施法动作，直到一束微弱的火光出现，那是……焚火术？！

　　“师父！！！你停下啊！”

　　司青衔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拍打被火光吞噬的结界，阵法内的火烧得太凶，就连结界上都泛起一层被烧红的热气，司青衔却感受不到任何的灼热，他的手一直在结界上拍打，整个掌心都变得血淋淋一片，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染红了青色的袖子，也染红了柳不覆的眼睛。

　　柳不覆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扣住司青衔的手腕，猛地一拽把人拖到一旁，他俯身摁住了几近崩溃的司青衔，用一种不算体面的方式将人强硬地扣在怀里，在司青衔耳边一遍遍重复。

　　“司青衔，司青衔！司青衔！！！你清醒一点，无极真人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不要蓬莱山，也不要你我这些徒弟，他要的是天下苍生无虞，要的是无极真人的名号流传千古，要的是妖族覆灭，再无人能与仙族对抗。”

　　司青衔听不懂柳不覆的话，他不明白师父为何宁愿一死也要挑起仙妖两族的战争，两族之间相安无事不好吗？什么三十六重天的狗屁命令就这么重要吗？

　　司青衔咬紧了下唇，直到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嘴里才问出了一直想说的话，那双通红似血的眼瞳盯着阵法中的火光冲天，哑声道：“师兄，这样做值得吗？为了剿杀妖族，为了挑起一起战争，为了给自己的杀戮找一个最好的借口，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

　　柳不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他只知道今日过后仙族跟妖族的表面和平将会彻底打破，妖族将会战火不断，内乱不止，直到彻底剿杀完全部妖族才会停手。

　　柳不覆低声道：“这些都不重要了，师兄带你回家。”

　　司青衔被柳不覆紧紧箍在怀里，他任由柳不覆将他的手用白布包扎好，仿佛这一刻光阴都变得很缓很慢，他不想再做什么行侠仗义的侠客了，他愿意回到蓬莱山当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做高高在上的玉阙真人，他只求师父能活着走出恶咒阵。

　　“师兄，我们以后都没有师父了……”

　　司青衔的指甲嵌入石板的青龙纹里，锋利的雕刻纹路将他的指尖划破，殷红的血顺着青龙纹的纹路往下淌，。